第238章 餘燼殘響
絕對的寂靜，並非無聲，而是感知的消亡。
凱拉的意識漂浮在最深邃的虛空，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甚至沒有時間。
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的、絕對的空。
她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存在，仿佛只是一縷即將消散的思緒。
這就是死亡嗎？
在意識沉淪的最後剎那，她仿佛看到了吞噬一切的毀滅之光，聽到了宇宙崩塌般的巨響，感受到了整個聖所在無法想像的偉力下分崩離析——
然後，便是這無邊的虛無。
不知過去多久，一瞬，也許是永恆。
一絲極微弱的、冰冷的刺痛感，如最纖細的銀針，刺破了這片完美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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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劇痛——
如同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被碾碎後又勉強拼接的撕裂感，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從虛無深淵強行拖回。
「呃——」
一聲乾澀如砂紙摩擦的呻吟從她喉嚨擠出。
沉重的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
模糊旋轉的色塊映入眼帘，伴隨著劇烈的眩暈和噁心。
她花了好幾秒才辨認出，自己正仰面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頭頂是布滿裂痕、不斷落下塵埃的水晶穹頂，黯淡無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臭氧味和血腥味。
她還活著？
聖所沒有完全毀滅？
她嘗試移動身體，但劇痛和極度虛弱讓她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艱難地轉動眼球，用模糊的視線觀察四周。
主控聖堂已化為更徹底的廢墟。
曾經運轉的符文陣列大多成了焦黑殘骸，閃爍著零星的電火花。
地面布滿裂痕和坑窪，散落著碎裂晶石和扭曲金屬。
遠處，原本隔絕各區域的牆壁大面積坍塌，露出了後面更加破敗的景象。
死寂籠罩一切。
沒有警報，沒有能量嗡鳴，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聲。
只有她自己微弱艱難的呼吸聲，在這片巨大廢墟中清晰得令人室息。
其他人呢？
伊桑？
祭司們？
戰鬥修士們？
她拼命集中殘存的精神力，如在泥沼中摸索，感知著周圍。
生命氣息極其稀少，且無比微弱。
她勉強能感知到附近有幾個奄奄一息的生命光點，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更遠處則是一片死寂。
許多之前還能感知到的氣息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犧牲如此慘重。
那道裂隙呢？
艾登呢？
貞德呢？
她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劇痛和心靈的震顫，將感知力投向之前裂隙所在的走廊方向。
那裡只剩一個巨大猙獰、邊緣呈現琉璃化光澤的破洞！
牆壁、地面、天花板仿佛被某種極致高溫瞬間熔化汽化後又急速冷卻，形成了一個貫通內外、觸目驚心的創傷！
透過破洞，可以看到聖所外部那原本由強大法陣構築的屏障已然徹底消失，露出外面荒蕪死寂、被能量風暴洗禮過的焦黑土地。
冰冷的、帶著輻射塵埃的空氣正從破洞倒灌進來。
裂隙消失了。
被那場同源能量的瘋狂對撞徹底湮滅了？
那艾登呢？
她的感知艱難地轉向艾登的隔離間方向。
那裡同樣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破口！
隔離間那厚重的銀白色金屬牆壁，連同內部的禁錮法陣和維生設施，仿佛被憑空抹去！
沒有能量殘留，沒有生命跡象，沒有任何存在痕跡。
艾登連同他體內那恐怖能量，似乎也在那場爆炸中徹底蒸發了？
那貞德呢？
她最後看到的那模糊的、在湮滅風暴中尖嘯消散的能量輪廓——
凱拉的心一點點沉入冰冷的谷底。
計劃成功了嗎？
他們似乎摧毀了裂隙，阻止了那個存在的降臨。
但代價是艾登和貞德的徹底湮滅，以及聖所接近全軍覆沒的慘重傷亡。
這算勝利嗎？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空虛感，如沉重的枷鎖牢牢地鎖住了她的靈魂。
她緩緩閉眼，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但瞬間被冰冷空氣凍結。
就在這時「咳——咳咳——」
一陣微弱痛苦的咳嗽聲從她不遠處傳來。
凱拉猛地睜眼，艱難地轉動眼球望去。
只見在一片坍塌的符文基座廢墟下，伊桑大祭司正艱難地試圖推開壓在身上的碎石。
他渾身浴血，袍服破爛，臉色蒼白如紙，一條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顯然已經骨折。
但他還活著！
「伊——桑——
凱拉用盡力氣發出沙啞至極的聲音。
伊桑動作猛地一頓，艱難轉頭，看到凱拉還清醒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光亮。
「審——判官——閣下——」
他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痛苦的咳嗽，「您——沒事——太好了「其他人」
凱拉艱難地問道。
伊桑的眼神瞬間黯淡，緩緩地搖頭，動作充滿無力的悲傷。
意思已經明了。
凱拉的心再次一沉。
沉默片刻，伊桑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繼續艱難地挪開身上的碎石，啞聲問道：「裂隙——艾登——貞德女士——」
「消失了——」
凱拉的聲音低沉沙啞，「似乎——同歸於盡了——」
伊桑的動作停滯，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疲憊痛苦的嘆息。
「我們——賭贏了——嗎？」
他喃喃自語，仿佛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凱拉。
凱拉沒有回答。
贏了嗎？
或許。
但看著這片廢墟和幾乎死盡的同伴，她感受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沉重和迷茫。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聖所幾乎被毀，人員傷亡慘重，他們被困在這片荒蕪之地，外面可能還有未知的威脅——
就在兩人被絕望和迷茫籠罩之時—一「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嗡鳴聲，突然從遠處艾登隔離間那個巨大破口方向傳來！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
凱拉和伊桑的身體同時猛地一僵！
這嗡鳴聲——
這種靈魂層面的波動——
無比熟悉！
是那種銀藍色異化的秩序能量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