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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什一稅(求追讀)

  方濟各背後的教區主教一聲令下,黑石領立刻變成「不義之地」。

  嬰兒無法受洗,死者無法安葬,婚禮無法舉行,這對中世紀民眾的精神打擊是毀滅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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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心瞬間就能崩潰。

  念及於此,艾登的態度也緩和下來。

  硬剛不行,認慫更不可能。

  一個小小的神甫,忌憚的只是教會,又不是他!

  艾登腦力幾轉,已經想好對策。

  拖,敵情不明,先得搞清楚這老神棍背後站著誰,手裡有幾張牌。

  臉上的陰霾如同被無形的抹布擦去。

  艾登露出一個極其自然的笑容。

  「神甫一路辛苦,風雪嚴寒,不如先入莊園休憩片刻?

  主的僕人光臨,是黑石領的榮幸。

  至於什一稅……戈弗雷!」

  老扈從聽罷,立刻上前一步。

  「神甫也知道,我這領地剛剛創立,帳目繁雜。

  煩請戈弗雷協助神甫,清點核實秋收餘存,再籌備折算等值物資。

  務必做到分毫不差,以顯我等對主的虔誠與對神甫的尊重。

  這需要些時間,還望神甫諒解。」

  艾登自認為話說的滴水不漏,將拖延包裝成了嚴謹和虔誠。

  方濟各神甫雪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然而,出乎艾登意料,他竟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父的恩典在於耐心與寬容,領主大人有心清點,也是盡責之意。

  我們就在莊園打擾幾日。」

  艾登頓時心裡警鈴大作。

  不對勁,一分有十分的不對勁。

  怎麼這麼配合?

  修道院石屋暖和,壁爐烤著火,還有唱詩班的漂亮小男孩。

  不回去待著,非要來我這裡住帳篷,吹冷風。

  這老頭要麼圖謀更大,要麼就是有恃無恐,吃定我了!

  艾登正準備讓戈弗雷去安排這群修士住帳篷。

  當然是最簡陋的麻布帳篷,既不失禮數又能讓這些養尊處優的神職人員吃點苦頭。

  他盤算著等會兒偷偷喊來露希爾,讓契卡成員偽裝成僕役混入其中。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藍色罩袍的騎士飛步過來。

  他罩袍上,印著佐伊的百合與劍紋章,正是佐伊帶來的護衛騎士中的一員。

  「大人!」騎士在艾登耳邊急促低語,聲音透著不安,

  「女伯爵有吩咐,立刻趕走他們!

  她不願聞到這些黑袍上腐朽的聖油氣味。

  她說一想到要和這些修士們相處就會感到窒息。

  她讓您,別跟這些鬣狗糾纏!」

  艾登猛地一愣,心中的驚疑如同湖面里投入的石塊,激起的漣漪迅速擴大。

  在他的記憶里,佐伊一直是一個毋庸置疑的虔誠信徒。

  雖然她信仰的是東正教。

  但在當下這個時代,早已不同幾百年前,天主教世界和東正教世界已不再那麼對立。

  幾百年來,天主教與東正教的敵意早已在東方新月教徒步步緊逼的共同威脅下冰消瓦解。

  天主教教皇數次發動十字軍東征,為東正教世界的防守分擔壓力。

  佐伊素來對其他教派的信徒保持著貴族式的禮貌疏離,從未如此刻般激烈地表達過厭惡。

  甚至用上了鬣狗這種充滿褻瀆與恨意的詞彙。

  為什麼?

  艾登不由聯想到她近來近乎偏執的愛之侍奉舉動。

  那種不顧身份,近乎自毀般的執著,還有那將自己全身緊密包裹的異常。

  讓他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一個冰冷而駭人的念頭:

  佐伊她,不會是和魔鬼做了甚麼交易吧?

  這是她獲得力量,或是逃脫某種宿命的代價?

  以至於她對神聖氣息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排異反應?

  這個念頭讓艾登的指尖都微微發涼。

  但他迅速壓下驚濤駭浪,因為方濟各等教會人士還在看著他。

  同時,佐伊反常的激烈態度,此刻意外地成了一個現成的,足夠分量的藉口。

  艾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與對佐伊的擔憂。

  轉向方濟各神甫時,臉上已換上一層冰冷而強硬的面具。

  「神甫,您也聽到了。

  我的領地內,有身份尊貴之人對您的蒞臨表達了強烈的不適。

  佐伊・邁錫尼・科穆寧,麥西尼亞的女伯爵,東羅馬帝國的皇室血脈。

  她的感受與態度,我想即便是聖光的僕人,也需要慎重考慮吧?」

  他將「東羅馬帝國皇室血脈」幾個字咬得分外清晰,強調著這尊貴身份背後的分量。

  「她視你們的聖徽與黑袍如刺骨之痛。

  為了她的安寧,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摩擦。

  我只能請您和您的隨從即刻離開黑石領。」

  同時心中暗嘆,這個方濟各神甫,還是有幾分城府的。

  方才鬣狗的辱罵,在場都聽到了。

  方濟各神甫帶來的隨處們,已經面露不滿。

  但是方濟各臉上,竟然看不出來絲毫的表情變化。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胸前的木製聖徽,不緊不慢地說道:

  「願主寬恕一切不安的靈魂,也指引迷途者找到安寧。」

  話裡帶著帶著悲憫,但話鋒隨即一轉,

  「然而,對主的奉納,不可因人廢事。

  麥西尼亞女伯爵的感受,自有主的光輝去撫慰。

  而我作為主的僕人,肩負著為祂的教會徵收應得之物的神聖職責。

  黑石莊園既然已蒙主恩,得以復甦,那麼屬於主的什一稅,一粒麥,一枚銅幣,都必須清點明白,分毫不少。」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請您,立刻安排人手,打開倉庫。

  我要親自參與清點核對,見證主的榮光在您這片復甦的土地上得到彰顯。

  此事,不容拖延。」

  「嗯?」

  「過分了吧,就算要收,你也合該去找前任領主收納。

  關我什麼事?

  收繳我的什一稅,那該是明年秋收時候的事!」

  艾登的不滿透過語氣,任在場的誰都能聽得出來。

  此時,聚集在莊園門口的領民越來越多。

  她們或是拿著長劍,或是拿著榔頭,或是拿著連枷。

  氣氛在剎那間凝固,凍結的空氣仿佛能刺破皮膚。

  艾登看著對方沉默著,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看著對方身後的護教騎士們,包裹在鐵手套中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金屬摩擦皮鞘的聲音匯成一片低沉而危險的嗡鳴,如同蟄伏猛獸發出的威脅嘶吼。

  鑲著十字紋樣的的盾牌被無聲地調整到更易于格擋的位置。

  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殺氣,不安地刨打著凍土,噴出團團白霧,鼻息在寒風中凝結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