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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還鄉(7/10)

  第93章 還鄉(7/10)

  當那面黑底赤邊,中央繡著白色「陳」字的大旗再次出現在葫蘆谷口的地平線上時,整個山谷都沸騰了。

  這一次,跟在旗幟之後的,不再僅僅是商隊和護衛了。

  而是浩浩蕩蕩的一群牛羊和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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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塢主回來了!」

  「天吶!那些是————牛!還有羊!好多!」

  「還有馬!全是上好的戰馬!」

  最初的歡呼,很快變成了夾雜著哽咽的狂喜。

  谷內的百姓們,無論是新附的還是原有的,全都從各自的屋舍、田壟、作坊里涌了出來,擠在谷口。

  陳遠帶回來的,是肉,是奶,是力畜,是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的希望。

  陳遠騎在馬上,平靜地看著眼前一張張激動的臉龐,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沒有笑,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映著谷中升騰的煙火氣,多了一絲溫度。

  從今天起,葫蘆谷最艱難的時期,過去了。

  夜色漸深,喧囂的慶祝慢慢平息。

  陳遠的石屋裡,只點著一盞油燈。

  賈習將一方木匣輕輕放在陳遠面前的案几上。

  「塢主,使匈奴中郎將府的辟書到了。

  陳遠打開木匣,裡面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一卷書寫著隸書的竹簡,是為辟書。

  一塊打磨光滑的木製謁板,上面刻著官職與姓名。

  以及一枚沉甸甸的銅印,印紐古樸,底部刻著四個字一綏遠從事。

  陳遠拿起那枚冰冷的銅印,在指尖摩挲著。

  ——

  「這麼快?」他有些意外。

  從張修離開到今天,不過月余。

  一道發自洛陽朝堂的正式任命,絕不可能有如此神速。

  「是中郎將大人的誠意。」賈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使匈奴中郎將,持節。凡邊郡事務,十萬火急者,皆可先命後奏。」

  陳遠瞬間瞭然。

  所謂「持節」,便是代天子巡狩,擁有極大的自主權。

  張修這是動用了自己的特權,先命後奏,直接給了他這個名分。

  待日後文書上報朝廷,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看來,張將軍是真把寶押在我們身上了。」陳遠將銅印放回匣中,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枚印,不僅是官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張無形的投名狀。

  賈習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大人給的誠意很足。綏遠從事,品秩雖不高,卻專司撫慰邊民、清剿匪患。」

  「有了這重身份,我們再行擴張,便是名正言順的王師之舉,而非流寇行為了。」

  陳遠明白,張修這一手,是徹底為他解開了束縛。

  「賈公,谷中事務,還需您多費心。」

  「塢主放心。」賈習躬身一禮,便悄然退下。

  石屋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屋外是數千人的安居之所,屋內,卻只有他一人。

  陳遠看著跳動的燈火,良久,才開口道:「陳虎,去請奉先過來。備些酒肉,今晚,我與他小酌幾杯。」

  很快,呂布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剛巡視完新得的戰馬,身上還帶著一股草原的風塵氣,眉宇間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兄長,可是又要出征了?」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酒碗就想灌一口。

  「不急。」陳遠按住了他的手,親自為他滿上一碗酒。

  酒是谷中自釀的烈酒,肉是剛宰殺的肥羊,烤得滋滋冒油。

  兩人沒有多言,只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草原之行的疲憊與征塵,在這滾燙的酒水中消融。

  酒過三巡,呂布的臉上已泛起紅光。

  陳遠卻放下了手中的陶碗,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著呂布,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奉先,是時候回一趟九原了。」

  呂布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大半,他皺眉道:「兄長,如今谷中兵強馬壯,正是我等大展拳腳之時,為何要回去?」

  陳遠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第一個理由。

  「你此行所得的金餅,必須由你,親手交到呂家族中長老的手上。」

  他看著呂布不解的眼神。

  「你要讓他們親眼看到,跟著我陳遠,不但能建功立業,更能讓整個家族富甲一方。用這潑天的富貴,堵住所有人的嘴!」

  呂布呼吸一滯,隨即冷哼一聲,帶著幾分傲氣:「我呂奉先征戰沙場,為的是快意恩仇,建功立業,豈是為了這些黃白之物!」

  「你不是,但你的族人是!」陳遠打斷他,「奉先,這金餅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在家族中言出法隨的底氣!」

  「匹夫之勇,只能護己;萬貫家財,方能安族。你連家族都擺不平,何談橫行天下?」

  呂布被這番話噎住,他從未想過這些,只覺得胸中一股氣憋悶。

  不等他消化完,陳遠接著說出了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方裝著官印的木匣上。

  「我已獲封綏遠從事。」

  「朝廷的官。」

  「這意味著,陳家塢,從今天起,便是大漢朝廷承認的邊疆部曲。」

  「而你,狼騎營的統領,也就不再是什麼商隊護衛。

  「你是我麾下,食漢祿、佩漢印的軍中將領!

  呂布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想到了那個總是為他憂慮的母親。

  陳遠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帶著一種擔當。

  「我們當初答應伯母,你只是隨我行走草原,護衛商隊安全。」

  「如今,我們食言了。

  「此事,絕不可瞞。」

  呂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

  他可以對天下人桀驁不馴,唯獨面對母親時,他會手足無措。

  「所以,我們必須回去。」陳遠一字一頓。

  「你,我,我們二人,一同回去。當著伯母的面,向她坦誠一切。

  「用一個光明正大的將軍前程,用一個能庇護一方漢家百姓的宏圖偉業,來換掉那個權宜之計的護衛身份。」

  「我要親口告訴她,她的兒子,不再是那個只會在城中惹是生非的匹夫,而是一位即將名震北疆的將軍!」

  「我要讓她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自己的快活,而是為了讓更多像她一樣的母親,能安穩度日,不再擔驚受怕!」

  一番話,擲地有聲。

  呂布怔怔地看著陳遠。

  他原以為,陳遠會讓他隱瞞此事,或者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他卻沒想到,陳遠會選擇最難,卻也最磊落的一條路。

  他不是在利用自己,不是在算計自己。

  他是在為自己鋪路,鋪平家族內部的阻礙,更是在為他,全一份人子的孝道。

  這一刻,呂布心中那股因武勇而生的敬佩,悄然蛻變。

  一種名為信賴與歸屬的情感,如磐石般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底。

  他端起面前那碗未曾喝完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划過喉嚨,燒得他眼眶有些發熱。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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