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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歸化

  當那條成分複雜的隊伍出現在葫蘆谷口的地平線上時,哨塔上的漢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最前方,是陳遠和張魁率領的兩百餘名精銳騎兵,他們身上帶著未乾的血跡和濃重的煞氣。

  隊伍中間,是三百多名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被騎兵們不緊不慢地驅趕著。

  而隊伍的最後,則是一群頭髮被削去一半,脖子上、手腕上套著簡陋木枷的囚犯,他們步履蹣跚,眼神空洞。

  消息傳回谷內,整個陳家塢都震動了。

  鄉親們涌到谷口,看著這支龐大而詭異的隊伍,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迅速變成了震驚。

  最後,化為了深深的敬畏。

  他們看著那個騎在馬背上的少年。

  不過一日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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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出去的兩百騎,一個不少地回來了。

  還帶回了這麼多人。

  這已經超出了鄉民們樸素的認知。

  陳遠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翻身下馬,下達命令。

  「陳虎,帶人將新來的鄉親安置到西邊新開的營地,分發口糧,登記在冊。」

  「是!」

  「孫大牛,把這些勞役犯和苦役犯帶去礦洞旁邊的窩棚,今天開始,讓他們參與伐木和開墾。」

  「是!」

  一道道命令乾脆利落地發出,整個隊伍被迅速分流。

  新來的流民家庭被暫時安置,雖然住的是簡陋的窩棚,但當一碗熱氣騰騰的麥粥送到手裡時,許多人當場就哭了。

  而那些被罰勞役和淪為苦力的囚犯,則被毫不客氣地驅趕到了最艱苦的工地。

  賈習站在學堂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被區別對待的人群,當陳遠從他身邊經過時,他只是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長嘆。

  「殺一是為罪,屠百是為雄。」賈習的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殺得好。」

  陳遠腳步未停,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他們不該對同胞舉刀。」

  賈習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最終歸於平靜。

  他知道,這個少年正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在這片土地上建立屬於他自己的秩序。

  而自己,不過是這股洪流中的一個看客。

  接下來的十天,新來的流民們親眼見證了陳家塢內部森嚴的法則。

  順從勞動者,按時按量完成工作,就能分到足量的食物,雖然粗糙,但能果腹。

  他們的家人,也能得到庇護。

  而被貶為苦役的囚犯,則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

  他們幹著最繁重、最危險的活,吃的卻是最差的食物。

  強烈的對比,刻在每一個新來者的心裡。

  所有人都收起了最後一絲僥倖和異心,開始拼命地勞動,只為了早日能被登記在冊,成為陳家塢真正的一員。

  大量的勞動力湧入,讓整個山谷的建設速度得到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荒地被一片片開墾出來,木材被源源不斷地運下山,新的石屋和窩棚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十天後,陳遠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他將孫大牛叫過來。

  「孫大牛。」

  「在!」孫大牛吼了一嗓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你帶二十個老兄弟,五十個新來的,負責鹽場的護衛和督造。」

  陳遠看向那些在勞役中表現順從、身體強健的流民,被點到的人群中一陣騷動,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能被選中,意味著他們離成為真正的自己人,又近了一步。

  「剩下的人,跟我走。」

  陳遠的手,指向了那幾十名被貶為苦役、神情麻木的囚犯。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苦役們更是面如死灰,他們以為,自己這群人要被帶到荒無人煙的地方,活活累死在那裡。

  陳遠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囚犯,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的命,是我給的。」

  「但陳家塢,不養廢物。」

  「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都將被押送到鹽場,成為第一批鹽工。」

  台下,那幾十名囚犯的身體開始顫抖,一些人甚至癱軟在地,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周圍的流民看著他們,眼神複雜,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慶幸。

  陳遠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話鋒一轉。

  「但是!」

  「我陳遠,也給你們一條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鹽場會定下每日的生產定額,凡是能超額完成任務者,皆可換取功勳!」

  「功勳可以做什麼?」

  陳遠自問自答。

  「功勳,可以減免你們的刑期!可以換取更多的食物!可以為你們的家人換取布匹和肉!」

  「只要你們的功勳足夠多,你們甚至可以換回自由身,換取屬於自己的田地和牛羊,堂堂正正地站在這片土地上!」

  「轟!」

  人群徹底炸了!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囚犯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減免刑期?

  換取食物?

  甚至……換回自由,換取田地?

  一個囚犯猛地抬起頭,他本是吳德手下的一個小頭目,手上沒沾過同胞的血,但也沒少做欺壓之事,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此刻,他嘶啞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此話當真?!」

  陳遠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旁的張魁。

  張魁會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吼道:「我們頭兒說的話,什麼時候有假?!」

  「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老子成全你,一刀給你個痛快!」

  那囚犯被吼得一個哆嗦,但眼中的火光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掙扎著,不是為了反抗,而是為了跪下。

  「我干!我干!!」

  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我願去鹽場!我願為塢主效死!」

  一個人的行動,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我干!」

  「我也干!」

  「塢主給條活路,我這條爛命就是塢主的了!」

  幾十名囚犯,前一刻還死氣沉沉,這一刻卻像是瘋了一樣,嘶吼著,哭喊著。

  絕望的苦役,在這一刻,變成了充滿希望的勞動。

  站在一旁的孫大牛看著這群狀若瘋魔的囚犯,撓了撓頭,咧開大嘴,對著身邊的陳虎嘿嘿一笑。

  「乖乖,頭兒這手,絕了!」

  「這幫孫子,怕是不要命了,到時候怕不是要把那鹽場給挖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