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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伏擊

  天光熹微,晨霧如紗。

  五十騎的身影在霧中時隱時現,隊伍在距離那片樹林還有五里地時停下。

  張楊打了個手勢,三十名漢子立刻散開,牽著馬匹退到一處山坳後隱蔽。

  他們是接應,是後路。

  「李風,孫大牛,陳虎。」陳遠點了自己這邊幾個人,「你們十個,帶上弓,跟我來。」

  剩下的十名漢軍老兵,則由王五帶領,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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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片廣袤的松林。

  林子裡很安靜。

  李風和另一名老獵戶融入了環境,不斷用手勢調整著隊伍的方位,避開每一處可能暴露的開闊地。

  最終,他們在一處靠近林子邊緣的緩坡停下。

  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遠處河灣旁那個扎著二三十頂帳篷的鮮卑營地。

  「弓手上樹。」陳遠言簡意賅。

  李風、陳虎等人立刻選好位置,攀上粗壯的松樹,將自己隱藏在濃密的枝葉間。

  「其他人,散開,找好位置,等我信號。」

  陳遠自己則和王五、孫大牛幾人,趴在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倒木後,用雪塊將自己偽裝起來。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

  日頭漸漸升高,又慢慢西斜。

  就在眾人耐心快要耗盡時,遠處的營地終於有了動靜。

  十幾騎從營地里出來,不緊不慢地朝著林子這邊走來。

  十三個人。

  他們罵罵咧咧,似乎在抱怨這倒霉的差事。

  馬背上沒有掛著弓箭,只有幾個人腰間挎著彎刀,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陳遠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朝樹上的李風,比了一個極其隱晦的手勢。

  十三名鮮卑人罵罵咧咧地進了林子,翻身下馬,抽出腰間的斧頭,開始砍伐那些乾枯的樹枝。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了陳遠的算計。

  當其中一人牽著馬,走到距離陳遠藏身的倒木不足十步時,陳遠用手勢發出了信號。

  「咻咻咻——!」

  在樹上的弓手看到了陳遠的手勢後,箭矢從樹冠中暴射而出!

  「噗!噗!」

  沖在最前的兩名鮮卑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箭矢貫穿了脖頸和胸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敵襲!」

  一名鮮卑人反應極快,嘶吼著就想去抓不遠處的馬韁。

  可他剛邁出一步,一支羽箭就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後心。

  剩下的鮮卑人徹底慌了,他們扔下斧頭,有人想拔刀,有人想跑。

  但陳遠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殺!」

  一聲低吼,陳遠如獵豹般從倒木後竄出!

  他身後,王五、孫大牛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暴起!

  陳遠的目標很明確,那個拔出彎刀,試圖組織抵抗的鮮卑小頭目。

  那人剛踢倒一名沖得太猛的塢堡漢子,正要補刀,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黑影閃電般欺近。

  他下意識地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陳遠手中的短刀與對方的彎刀重重撞在一起。

  他借著這股反震之力,繞到了對方的身側。

  陳遠沒有絲毫停頓,右手的短刀順勢抹過了他的喉嚨。

  溫熱的血,噴了陳遠一臉。

  他看都沒看那具軟倒下去的屍體,目光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另一邊,孫大牛已經殺紅了眼。

  「讓你殺我鄉親!讓你殺!」

  他狀若瘋魔,每一刀都帶著血海深仇。

  劉三的族侄,用手中的竹矛,精準地刺穿了一匹想要跑掉的戰馬的後腿。

  戰馬悲鳴著倒地,也徹底斷絕了敵人逃跑的希望。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十個呼吸。

  當最後一名反抗的鮮卑人被王五一刀梟首後,林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是這寂靜中,多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十三名鮮卑人,死了九個,剩下四個被漢軍老兵用皮索捆得結結實實,堵住了嘴,扔在雪地里,抖如篩糠。

  我方,只有兩人受了輕傷。

  這是一場完美的伏擊!

  「打掃戰場!把屍體拖到林子深處!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

  陳遠用雪擦了擦臉上的血。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陳遠走到那四個俘虜面前,抽出短刀,在其中一人的臉上拍了拍。

  那人嚇得渾身一顫,褲襠里立刻傳來一股騷臭。

  陳遠皺了皺眉,將四個人分開,親自審問。

  他先用生硬的胡語問了剛才嚇尿的那個鮮卑兵:「你們每天都來?這麼冷的天,為什麼不一次多砍些?」

  那年輕俘虜哆哆嗦嗦地答道:「百夫長……為了防備冬天下雪乾柴不夠……讓我們天氣好的時候就出來……提前在營地西側……囤積了很多乾柴!」

  這就是他們每天都要來這片樹林的原因!

  在對了另外三個人的口供後,陳遠確認了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這讓他腦中產生了某個瘋狂念頭。

  他讓人處理掉那幾個俘虜,只留了那個嚇尿的。

  然後,他將李風、王五叫到一邊。

  「扒了他們的衣服,換上。」陳遠指著地上的鮮卑人屍體。

  「阿遠哥,你這是要……」

  「我們,混進去。」陳遠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頭皮一陣發麻。

  「什麼?!」王五失聲道,「陳兄弟,你瘋了!就我們幾個?混進一個百人隊?那不是送死嗎!營地門口的哨兵可不是瞎子!」

  「不,不是送死。」陳遠搖了搖頭。

  「哨兵不是瞎子,但他們是人,是人就會鬆懈。我們有他們的馬,有他們的衣服。」

  最後,他指著那個被嚇破了膽的俘虜。「我們還有『自己人』帶路。」

  「天快黑的時候,正是人最疲憊、最想回帳篷喝酒吃肉的時候。一支拾柴晚歸的隊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我們需要的,僅僅是混進去,找到柴堆,然後點火。」

  「營地里全是帳篷,一旦火起,風一吹,就是火燒連營!他們救火都來不及,哪還有功夫管我們?」

  「到時候,張楊大哥帶領外面的騎兵衝擊,我們在裡面趁亂殺人,裡應外合!」

  王五聽得目瞪口呆,這個計劃,要是真能成,那可就不是殺七八個拾柴兵這麼簡單了!

  那是一個整編的鮮卑百人隊!

  「幹了!」王五幾乎沒有猶豫,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娘的,跟田晏那蠢貨打仗,就沒打過這麼痛快的!陳兄弟,你說怎麼幹,俺老王聽你的!」

  「阿遠哥,這衣服上都是血,怎麼穿?」李風這時皺眉道。

  「挑血最少的,用雪使勁搓!天色一暗,誰看得清?」陳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再把他們的皮襖罩在外面,做出怕冷的樣子。」

  陳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場豪賭。

  賭贏了,陳家塢的獠牙,將第一次真正讓草原上的豺狼感到恐懼。

  他看向李風、王五,又挑了九個身手最利落的兄弟。

  「就我們了。」

  他走到那個嚇傻了的鮮卑俘虜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跟我們進去,你活。不然,現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