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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畫皮鑒真錄

  天庭深處,周陽明從道台上猛然坐起。

  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夢境殘留,還在腦海中翻湧。

  無盡高原上,那尊人形生靈,紅毛覆體的詭影,灰霧、黑血,剝離的人皮,破碎的囈語。

  如此不詳,如此詭異。

  這不是普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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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種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隔著萬古時空窺視他,並將畫面強行塞入他的腦海。

  人皮、紅毛怪、高原。

  這三個意象反覆交織。

  周陽明起身走到殿內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容。

  他凝視著自己這張臉,忽然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這張皮囊之下,是否也藏著什麼?

  帝級強者的夢境,往往與大道交感,或是某種預兆,或是某種因果的映射。

  而他沉眠百萬載,甦醒不過百年,能與他產生如此深刻因果糾纏的,除了這本伴隨他甦醒的道書,還能有什麼?

  許久,周陽明抬手從苦海中將其取出。

  萬古道書躺在掌心,書頁呈現黯淡的灰黑色,如同凡間蒙塵的古籍。

  自己能破解帝尊封印,自萬古沉眠中甦醒,都是因為這本道書。

  道書,也是他身上最大的謎團。

  它能與古史中的皇與帝論道,能推演萬法本源,卻始終無法被煉化,仿佛自有靈性。

  「是你嗎?」周陽明低聲自語。

  他將道書攤開在玉案上,一頁頁翻閱。

  書頁上,空白一片,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就像一本無字天書。

  思慮良久,周陽明閉目,將道書貼於額前。

  這一次,他沒有探入神念,而是將自身元神之力緩緩渡出,如涓涓細流般浸潤書頁。

  他要做的,不是探查,而是共鳴。

  以自身帝道為引,嘗試與道書建立聯繫。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但周陽明耐心極佳,他維持著元神之力的輸出,不急不躁。

  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就在他準備放棄時,異變發生了。

  道書突然變得滾燙。

  緊接著,周陽明「聽」到了聲音。

  莫名的語言,古老而破碎。

  「……高……原……」

  「……祭……壇……」

  「……皮……歸來……」

  斷斷續續的詞語中,他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

  周陽明繼續「傾聽」。

  低語越來越清晰,破碎的詞語逐漸連貫成句,他聽到了更多的內容。

  「彼竊天者,剝萬靈皮相,築己身不朽……」

  「小心……小心……祂們在尋找……書頁……」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

  周陽明正欲思考這些語句的含義,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自身軀四處竄起。

  不是外力侵襲,也非功法反噬。

  這感覺,源自他自身,源於血脈。

  「呃!」

  周陽明悶哼一聲,按住自己的手腕。

  皮膚之下,血管肉眼可見地凸起、扭動,像是在抗拒某種入侵。

  他伸出左手,右手並指如刀,在腕部一划。

  赤金色的帝血,頓時噴涌。

  然而詭異的是,當鮮血滴落到道書的剎那,顏色發生變化

  赤金褪去,化為濃稠的墨黑色。

  那些黑血沒有四濺,反而被無形之力牽引,一滴接一滴,沒入道書之中,消失不見。

  周陽明沒有停手,任由鮮血流淌,目光緊緊盯著道書表面。

  帝血中,蘊含的不朽物質和生命本源不斷逸散,他的面色逐漸蒼白。

  半炷香時間過去。

  就在周陽明體內本源耗損近半時,道書再次發生了變化。

  道書舒展開來,原本單薄的書冊,竟分化出數十頁虛幻紙張,在虛空中嘩啦啦翻動。

  每一頁上,都浮現出黑色字符,但一頁只有一枚。

  字符,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文字體系,形如蝌蚪,又似鬼畫符,但周陽明只看一眼,便明白了其中含義。

  他立刻凝神銘記。

  一枚、兩枚、三枚……黑色字符不斷浮現,足足有千枚。

  它們排列成特定的軌跡,構成一篇完整的經文。

  隨著經文顯現,周陽明滴落的鮮血顏色也開始變化,從墨黑漸次轉為暗紅,再轉為赤金本色。

  當最後一枚字符穩定下來,道書的異動停止了。

  所有虛幻書頁收攏,重新化為那本灰撲撲的古籍。

  但周陽明腦海中,已經烙印下那篇完整的經文。

  《畫皮鑒真錄》。

  五個字,在意識海中沉浮。

  「夫萬象皆皮,眾生著相。執彩為真者,如溺浮繪;識骨為實者,方見本我。」

  開篇的意思,是指:世間萬物皆為皮相,眾生執著於表象。若將表面的色彩當作真實,便如沉溺於浮繪,唯有認識「骨」之本質,才能照見真正的自我。

  周陽明繼續參悟下去,神情逐漸凝重。

  這《畫皮鑒真錄》,竟是一門剝離己身皮囊的詭異功法。

  不是幻術,不是化身,而是真真正正地,將血肉之皮剝落。

  而剝皮的目的,經文中寫得明白,驅散體內病灶與詭異,令真我回歸。

  「病灶,詭異……」

  周陽明喃喃重複這兩個詞。

  尋常修士所受之傷,無非是肉身破損、元神受損、或是大道之傷,何來「病灶」之說?

  至於「詭異」,這讓他聯想到地府、輪迴,以及那些沾染不祥的紅毛怪物。

  他突然有種古怪的想法。

  仙台深處,那道由帝尊親手布下的封印,何嘗不是一種外來之物的玷污?

  這算不算經文所說的「病灶」?

  ……

  周陽明在殿中盤坐,整整體悟《畫皮鑒真錄》三日。

  三日後,他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的身影,自天庭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某處宇宙邊荒。

  這裡星辰稀疏,法則殘缺。

  砍柴老人玄雲落在周陽明身前,被周陽明以大手段挪移至此處。

  他看到周陽明蒼白的臉色,眉頭頓時皺起:「少尊,你的本源……為何耗損至此?還有,此地是宇宙邊荒,你帶我來此作甚?」

  「玄雲。」

  周陽明看著他。

  這位自神話時代便追隨自己的故友,是他在這個時代,唯一能完全信任之人。

  「接下來,我要做一件事,可能會有兇險。你在此為我護法。」

  「何事?」

  「修煉一門功法。」

  玄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我明白。少尊,需要我做什麼?」

  周陽明從苦海中,取出扶桑古樹。

  這株不死神藥枝葉搖曳,散發出濃郁的太陽真火,頓時將這片宇宙邊荒映照的一片赤紅。

  他將神藥交到玄雲手中,交代道:「若你察覺我生命之火將熄,便將神藥精華渡入我體內。記住,除非我真正瀕死,否則不要干涉。」

  「少尊!」玄雲聲音發緊,「到底是什麼功法,竟有性命之危?」

  「一門……詭異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