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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巳蛇的目的

  秦漾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蹲了多久,她慢慢起身。

  她想去找個人,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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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什麼都好,只要能有一個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那通電話是假的,是敵人的攻心之計。

  她走到了唐妙語的房門前。

  手抬起來,卻遲遲沒有敲下去。

  她想起了下午在值班室,唐妙語面對她的問題時,那猛然站起、快步逃離的背影。

  她想起了王然在訓練場,那一句乾巴巴的「你還是問蘇哥吧」,然後轉身就走,連多一秒的對視都不敢。

  她想起了何利峰在走廊里看到她時,那瞬間僵硬的表情和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腳步。

  不會錯的,抱有僥倖心理也沒有用,巳蛇說得都對。

  他們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用拙劣的演技,配合著蘇御霖,對她上演一出「父母安好」的溫情默劇。

  而她,就是那個被蒙在鼓裡,還傻乎乎地配合演出的可悲小丑。

  秦漾的手垂了下來。

  她轉身,走向三樓的辦公室。

  蘇御霖的辦公室門縫裡透出光。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蘇御霖正坐在桌前,對著一堆文件出神,聽到聲音抬頭看過來。

  「秦漾?怎麼還沒睡?」

  秦漾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蘇御霖,這個她曾經無比信賴、視若兄長的人。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望向自己的時候,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

  就是這片溫和,此刻卻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得她千瘡百孔。

  「老闆,他們,真的死了嗎?「

  蘇御霖擱下筆,看著門口的女孩。

  排練了無數遍的謊言,在秦漾那雙乾淨、直接的眼睛注視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此刻已經無法再隱瞞了,

  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切割著兩人之間僅存的信任。

  「……是。」

  一個字。

  精準地擊碎了秦漾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她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門框上,才勉強沒有倒下。

  「呵……」

  秦漾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抽氣聲。

  她扶著門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重新看向蘇御霖。

  「灰灣……那個巳蛇的爆印………唐妙語中了,我爸媽……也中了吧?」

  蘇御霖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你們有一個東西,能救他們,對不對?」

  秦漾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一步,逼近辦公桌。

  「那個東西……只有一個,對不對?」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語速越來越快,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砸過來。

  「所以,你就拿著那個唯一能救我爸媽命的東西,去救了唐妙語?!」

  最後一句,不是疑問,是撕心裂肺的嘶吼。

  秦漾的理智徹底崩斷,她瘋了一樣衝上來。

  「為什麼?!回答我!為什麼?!」

  「你拿著他們的命,去換了另一個人的命?!」

  「你有什麼資格?!你憑什麼?!」

  「你騙我!蘇御霖你騙我!」

  「你們所有人都串通好了騙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是不是很好玩?!」

  蘇御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的哭喊和質問將自己淹沒。

  他沒有格擋,沒有辯解,甚至沒有抬起頭。

  拳頭漸漸沒了力氣,哭喊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秦漾停了下來,撐著桌子邊緣,大口地喘著氣。

  辦公室里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哭聲。

  過了很久,蘇御霖才終於開口。

  「秦漾,你聽我說……」

  「別說了。」秦漾猛地打斷他,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

  她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怨毒的平靜。

  「真相就是,你用我爸媽的命,換了她的命……」

  「蘇御霖,你和殺了我爸媽的兇手,有什麼區別?」

  她說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然後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傳來她倉皇遠去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不見。

  蘇御霖還維持著那個被她捶打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力氣抬起頭。

  ……

  第二天,眾人是在秦漾的辦公桌上發現那封信的。

  一張A4紙,列印出來的。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不用找我。】

  【蘇御霖,我恨你,其他人,只是順帶,我都知道了。】

  【你們演了一場好戲。】

  【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的易碎品,一個什麼都不能承受的傻子。】

  【謝謝你們的「體貼」,讓我當了這麼久的小丑。】

  【我曾經以為,我們是家人。】

  【但家人,不會拿另一個家人的命,去換別人的命。】

  【你做了選擇,蘇御霖。】

  【現在,輪到我了。】

  【巳蛇,我會殺了他。用我的方式。】

  【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們再沒關係。】

  【從我爸媽死在你選擇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老闆了。】

  【而我,也不再是你們的隊友。】

  【秦漾,絕筆】

  信的旁邊,放著她的員工卡和那副粉紫色的RGB耳機,燈已經不亮了。

  桌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空,電腦硬碟被格式化了三次,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桌面。

  王然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搶過信飛快掃了一遍。

  氣的直咬牙。「這小丫頭片子!反了她了!」

  王然氣得原地轉圈,「我現在就去把她抓回來!還『我恨你』?她懂個屁!」

  何利峰和鄭青山聞聲趕來。

  「蘇隊……」何利峰看著蘇御霖,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鄭青山默默撿起地上散落的文件,一言不發。

  王然吼了一嗓子,指著蘇御霖,「蘇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就讓她這麼跑了?外面多危險她不知道嗎?」

  蘇御霖抬頭,眼裡的光像是被昨晚的黑暗徹底吸乾了,只剩下空洞的灰敗。

  那句「你和殺了我爸媽的兇手,有什麼區別」,像一道無形的符咒,死死地釘在他的魂兒上。

  是啊,有什麼區別?

  自己親手把那唯一的生機,從秦海淵和沈曼身上,轉移給了唐妙語。

  在秦漾眼裡,自己就是那個宣判了她父母死刑的劊子手。

  唐妙語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

  「蘇蘇,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秦叔和沈阿姨的選擇,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秦漾她只是一時想不通。」

  「想不通?」王然又來勁了,「嫂子你別勸了!這事兒就得打一頓!打一頓就老實了!看我把她抓回來,屁股給她打開花!」

  何利峰一把薅住他的後脖頸:「你他媽少說兩句能死?」

  「我……」王然脖子一梗,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蘇御霖那樣子,後面的話又憋了回去,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王然憋不住了,湊到蘇御霖跟前,小心翼翼地開口:

  「蘇哥,你別這樣,我害怕,我多嘴了,要不……要不我給你道個歉?」

  蘇御霖沒理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事兒……你別一個人扛著。秦漾那丫頭,就是鑽牛角尖了。對了!我有個主意,要不……你用七十二變,變成她最喜歡的那個什麼……棒子國的男明星,去把她哄回來?」

  「你閉嘴!」蘇御霖喝止了他。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桌上那封信上。

  「不對。」

  「什麼不對?」唐妙語立刻問。

  「巳蛇。」

  蘇御霖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怎麼聯繫上秦漾的?」

  眾人一愣。

  對啊,巳蛇怎麼會有秦漾的私人聯繫方式?

  「他一直在監視我們。」蘇御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從灰灣開始,他就沒有放棄,回來之後,他一直在謀劃。」

  「他故意把真相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秦漾,目的不只是為了讓她恨我。」

  蘇御霖站了起來。「他把仇恨轉移到所有人身上,他是為了把秦漾從我們身邊逼走。」

  「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孤立無援的天才少女,對他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可以隨意拿捏的目標。」

  唐妙語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

  「他還是想要宋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