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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死生相赴

  與此同時,在數公里之外的荒野上,正向著唐妙語所在方向,瘋狂奔跑的蘇御霖,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向第九區的方向。

  一道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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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聲極其沉悶的爆炸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怎麼回事?」

  蘇御霖眉頭緊鎖,一種莫名的心悸感湧上心頭。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手機上的倒計時只剩下十二分鐘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啟動,沖入雨中。

  ……

  而在第九區那棟灰色小樓的地下室里。

  原本一直安靜躺在行軍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漾,長長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一行清淚,從她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鬢角。

  ……

  蘇御霖在泥濘的土地上狂奔。

  崎嶇不平的地面布滿了碎石和被雨水沖刷出的溝壑,車輛絕無可能通過。

  這也是他沒有選擇開車返回的原因。

  他每一步都深陷在泥漿里,再費力地拔出來。

  就在他衝上一處斜坡時,腳下的山體,突兀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蘇御霖的動作猛地一滯。

  下一秒,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他側方的山坡竟整個砸了過來!

  暴雨引發的山體滑坡,毫無徵兆地悍然傾瀉而下。

  混雜著斷裂樹幹與巨石的黑色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吞噬了他前方的道路。

  避無可避!

  蘇御霖甚至來不及反應,一股山洪般巨大的泥流便已正面撞在他的身上。

  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將他狠狠砸向旁邊的岩壁。

  緊接著,冰冷窒息的泥沙漫過他的口鼻,沉重的泥石死死壓住他的胸腔,將他肺里最後一點空氣擠壓殆盡。

  失血、缺氧、極度的疲憊……所有負面狀態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

  蘇御霖的眼前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耳邊的風雨聲、轟鳴聲都開始遠去。

  他的身體在冰冷的泥漿中,體溫正被迅速抽離,意識不受控制地向著更深的黑暗墜落……

  「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火鍋店,味道特別棒!今天發工資,我請客!」

  「我的愛好就是吃啊,吃了吃,我還特別喜歡研究各種屍體!嘻嘻!」

  「御霖,你說他們互相喜歡,但是一直不說出口,是不是很傻?」

  「蘇御霖,我喜歡你,讓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不辛苦不辛苦,為蘇大神探服務,是我的榮幸!」

  「蘇蘇,我們現在算不算……非法同居啊?」

  黑暗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帶著嬌嗔,帶著一絲委屈,一遍遍地迴響。

  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句帶著哭腔的、卑微的告白。

  「蘇蘇,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有根的人,直到遇見了你……那天你把天悅府的鑰匙交給我的時候,我知道我終於有家了。我不能沒有你,如果你不要我了,這世上就再沒有唐妙語這個人了。」

  ……如果我死在這裡……這世上就再沒有唐妙語了。

  這句話,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高壓電擊,瞬間貫穿了蘇御霖即將沉寂的靈魂,將他的意識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他那雙渙散的眼瞳,猝然睜開!

  眼球之上,密密麻麻的血絲瞬間炸裂,整雙眼睛變得赤紅如血!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完全不似人聲的野獸般怒吼,從他被泥沙堵住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被死死壓在泥石下的雙臂,青筋根根暴起,肌肉因為超負荷的爆發而寸寸撕裂,硬生生從沉重的泥流巨石之中,將自己被擠壓變形的胸膛,撐起了一絲縫隙!

  他用牙齒,用指甲,用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瘋狂地向上撕扯、攀爬。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將自己那具破損的身體,從死亡的泥沼中,徹底拔了出來!

  當他跌跌撞撞爬回相對堅實的路上,胡亂抹開臉上混合著泥水和血污的糊狀物,看向口袋裡那隻不斷震動的手機時……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因為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山體滑坡,和他短暫的昏迷……

  手機屏幕上,與唐妙語生命同步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

  【09:15】

  ……

  暴雨像無數條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唐妙語的身上,帶走她本就不多的體溫。

  她躲在灌木叢後的窪地里,周圍是濃得化不開的雨幕,除了震耳欲聾的雨聲和風聲,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車燈,沒有任何腳步聲。

  腹部的劇痛讓她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她只能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像個被全世界遺棄在荒野里的孩子。

  她抬起手腕,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那串刺眼的血色數字。

  【05:30】

  她真的害怕極了。

  怕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這片泥濘里,怕再也見不到那個給了她一個家的男人,怕自己死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不會留下,只會在倒計時結束的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看著飛速流逝的時間,唐妙語那顆屬於法醫的、向來冷靜清醒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進行最理智的邏輯推演——

  雨勢太大,沿途的地形一定遭到了嚴重破壞。

  在這種能見度幾乎為零的惡劣天氣里,要在僅剩的五分多鐘時間裡,跨越這種惡劣地形,精準地找到自己……

  概率幾乎為零。

  理智在她的腦海里尖叫:他回不來了。

  他可能被困住了……或者遇到了別的什麼事。

  「不!不可能!」她猛地搖了搖頭,強行打斷了腦海里那些讓她絕望的推演。

  眼淚混著雨水,吧嗒吧嗒地砸進腳下的泥土裡。

  她的眼神,卻在極度的恐懼和脆弱中,迸發出了一股近乎癲狂的執拗。

  「他是蘇御霖啊……」

  「他說過讓我等他,他就絕對不會食言!」

  他一定會來!!我就在這裡等他就好!

  時間無情流逝……

  【04:22】

  【03:15】

  【02:13】

  倒計時已經跳動到【01:55】。

  唐妙語蜷縮的身體突然一僵。

  她驚覺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片灌木叢太深了!

  就算蘇御霖如同奇蹟般趕到了附近,在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雨中,他也很難在最後這點時間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行!

  不能再等下去了!

  「蘇蘇,我來找你……」

  她放棄了這唯一能為她避風擋雨的掩體,忍著腹部被撕裂般的劇痛,用手臂支撐著地面,拖著那雙幾近失去知覺的雙腿,一點點,硬生生地從窪地里爬了出來。

  她走向那片沒有任何遮掩、風雨最是猛烈的荒野中央。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澆得更加透徹,狂風幾乎要將她單薄的身體吹倒。

  但她就那麼站著,像一株風雨飄搖中,倔強不肯倒下的野草。

  倒計時還剩下最後——

  【00:40】

  她迎著狂風,將肺里僅剩的空氣全部擠壓出來,用盡這輩子最悽厲、最聲嘶力竭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劈開沉重的雨幕,呼喚著那個她深愛之人的名字。

  「蘇蘇——!!!」

  「我在這裡——!!!」

  「蘇蘇——!我在這裡啊——!!!」

  儘管,她的眼前,除了一片雨幕,什麼都看不見。

  ……

  狂風幾乎剝奪了蘇御霖肺里所有的氧氣,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瘋牛,在泥濘中瘋狂衝刺。

  他死死攥著那枚逆相干涉儀,胡亂抹去糊住眼睛的泥水,低頭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屏幕。

  【00:10】

  十秒。

  只剩最後十秒!

  極度的恐慌,讓他幾乎要心臟驟停了!!

  就在此時!

  前方厚重的雨幕中,一道慘白的閃電悍然劈落,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這短短一瞬的強光,他看到了。

  在空曠、泥濘的荒野中央,那個滿身血污、搖搖欲墜,卻正拼盡全力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的單薄身影。

  是他的女孩。

  「妙妙——!!!」

  這一聲咆哮幾乎撕裂了他的喉嚨,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生生劈開了漫天暴雨。

  狂風中,立刻傳來了女孩破碎的哭喊,那是她在絕境中燃燒生命發出的回應:

  「蘇蘇——!」

  【00:07】

  「妙妙!!」

  蘇御霖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腿肌肉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痛。

  他瘋了一樣壓榨著這具殘軀里的最後一絲潛能,整個人化作一道暴怒的殘影,在積水中踏出飛濺的血泥。

  「蘇蘇!!」

  唐妙語看著手腕上已經高頻閃爍、隨時會引爆的刺目紅光,眼淚徹底決堤。

  她朝著那個狂奔而來的黑影,聲嘶力竭地哭喊:

  「蘇蘇——!」

  與此同時,她也不顧一切的飛奔過去!

  【00:04】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妙妙!!!」

  伴隨著最後一聲不顧一切的嘶吼,蘇御霖在距離她最後幾步的地方,猛地蹬碎了腳下的水窪,藉助巨大的慣性,合身向前,做出了一記絕命的飛撲!

  他在半空中伸出那隻攥著干涉儀的右手,死死抓向女孩那隻散發著毀滅紅光的手腕,將她整個人,都護進自己的胸膛。

  【00:02】

  兩個人在暴雨中,劇烈地伸向彼此,指尖的距離被無限拉近。

  【00:01】

  狂風、暴雨、周遭所有的轟鳴,在這一刻全數褪去。

  整個世界失去了聲音,只剩下那團即將引爆的、刺眼至極的紅芒,以及蘇御霖指骨即將觸碰到她手腕的,最後半寸距離。

  「滴——」

  一聲尖銳到刺破靈魂的電子長音,突兀地響起。

  血紅色的數字,徹底定格:

  【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