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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一座新墳。

  三天後。

  林城,南郊烈士陵園。

  天空灰的像哭過,淅淅瀝瀝下著冰冷的秋雨。

  陵園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一片由警服組成的深藍色海洋。

  省廳、市局、各分局、派出所的警力,此刻都匯聚在這裡。

  他們脫下警帽,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頭髮和臉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與悲戚。

  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覆蓋著鮮紅旗幟的靈柩,靜靜地安放著。

  靈柩前,擺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英姿颯爽,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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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雨晴。

  因為她屍骨無存,所以靈柩中也不過是些衣物。

  今天,是為她送行的日子。

  市局局長陳建豐,站在臨時搭建的致辭台前,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講稿。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或蒼老的臉。

  他看到了自己的老搭檔,王景軒。

  他看到了刑偵支隊那幫紅著眼睛的糙漢子。

  他看到了那個剛剛從悲痛中緩過來,此刻又被重新撕開傷口的女警,孫小萌。

  孫小萌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方雨晴的相框。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決堤的眼淚,卻早已將胸前的衣襟浸濕。

  她的身旁,王然用自己高大的身軀,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雨。

  陳建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第一排,那個筆直如松的身影上。

  省廳刑偵總隊長,方振國。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警服,肩上的警銜在陰沉的天色下依舊醒目。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只有離他最近的人才能看到,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兒的遺像,一眨不眨,仿佛要將女兒的笑容,永遠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陳建豐深吸一口氣,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味道又苦又澀。

  陳建豐還有台下的好多人。

  突然都覺得這一幕好熟悉,去年好像也是這個時候,唐正陽廳長在蘇御霖的追悼會上致辭,但是沒過多久,蘇御霖居然活著回來了。

  如果方雨晴也能回來,該多好啊。

  陳建豐又吸了口氣,將手中的講稿又揣回了兜里。

  「同志們……」

  「今天,我們在這裡,送別我們的戰友,我們的英雄,方雨晴。」

  「我不想念那些官樣文章。」

  「我只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我們,為什麼當警察?」

  沒有人回答。

  只有雨聲。

  「是為了這身警服的榮耀?」

  「是為了懲惡揚善的理想?」

  「還是為了守護這座城市的安寧?」

  「我想,都是。」

  「方雨晴同志,用她年僅二十四歲的生命,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最響亮的答案。」

  「她告訴我們,當人民的生命受到威脅時,警察,就應該義無反顧地,擋在最前面!」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她,無愧於頭頂的警徽!」

  「無愧於身上的警服!」

  「無愧於『人民警察』這四個字!」

  「她是我們的驕傲!是整個龍國警界的驕傲!」

  話音落下。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啜泣聲。

  許多年輕的警員,轉過身,用手背狠狠地抹著眼淚。

  人群的後方。

  蘇御霖靜靜地站著。

  唐妙語在他的身邊,為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

  他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黑色的便裝。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孩,笑得那麼開心。

  唐妙語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蘇蘇……」

  蘇御霖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欠她一條命。

  這份債,他要用「十二生肖」所有人的血,來償還。

  追悼會繼續。

  哀樂聲響起。

  八名禮兵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走到靈柩前。

  「起靈——」

  隨著一聲肅穆的號令,覆蓋著旗幟的靈柩被緩緩抬起。

  孫小萌再也撐不住了。「雨晴!」

  她發出一聲悲鳴,身體一軟,就要倒下去。

  「小萌!」

  王然一把將她抱住,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雨晴……我的雨晴……」

  「你就是個傻子……你就是個大傻子……」

  「你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靈柩,在禮兵的護送下,緩緩前行。

  所有警員,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敬禮——!」

  唰——!

  廣場上,數百名警員,同時抬起右臂,朝著緩緩遠去的靈柩,致以最崇高的敬禮。

  這既是對戰友最後的送別。

  也是對罪惡無聲的宣戰。

  方振國跟在靈柩的後面。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

  他的背脊,依舊挺直。

  他走到墓穴前,看著女兒的靈柩,被緩緩放入其中。

  禮兵隊長走到他的面前,將那面從靈柩上取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旗幟,鄭重地遞到他的手上。

  方振國伸出雙手。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將那面旗幟,抱在懷裡。

  仿佛抱住的,是自己那再也回不來的女兒。

  他低下頭。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滴在那鮮艷的紅色上,瞬間洇開。

  ……

  葬禮結束。

  人群漸漸散去。

  蘇御霖和唐妙語沒有走。

  蘇御霖拍了拍唐妙語的小手,示意等自己一下。

  他獨自走到方雨晴的墓碑前。

  墓碑上,女孩的笑容依舊燦爛。

  「對不起。」

  他看著照片,輕聲說道。

  「還有,謝謝你。」

  說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

  一個腳步聲,在他的身後響起。

  是方振國。

  「蘇御霖。」

  蘇御霖轉過身。

  「方總隊。」

  方振國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只是看著蘇御霖。

  看了很久。

  「其實,她很喜歡你。」方振國緩緩開口。

  蘇御霖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知道。」

  「她從小就是個犟脾氣,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方振國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在回憶,「她說要當警察,追上我的腳步。我說這條路太苦,讓她換一條,哪怕做文職也行,但她不聽。」

  「她說,她找到了一個……讓她願意用一輩子去追趕的目標。」

  方振國的目光,重新落在蘇御霖的身上。

  「那個目標,就是你。」

  蘇御霖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以前不理解。」

  「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方振國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蘇御霖的肩膀。

  「好好干。」

  「別讓她……白白犧牲。」

  說完,方振國轉身,緩緩離去。

  他的背影,在陰雨中,顯得有些蕭瑟蒼老。

  蘇御霖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攥緊了拳頭。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