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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泣血陳詞

  「第一,時效性。」

  蘇御霖伸出一根手指。

  「從巳蛇被捕到現在,不超過36個小時。他的心理防線正處於最脆弱、最混亂的崩潰期。這是審訊的黃金七十二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把他帶回帝都,光是路途和交接程序,就要耗費大量時間。等到了你們手上,他可能已經重新建立起心理防線,到時候再想撬開他的嘴,難如登天。」

  陸成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蘇御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地域優勢。案發地在林城,巳蛇口中吐出的任何一條線索,比如某個同夥的藏身地,某個物證的拋棄點,都可能在林城。」

  「我們在這裡,可以做到即時反應,立刻驗證,立刻抓捕。如果他在帝都,提供了一條在林城的線索,等你們的指令傳達下來,我們再行動,黃花菜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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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哲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中,流露出贊同。

  「第三,技術協同。」蘇御霖的目光轉向了李明哲。

  「李教授,您是專家,您應該明白。對巳蛇這種技術型罪犯的審訊,絕不是單純的問話。我們需要技術部門同步進行物證分析、信號追蹤、數據破解。我們的技術顧問就在林城,她和巳蛇剛剛交過手,對他最了解。審訊和技術分析必須無縫銜接,才能形成最大的壓力。」

  蘇御霖頓了頓,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誘餌。」

  「我們可以對外嚴格保密巳蛇被捕的消息,甚至可以放出假消息,就說他還在逃。十二生肖是一個組織,他們之間必然有聯繫。只要巳蛇一天不歸位,不報平安,他的同夥就會恐慌,就會躁動。他們會想辦法聯繫他,尋找他……甚至,來林城找他。」

  「我們把他留在這裡,他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誘餌。我們可以張開一張大網,等著他的同夥自投羅網!」

  一連四個理由,層層遞進,邏輯清晰,環環相扣。

  周圍的林城警員們,原本低垂的頭,都下意識地抬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陳建豐和唐正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們只想著不能放人,卻沒想到蘇御霖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經構思出了一個如此完整、如此大膽的作戰計劃。

  陸成鋼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蘇御霖說的每一條,都切中了要害。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反恐指揮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時效性和情報協同的重要性。

  蘇御霖的計劃,從戰術上講,確實是眼下最優的選擇。

  但是……

  「程序就是程序。」陸成鋼的聲音依舊沉穩,「警部的命令,不是兒戲。你說的這些,帝都的資源只會更好,更專業。」

  「資源再好,也比不上人心!」

  蘇御霖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

  他不再講那些冰冷的邏輯和戰術。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王然,掃過每一個眼眶通紅的林城警察。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陸成鋼和李明哲的臉上。

  「陸處長,李教授,我知道你們是為大局著想。」

  「但我想請問二位,你們知道昨天,林城失去了什麼嗎?」

  「林城大橋,被炸毀!「

  「那是這座城市的交通樞紐,每天有數萬人通行。現在它斷了,整個城市的交通受到嚴重影響!「

  「王副局長,被炸彈挾持,險些被炸死在交通廣播電台。「

  「他的女兒王書瑤,一個馬上要高考的學生,被那個惡魔挾持,差點死在自己父親面前!「

  「他們遠程劫持醫療直升機,在市中心醫院安放炸彈,把無辜的病患當成人質!「

  「整個林城,數百萬市民,都在看著這一切!「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唐正陽閉上了眼睛,陳建豐的臉色,白得像紙。

  蘇御霖停頓了兩秒。

  然後,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輕。

  「但這些……都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

  他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我們失去了一個叫方雨晴的女刑警。「

  「她今年二十四歲。「

  「昨天,是她的生日。「

  「她的父親,是省廳刑偵總隊長,方振國。」

  陸成鋼喉結劇烈滾動。

  他看過卷宗,知道有警員犧牲,但他不知道,犧牲的竟然是方振國的女兒!

  「她為了救人質,為了拖住巳蛇,獨自一人走上天台。」

  「她抱著足以炸毀一棟樓的高能塑膠炸彈,從數十米的高空跳了下去。」

  「她用自己的命,換了醫院裡一千多名病人和醫護的命,換了人質的命。」

  「她甚至沒能留下一具完整的遺體。」

  「陸處長,我們林城的警察,不是冷冰冰的機器。我們是人,有血有肉,會痛,會流淚!」

  「巳蛇,這個沾滿我們戰友鮮血的兇手,是我們拼了命才抓回來的!」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逼視著陸成鋼。

  「林城幾十萬市民,有權利知道,到底是誰在他們的城市裡製造恐慌!」

  「我們林城所有的警察,更有權利,親手為我們犧牲的戰友,討回一個公道!」

  「請求警部,把巳蛇留下來!」

  「讓我們,能有機會站在方雨晴的墓前,告訴她——」

  蘇御霖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你的犧牲,沒有白費!!!」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在場許多年輕的警員,都哭了。

  他們挺直了胸膛,用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來自帝都的兩位領導。

  眼神里,沒有對抗,沒有怨恨。

  只有最深沉的悲痛,和最卑微的……懇求。

  李明哲教授緩緩摘下了眼鏡,用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

  他看向自己的老搭檔,陸成鋼。

  陸成鋼高大的身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

  陸成鋼緩緩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蘇御霖,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些挺拔如松,卻悲傷無聲的年輕警察們。

  他沉聲開口。

  「唐廳長,陳局長。」

  兩人身體一震,立刻上前一步。

  「到!」

  「立即清空市局地下三層,將安保級別提到最高!從現在開始,除了專案組核心成員,任何人不得靠近!」

  「通知警部技術支援小組,攜帶最高權限設備,即刻轉飛林城!」

  「通知我的行動隊,原地待命,封鎖市局周邊所有交通要道!」

  唐正陽和陳建豐愣住了。

  蘇御霖也愣住了。

  陸成鋼轉過身,重新看向蘇御霖。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甚至可以稱之為「欣賞」的神情。

  「蘇御霖。」

  「是!」

  「我不是在同意你的計劃。」

  陸成鋼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是在以警部反恐行動處處長的名義,授權你參與『巳蛇』的審訊工作!」

  「這個案子,雖然警部接管了。但審訊地點,就在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