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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王然應下來,坐下來開始認真吃飯。

  有一說一,城東分局的飯菜確實好吃,他其實就有點不想走的。

  他埋頭扒拉著餐盤裡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聊聊猴子的案件?」秦耀輝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像是隨口一問。

  王然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很棘手?」秦耀輝又問。

  王然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灌了一口湯。「您知道的,秦局,保密條例。」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申猴那個案子,牽扯到「十二生肖」,整個市局知道內情的都不超過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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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耀輝無奈點點頭,昔日的下屬,今天了解到的機密級別,比自己還要高,他多少還是有些唏噓的。

  「我不是問你案情。」他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我是問,你和御霖,現在怎麼樣。」

  王然一愣,抬起頭。「怎麼說呢,雖然都提上去了,但是感覺壓力明顯是大多了,御霖他的壓力更大。」

  秦耀輝表示理解。

  「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別把弦繃得太緊。繩子繃斷了,就沒用了。」

  王然一邊扒拉飯,一邊用力點頭,雖然現在也當領導了。

  但是在曾經的老領導面前,總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一樣。

  「行了,不說這個。」秦耀輝話鋒一轉,視線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王然扒飯的動作停住了。「什麼情況?」

  「別跟我裝蒜。」秦耀輝夾起一塊排骨扔進他碗裡,「昨天老楊都跟我說了,現場出警的時候,大半夜見到你和城西的一個小姑娘在一塊,怎麼,談戀愛了?」

  「咳!咳咳!」

  王然被一口米飯嗆得驚天動地,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看你這齣息。」秦耀耀輝樂了,又遞給他一杯水,「多大點事兒,臉紅成這樣。哪家姑娘啊?我認識嗎?」

  王然接過水猛灌了兩口,才把氣順下來。

  「沒……沒有的事,秦局您別瞎猜,朋友,普通朋友。」

  「還嘴硬。」秦耀輝哼了一聲,「我帶你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你那點花花腸子,我能不知道?」

  王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秦耀輝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口吻。

  「喜歡人家就好好對人家,人家大姑娘半夜跟你出來什麼意思,還需要別人說嗎?你還普通朋友,是想騙人家,還是騙你自己。」

  王然擦了擦嘴,嘆了口氣。「秦隊,我也挺喜歡她的,好幾次都差點要表白了,但是話到了嘴邊就說不出口了,可能跟小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有關。」

  秦耀輝來了興致。「哦?說來聽聽,讓老子給你參謀參謀。」

  秦耀輝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一副準備聽八卦的架勢。

  王然磨蹭了半天,看了看左右沒人,悄悄講了起來。

  「那會兒我還在上小學……」

  王然的思緒飄回了二十年前。

  ……

  那時候的王然,還不是現在這個一米九的彪形大漢,只是個比同齡人壯實一點的小屁孩。

  龍虎門的家傳功夫,爺爺天天逼著他練,但他滿腦子都是街機廳里的《拳皇》和新出的四驅車。

  每天扎馬步都像要了他的命,嘴上答應著「好的爺爺」,轉身就溜出去瘋玩。

  直到他喜歡上了班上的文藝委員。

  那姑娘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李莉。

  長得白白淨淨,兩條麻花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少年人的喜歡,來得莫名其妙,卻又洶湧澎湃。

  王然攢了一周的零花錢,買了當時最流行的信紙,寫了一封自以為情深似海的情書。

  第二天,他把信塞給了李莉。

  放學後,李莉沒來,來的是隔壁班一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胖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小跟班。

  沒想到這個胖子,居然是李莉的男朋友。

  「就他媽你叫王然啊?」胖子惡狠狠問他。

  「是,怎麼了?」王然還梗著脖子,龍虎門傳人的氣勢不能輸。

  然後,他就被堵在了男廁所。

  那是一場王然此生都不願再回憶的「戰鬥」。

  他腦子裡閃過爺爺教的各種招式,什麼「猛虎下山」、「神龍擺尾」,結果真動起手來,他連個最基礎的格擋都做不出來。

  花里胡哨的招式忘得一乾二淨,身體的反應完全跟不上大腦。

  結果就是,他被那個只會王八拳的胖子,按在地上摩擦。

  臉上挨了一拳,鼻血當場就下來了。

  胖子臨走前,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就你這慫樣,還想追我們家莉莉?傻子一個,去死吧!」

  王然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聞著廁所里刺鼻的氨水味,腦子一片空白。

  自己身為龍虎門弟子,竟然被一個野路子的小胖子給揍了。

  奇恥大辱!

  回到家後。

  爺爺看著他臉上的傷,什麼都沒問,只讓他扎了個馬步。

  半小時後,爺爺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跟人打架了?」

  「嗯。」

  「輸了?」

  王然低著頭。「……輸了。」

  那天晚上,爺爺罰他把龍虎門的功夫口訣抄了一百遍。

  從那以後,王然玩命地練功。

  但那個在廁所里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下午,像拔不掉的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

  聽完這段往事,食堂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秦耀輝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都燒了一大截忘了彈。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威猛的副支隊長,臉上表情極其複雜,想笑,又覺得有點心酸。

  「噗……」

  最終,他還是沒忍住,一口煙噴了出來,嗆得自己直咳嗽。

  「咳咳……所以,你小子……就因為小學被人揍了一頓,到現在都不敢跟姑娘表白?」

  王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秦隊,您能別笑了嗎?這個事情我誰都沒說過,蘇哥都不知道。」

  「我沒笑,我這是……咳咳……感慨。」秦耀輝好不容易順過氣,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帶出來的兵,濃眉大眼的,徒手能爬三層樓,一拳能幹翻一個持刀悍匪,結果被一個二十年前的小胖子給整出心理陰影了。」

  王然悶頭不說話。他知道這事聽起來很離譜,但對他來說,那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那次失敗,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絕不出手。

  因為一旦失敗,隨之而來的羞辱感,比死還難受。

  他對孫小萌,就是這種感覺。

  他很確定自己喜歡那個咋咋呼呼的小辣椒,可他不確定對方是不是也一樣。

  萬一……萬一又是一場自作多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