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明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
蘇御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混雜著屈辱與憤怒的熱血,從胸腔直衝頭頂。
那個年輕的身體,擋在了陳雨萱面前。
高啟勝那張陰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不加掩飾的嘲弄。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
「我是她男朋友。」一個略帶顫抖,卻無比堅決的聲音,從第一視角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有什麼事,跟我說。」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蘇御霖感覺到了周子明緊繃到極點的身體。
臉上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拼命神色。
高啟勝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成年人對少年意氣的輕蔑與不屑。
「男朋友?」
高啟勝的目光終於從陳雨萱身上移開。
落在了周子明那張漲紅的臉上,上下打量著。
他搖了搖頭,笑容里的輕蔑更濃了。
車窗玻璃開始緩緩上升。
那輛黑色奔馳很快滑入車流,消失在陰沉的天色里。
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汽車尾氣味。
緊繃的弦,在這一刻,驟然斷裂。
蘇御霖從第一視角能感受到,身後的陳雨萱,身體猛地一軟。
周子明下意識地回過身,扶住了她。
女孩的身體冰冷,還在不住地顫抖。
壓抑了許久的嗚咽,終於從她喉嚨里泄了出來。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將臉埋進手掌里。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他……他一直想讓我……」
陳雨萱的聲音斷斷續續,混雜著哭腔。
「我不陪酒,也不跟客人出台,他一直都有意見。」
「後來……後來他想讓我做他的私人助理……」
「我拒絕了,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女孩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帶著倔強。
「我就辭職了,我不想再見到他。」
「可是他說,如果我辭職,最後兩個月的工資,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周子明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淚,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所措。
「沒事,萱萱姐。」
蘇御霖聽到那個屬於周子明的聲音。
「錢不重要。」
「我馬上就要畢業了,等我畢業了,我掙錢養你。」
「我的工資,全都給你。」
她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抬起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清亮得驚人的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孩。
過了很久。
一個混合著淚水、委屈、卻又帶著一絲甜意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蘇御霖看著第一視角里,女孩梨花帶雨,破涕為笑的樣子。
客觀來說是很美的。
「你剛才……」
陳雨萱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跟高啟勝說,你是我男朋友。」
她直直地看著周子明的眼睛。
「是認真的嗎?」
第一視角的畫面里,周子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拭去了女孩臉頰上的淚。
……
夢境的畫面,在此刻猛地一顫,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顏料,迅速暈染、變換。
公交站台消失了。
陰沉的天空也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宿舍陽台的金屬欄杆。
夜風吹過,帶著夏末獨有的燥熱。
蘇御霖發現自己正握著一部發燙的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爸,她不是那種女孩。」
屬於周子明的年輕聲音,帶著懇求。
「她只是在那裡唱歌,她從來不……而且,她已經辭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厲的中年男聲,怒氣刺耳。
「胡鬧!」
「那種地方的女孩能是什麼好人?」
「你還在上學,一個大學生,怎麼能被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迷惑?」
「你忘了你媽為了供你上大學有多辛苦嗎?」
「你忘了你肩上扛著我們全家的希望嗎?」
「況且,她現在辭職了,將來缺錢了會不會回去?」
「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骨子裡就是髒的,你懂不懂!」
蘇御霖能感受到,周子明胸腔中,正在醞釀著一股極致的憤怒。
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有些發麻了。
「你們根本不了解她!」
周子明幾乎是吼了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陽台上,顯得格外突兀。
「她只是生活所迫,她比誰都善良,比誰都乾淨!」
「她會把每個月掙來的錢,大部分都寄回鄉下的家裡!」
「她自己,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她甚至會因為我給她買了一杯奶茶,念叨我一整個下午,說我亂花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是更加不耐煩的訓斥。
「你懂什麼!這些都是她們那種女人慣用的手段!」
「欲擒故縱,裝可憐,博同情!」
「就是看你是個沒出過社會的傻小子,好騙!」
「我告訴你,周子明,這事兒沒得商量!」
「馬上跟她斷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爸,就立刻給我斷乾淨!」
「不然,你這個學也別上了,馬上給我滾回老家來!」
「我……」周子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蘇御霖能感受到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
夢境再次變幻。
眼前的畫面,切換到了一個燈光昏暗的小酒館。
空氣里飄著烤串的孜然味,混雜著淡淡的煙味。
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空掉的啤酒瓶。
蘇御霖能感覺到,周子明舉起酒杯的手帶著一絲顫抖。
冰涼的、帶著苦澀氣泡的液體,被一杯接一杯地灌進喉嚨。
胃裡在翻江倒海。
大腦卻因為酒精的麻痹,獲得了一絲短暫的、虛假的平靜。
「慢點,喝這麼急幹什麼?」
一個溫柔又帶著責備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陳雨萱皺著眉頭,伸手按住了他再次舉起的酒杯。
「沒什麼,就是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