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廚房回來,馮素蓮興沖沖推開門,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全都早早躺下睡覺。
一股冷風灌入,床鋪上的謝春紅嘶的一聲,縮了縮脖子。
「對不起!」馮素蓮吐吐舌頭,忙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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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紅英保持著平躺姿勢,眼睛直直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馮素蓮躡手躡腳走到許紅英身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感覺她狀態不好。
「我沒事!」許紅英聲音暗啞,說罷,側身背對著馮素蓮。
舉著的手僵在半空,馮素蓮愣住,明顯感覺到許紅英對自己的冷淡、疏離,甚至還有些許不滿。
訕訕收回手,躡手躡腳脫下大衣蓋被子上,依舊不忘給許紅英搭上。
這幾個月來,大家都是這麼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
許紅英的背影繃直,呈現抗拒姿態。
馮素蓮手臂半撐著身體,看著許紅英的背影,兩人間似乎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沉默,不像往日嘻嘻哈哈打鬧。
「小馮,你不冷?快躺下!」謝春紅輕聲道,擠眉弄眼示意她別問,趕緊睡覺。
「嗯!」馮素蓮一頭霧水躺下。
許紅英不想遷怒的,可還是沒控制住。
想了一下午,女人的第六感很準,把之前的許多事兒串起來,昭然若揭。
馮素蓮就是給陸遠平織的毛衣,包裹沒有退回來,說明了一切。
陸遠平只說自己有心愛之人,雖然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也沒說心愛之人是誰。
但恰恰這些印證,他心愛之人就是馮素蓮。
難怪那次噩夢,馮素蓮哭得那麼悽厲、聲嘶力竭。
只有真正動情的人,才會如此在意一個人。
許紅英恨自己為什麼這會兒思維如此清晰,抽絲剝繭愣是把陸遠平刻意隱藏的愛人找出來!
她遷怒馮素蓮,明明問過她與陸遠平的關係,她卻矢口否認與陸遠平是戀人!
弄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巴巴織毛衣寄過去,映襯他們忠貞不渝的愛情!
一向心高氣傲的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若當初馮素蓮如實坦言,自己自會知趣退出,何須搞得自己碰一鼻子灰,灰頭土臉。
馮素蓮卻一臉無辜,一臉純真,許紅英從來沒有如此厭惡過一個人。
涵養讓她儘可能保持禮貌、克制自己的情緒。
馮素蓮輕輕扭頭,小心翼翼看著許紅英背影,想不明白,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位知心大姐。
兩人中間的空隙有些大,許紅英往謝春紅那邊挪了挪。
「唉!」馮素蓮輕聲嘆息,陸遠平的信帶來的歡喜,被許紅英有意無意的疏遠衝散。
明天找個時間問問,到底咋啦?讓許紅英莫名疏離自己?
營地就六個女兵,她不想因為自己鬧不愉快。
累了一天,半夜終於不用再生火暖豌豆地,人鬆懈下來。
馮素蓮想著想著,不知何時睡去,再醒來是凌晨四點多鐘。
炊事班忙碌的一天又開始。
清晨,許紅英懨懨起床,沉默著洗簌。
謝春紅、袁紅梅她們都沒敢大聲說話,大家變得客客氣氣。
工地上少了歡聲笑語,調侃聲。
這段時間錢永盛一直與謝春紅搭檔幹活,謝春紅輕省許多。
今天謝春紅唉聲嘆氣了好幾次,搞得錢參謀看了她好幾眼。
「看來是真的!」陳師長見許紅英沒了往日的淡定從容、優雅自持。
蔫頭耷腦地幹活,與之前判若兩人。
「小許!」下工時,陳師長叫住許紅英。
「師長!」許紅英垂著頭,面上有些發燒。
寄出去的信要過審,在領導面前,沒啥秘密可言。
「身體不舒服?」陳師長關心道。
「沒、沒有!」許紅英否認。
「看你精神不太好,發生什麼事兒了?」陳師長問。
許紅英沒吱聲,還用問麼?
「唉!陸營長談對象了?」陳師長換個問法。
「嗯!」許紅英聲音低不可聞。
陳師長挑眉,還真是!腦子略一轉,問道:「小馮?」
許紅英抬頭,面色更紅,此時無聲勝有聲。
「唉!只能說你倆無緣!」陳師長遺憾道,「應了那句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同一個師,又有救命之恩,在半島四年都讓機會白白溜走。
小馮早不來、晚不來,在最合適的時候出現,只能說緣分天註定。
上高原前陸遠平都沒對象,上高原這一路,接觸的女性就兩個。
團部衛生員白潔茹和新兵馮素蓮,白潔茹有戀人,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小馮。
昨天的信件包裹,就屬小馮的最誇張,一大袋羊毛、信,還有半袋子肉。
雖然肉交給炊事班,大家一起吃,很明顯,師部沾了小馮的光。
這份肉有公心,更有私心,陸遠平明晃晃的愛意。
看來小馮是入了陸遠平的眼,更是入了心。
若小馮沒出現,小許主動表白,可能有五五成算,培養培養感情,也是一對璧人!
可小馮出現了,小許遲來的情深,整得蠻尷尬。
「不對呀!小馮的回信看著不像呀!」陳師長想起昨天馮素蓮的回信。
乾巴巴的幾句口水話,小學一二年級的水平,裡面壓根沒有戀人間的甜蜜話語,純純的下級向上級匯報工作。
吭吃癟肚憋出來的幾句話,看得人犯尬。
許紅英面色痛苦地看一眼師長,能不要這麼扎心麼?
自己滿含深情寫的告白信,被人無情退回。
小馮寫的再狗屎,可架不住那人稀罕啊!
只怕收到信後,那人當寶一樣收藏,樂呵呵回味一遍又一遍。
「我不是那意思!」陳師長意識到自己的話欠妥,「我的意思是小馮好像並不知道?為啥?」
「不知道!」許紅英語氣不太好,「你該去問小馮!」
許紅英扛著鋤頭,頭也不回地走了,太扎心!
」小許,你是老革命,錯過了就錯過了!打起精神,不要垂頭喪氣的!」陳師長認真道。
革命軍人,沒必要為了一點兒情情愛愛,整得要死要活的,忒矯情!
「是!」許紅英沒回頭,這話像一記重錘,重重砸在心坎上。
自己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早該看淡生死,看淡情愛!何苦把自己弄成怨婦?
「走吧!還說平娃不識貨,小馮也不錯!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劉政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