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趙構,你太祖爺來了!!
「李卿,這事情便交付於你之手了。
時至今日,情況危急,我大宋再也禁不得許多的折騰。
大好局面來之不易,可不能再出什麼亂子。
不然,那真的是國將不國,宗廟社稷不存!
不知有多少人,在此丟掉性命。
為江山計,為天下計,為眾生計,李卿此番前去,也得好好做事兒,萬萬不可讓那岳飛岳鵬舉再亂來。」
皇宮之中,皇帝趙構單獨召見李若虛,面授機宜,進行臨行前的囑託。
李若虛聞言躬身領命,表示自己謹遵聖諭,定然不會辜負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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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有了李若虛的保證,那很多事情就穩當了。
「如此便好,事不宜遲,李卿且速速前往。」
趙構沒有多留李若虛,把事情交代完畢之後,便催著李若虛趕緊行動。
否則,他擔心遲則生變。
就岳飛這個賊配軍,最近表現出來的種種來看,若自己這裡行動變慢,不趕緊進行制止,這傢伙在接下來,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大麻煩,捅出多大簍子!
李若虛辭別了趙構之後,拿著詔書,帶著人一刻沒有停留,急急忙忙便離開了臨安。
在一些將士的護送之下,朝著前線岳飛那邊而去。
而趙構,在此時也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李若虛是個妥帖人,靠得住。
自己都已經把事情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定然不會胡亂行事。
況且這文人天然就和自己這個當皇帝的站在一塊,與武人對立。
以文官來制約武將,這是老早就傳下來的辦法,一直屢試不爽。
而李若虛此人,先前也曾和岳飛配合著做過事,本身與岳飛有一定的交情。
此種情況之下,讓李若虛出馬,一切都是手到擒來。
自己也終於可以安心地睡個覺了。
美美的睡了一覺之後,趙構便開始在心裡暗暗謀劃著名,接下來自己這邊應當付出多少的代價,才能夠討金人歡心。
能夠讓金人別管自己這邊先前的舉動,重新與自己這裡進行和談。
只要金人願意和談,且不要自己的性命,那麼別的什麼條件,他這裡都能答應。
李若虛坐在馬上,一路前行。
越往北,越是殘破荒涼。
人煙稀疏,土地荒蕪。
很遠不見炊煙。
荒蕪的草叢中,不時能見到腐爛的屍首或是白骨。
有些地方則有著暗紅的血跡,還有的地方能見到先前征戰留下來的一些痕跡。
他沉默著,一直沉默著。
眼前的種種,和當年金人沒有南下之時,他行走在中原大地上的景象相互交織,愈發讓他感到一種不真實感,恍然若夢。
這才多少年,就仿佛汴梁繁華往日盛景,就像是夢裡一樣,從來不曾出現過。
不過眼前的這場景,雖然看起來很悽慘,讓人心裏面難受,但是和前面兩次他這邊在這裡見過的相比卻也好了很多。
最起碼沒有看到趾高氣揚、行動之間毫無顧忌、完全就是人上人的金人,連盜賊都基本上很少再遇到。
沿途之中所遇到的一些村落,看到他們來時,雖有些害怕,可真的確定了他們是宋軍,屬於朝廷之人時,都變得比較期待和尊敬。
甚至於還有些人,有些膽子大的人與他交談。
「岳相公來了,便沒有那麼怕了,金人跑了,盜匪也不再猖獗了。
聽說岳相公他們這次是要收復中原,要和金人決一死戰,要把這些該死的東西都給殺死。」
趕路的間隙里,李若虛和一位上了些許年紀的老漢進行交談。
詢問相應的事情。
這老漢顯然是一個膽子比較大的人,看得出來,先前他也被這動盪的世道給折騰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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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提及岳飛、岳家軍以及收復中原等事情時,臉上卻露出來了笑意,帶著一些憧憬。
「老丈是哪裡人?」李若虛出聲詢問。
「相州三里屯,希望岳相公和岳家軍、朝廷都能把金人給殺光了,這樣老漢便能帶著家人再回去,才回到老漢的家。」
「我看老丈你在這裡生活的也挺好,北面土地不及南面富庶,冬天又冷,在這裡生活紮下根來不也挺好嗎?」李若虛開了口。
老漢點了點頭:「是啊,這裡確實挺好。
土地平整,冬天又沒那麼冷,水也多,也不是老家那裡一年刮兩次風,一次刮半年。
可————那是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從俺爺爺那裡起,就在那裡過,祖先的墳在那裡,根也在那裡。
年輕的時候,也想著離開到外面闖闖,要是機會合適了,就再不回去三里屯。
後面金人來了,真的迫不得已,南下了。
來到了新的地方,卻發現最好的。還是家裡的屯子。
總想著再回到那裡。
祖祖輩輩都在那裡生活,在那裡埋葬。
我也想著回去,躺在爺娘的身旁。
先前時,金人越來越兇狠,都讓人感到絕望了,差點斷了念想,覺得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回去了。
還好。朝廷一直沒有忘記收復故土,又有岳將軍在。
岳將軍打的金人找不著北,收復了中原,肯定也會再往河北那邊打。
說起來,老漢和岳相公還是同一個州的。
岳相公也肯定想要把相州給再奪回來,重新歸於我宋人!」
老漢在提到這些時,眼裡面似乎有著光芒在閃動。
李若虛聽的為之沉默,好一會兒後道:「多謝老丈款待的茶水。
你這願望,肯定會能實現的,肯定能實現!」
這老漢站起身來,滿是風霜、布滿皺紋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似乎已經回到了那個早年他想要脫離,覺得過於普通、過於寒酸,而現在卻讓他魂牽夢繞的屯子————
李若虛放下粗陶大碗,和這裡的人告了別,便繼續匆匆北上。
一路上,他再一次陷入到了沉默里。
收復中原,還於故土,這是多少人的念想,卻又是多少人難以完成的事兒。
他又何嘗不想能重返家鄉?能收復失地?
畢竟,他也是河北人。
如今的他,同樣屬於背井離鄉,家鄉一樣在金人的鐵蹄之下,被踐踏的四分五裂————
可是,可是這世道————可是官家————
可是————
他坐在馬上,想著官家對他的諄諄囑託,再按摸一摸身側那裝著詔書的匣子,心又一點一點的沉入進了谷底。
有著無數的東西壓在了他的心頭,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沉甸甸的。
又有幾人沒有鄉情?
尤其是沿途行來所見到的,那眾多飽受苦難,卻因為朝廷的這次北伐而重新燃起了諸多希望。
哪怕一次又一次的被朝廷傷害,可此時一樣對於朝廷有著諸多信任的人,都讓他的心愈發的沉重。
他想要收復故土,可偏偏他這次前來,確實要將許多人的盼望,無數人的念想,包括他自己的都給一併斬斷。
李若虛是個健談之人,可這一次,卻顯得無比的沉默。
「朝廷那邊有新的旨意傳來了,這次前來的是李若虛相公。」
岳飛這邊,有人快步而來,向岳飛報告了這麼個消息。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裡,岳飛心裡就忍不住為之咯噔一下,心知事情不妙。
他這邊努力了這麼久,報捷的文書一封接著一封的往臨安那邊送去。
可朝廷那裡的反應,卻不是他想要的。
現在朝廷派遣了李若虛前來,那朝廷是想要做什麼,岳飛再清楚不過。
壓下心頭種種複雜情緒,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將正在思索的作戰計劃暫時放下,開始迅速的思索接下來如何破局————
「少保,這便是官家的意思了。
讓少保適可而止,且宜班師。」
中軍大帳這邊,李若虛在給岳飛念了詔書之後,望著岳飛出聲說道。
而岳飛,這個早已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面對天大的困難、面對兇狠的金人,不曾變過面色,一直勇往直前、所向披靡,如今整個大宋最為能打的人,此時此刻卻忍不住渾身都在顫抖。
他沒有伸手去接紙,就那般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後抬起頭,雙目已然濕潤。
「李相公,中原故土,已經失去了太久了。
無數我大宋百姓被金人奴役,肆意殺戮,苦不堪言。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著許許多多的人心向朝廷,哪怕捨棄性命、哪怕自帶乾糧自備武器,都敢給金人周旋、拼命。
聞聽朝廷北伐,不知有多少人歡欣鼓舞,一路上有很多人主動幫忙,很多人眼裡有了光彩。
如今,就在北面,就在還被金人強行占據的地方,有許許多多的人,還在那裡冒著被金人殺九族的風險,從暗中站出來。
他們刺探敵人情報,通過自己的辦法騷擾、燒毀、阻截金人的糧草和糧道,用盡他們的所有能耐,冒著天險去和金人搏命!
此時真要班師,這麼多人,他們怎麼辦?
李相公,莫非————這些人的人心就不是心,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
這麼多心向朝廷的忠義之士,就不能夠得到半分的憐惜?
今日退兵好退,可是今日這一退,今後再想要進一步,還能完成嗎?
幽雲十六州在先前之時就丟了,接連幾次攻打幽雲,都有很多漢家兒郎起兵響應。
可每一次失敗,都會有很多人被遼人殺戮。
一代代下來,幽雲那裡敢於心向漢人、敢於抗爭的人都死了,幽雲也就再也收不回來。
如今河北、河南、山東等諸多地方也被金人強行占據。
而今面臨的情況和當時可謂一般無二。
現在被占據的時間還短,還有很多的人心向大宋,願意為大宋拼上一切來做這些事。
當年宗相公去世,杜充放棄汴梁,掘黃河,完全不顧宗相公部署。
來了那麼一次,便有很多河北等地義軍遭受了滅頂之災。
而今終於又聚攏起了人心,若這一次這般一退,這次冒著天險響應朝廷北伐的各路義軍,又必然會遭受滅頂之災了。
這些願意響應朝廷號召進行北伐的人,一旦接連遭受到這等待遇,待到朝廷再次北伐,莫非還真的會有人願意站起來為朝廷做事嗎?
如今各路兵馬之中,亦有諸多背井離鄉、飽受金人迫害的人,對於家鄉有著無比的眷戀。
對於金人有著切骨的仇恨,還願意拼命北伐把故土給奪回來。
可這些人若是沒了呢?
如今距離靖康恥發生已經有了十三年,人生又有多少十三年?
這次若是再不動手,不能成全功,再蹉跎上一些歲月,這些心繫故里、和金人有著徹骨仇恨的人沒了,今後又有多少人還願意去拼上身家性命進行北伐和金人作戰?
一旦如此,這麼多的地方可就盡數落於金人之手,再沒辦法回歸我大宋了!
相公也是河北之人,家鄉同樣被金人所占據,莫非真的願意眼睜睜看著這些發生?」
岳飛說到後來,泣不成聲。
一番話,說得李若虛同樣雙目濕潤。
他搖了搖頭:「這是官家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聖命難違。」
他聲音顯得沉痛。
岳飛聞言,神色變了變,當即便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李若虛伸手止住。
「這確實是官家的意思和朝廷的意思,聖命確實難違,但這卻不是我李若虛的意思。
聖命難違,這次————我李若虛違了!」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
「少保,你只管用兵,這詔書我替你扛了。
你只管好生北伐,其餘的諸多事情我來背負。
朝廷若要問罪,便來問我的罪。
北伐,必須北伐!」
李若虛說得分明。
「李相公!」
岳飛呆愣後,忍不住喊出聲來,神情複雜,有著諸多的情緒在胸中蔓延。
而李若虛點頭:「我都懂,我同樣不願意看到家國淪陷,不願意就此放棄大好河山,做了千古罪人。
我是個文人,不懂戰事,卻懂禮義廉恥,知曉家國大義。
戰場上面不能幫助少保,只能通過這點兒盡著綿薄之力。
縱然是死,那也就死了。
自靖康之戰開始,死了多少人,不差我一個李若虛。
宗相公死了,那麼多的人都死了,為何我李若虛便死不得?
要是能因我李若虛之死,來換取華夏神州,把那麼多故土都給收回來,那我這條命可就太值了。」
李若虛臉上露出笑容,他是一個標準的文人,身體也顯得消瘦,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
感覺。
可此時此刻,他的身影在岳飛的眼裡卻是格外的宏大。
不知比多少人都值得讓人敬重。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用力的擦掉眼上淚水:「有李先生這話,飛便放心了!
飛只怕朝廷那邊或有反覆,卻不怕金人。
有李相公在,這次一切便可保無虞,此番北伐能成,李相公居功至偉!」
事情有了這麼大的反轉,有了李若虛的加入,岳飛這邊的情況有了一個極大的好轉。
最起碼朝廷那邊的很多事兒,都不用他來處理,由李若虛將之給擋下來。
李若虛和他不同,雖然只是四品,看起來和他相比官位差的太多。
可是李若虛乃是正兒八經的士大夫出身。
是能夠和皇帝共天下的那一批人里的。
再加上他家族裡面的人,也是不少,皇帝以及士大夫群體對於武人那是各種手段齊出,毫無顧忌。
但是對於同屬於士大夫當中的人,那卻是各種的優厚。
所以,一些相關的消息逐漸的傳回臨安那邊,到了趙構的耳中後,趙構也不過是狠狠的摔碎了幾個盤子,大發了一通脾氣。
卻沒有進行進一步的行動要把李若虛拿下如何如何。
而岳飛這邊,也趁著這個寶貴的時期,抓緊時間繼續出動,進行北伐,要拿下更多的地方,收復失地。
他知道,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就憑這次的所作所為,一旦北伐不能成功,那他今生都將失去再次北伐的機會!
在這種情況之下,岳飛這邊可謂是捷報頻傳,一路勢如破竹。
岳飛以及李若虛這邊都上奏朝廷,報功的同時也請求朝廷的支援。
但可惜朝廷的支援並沒有。
張俊這個大將,只是稍稍的出了一些力後,便帶著兵馬南撤。
西線膠著,東線韓世忠那裡戰局同樣焦灼。
雖然取得了一些勝利,但整體上面沒有獲得太大的進展。
想要在短時間內把金人的東路軍給吃掉,是不可能的。
所以,情況便又一次變得很弔詭。
明明岳飛帶領人馬一路北伐,勢如破竹,形勢一片大好。
可岳家軍卻陷入到了沒有援軍的困境之中。
收復的失地越來越多,岳家軍這裡需要派遣人手去駐守的地方也就越多,極大的分散了岳家軍本就不是太多的兵馬。
這還不是最為致命的,最為致命的是,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後,眼見岳飛越打越猛,非常擔心岳飛闖下大禍,把他金爹給打痛了的趙構,更是下令讓斷了岳家軍的糧草供應。
於是,形勢對岳飛這裡變得更加艱難起來。
趙構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岳飛和李若虛他們終究不會再亂來了,會班師了。
可接下來接連幾天的戰報傳回來,卻發現哪怕被斷絕了糧草,岳飛那邊依然還在戰鬥,且越打越猛。
這讓趙構愈發的氣惱。
幾日之後,秦檜的親信殿中侍御史羅汝楫上奏說:「兵微將少,民困國乏,岳飛若深入,豈不危也!願陛下降詔,且令班師。」
聽到這話後,趙構立刻便同意了,而後這次他下定決心不再進行扯皮,直接下了班師
詔。
此時為七月初八。
隨後想想,又覺得不太放心,他怕岳飛和李若虛他們不聽,所以到了七月初十這天,又讓人連著發班師詔。
一道比一道措辭嚴厲。
在當日,共有十二隊使者接連出城,直奔岳飛而去!
在把這事兒給辦完之後,趙構心裏面才終於是放下心來,覺得舒坦。
這下子,便是岳飛這個賊配軍再難治,也必須要退軍了!
北宋,皇城校場之內,一道光芒一閃,而後便消失。
同時消失的還有校場上面,站著的一千零一人。
趙構,你太祖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