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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走投無路

  江年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他立刻明白了陳沐風的用意:

  「先生,您這是要……斷了他的糧草。」

  「讓他身無分文,逼他走投無路,只能去尋求他真正主子的幫助?」

  「沒錯。」陳沐風冷冷一笑,

  「一個身無分文的『逃亡者』,在滬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他能支撐多久?」

  「如果他不是真的日共,而是別有身份。」

  「那麼在他山窮水盡之時,必然會想方設法去聯繫他真正效力的組織!」

  「這就是我們等待的契機。」

  「那……萬一,他要是真的日共呢?」江年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擔憂。

  陳沐風瞪了他一眼,語氣卻異常冷靜:「餓幾天,又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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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金不怕火煉。」

  「如果他真是日共,自然有他的堅韌和辦法渡過難關。」

  「我們後續也可以找機會彌補。」

  「但現在,我必須弄清楚他的真面目!」

  「這關係到很多人的安全,容不得半點仁慈和僥倖!」

  「是!先生!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江年不再猶豫,立刻走到一邊,

  低聲喚過兩名看起來略帶痞氣的隊員,仔細交代了行動計劃。

  就在江年他們準備妥當不久,就看見尾崎次郎走出了《申報》,正向著旅館的方向返回。

  在經過旅館附近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子時,兩名用黑布蒙著面的漢子突然從角落陰影里沖了出來!

  一人動作極快,用一根短木棍從背後狠狠擊打在尾崎次郎的腿彎處!

  「呃啊!」尾崎次郎猝不及防,痛呼一聲,身體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他下意識地緊緊護住懷裡的皮箱。

  另一名蒙面漢子則趁機上前,一把奪過皮箱,動作粗暴地打開,雙手在裡面飛快地翻找。

  他迅速將裡面所有的現金、幾件看似值錢的小物件搜刮一空,塞進自己懷裡。

  而那個首先動手的漢子則蹲下身,在尾崎次郎身上快速摸索,將他口袋裡的零錢全部掏走。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鐘。

  然後,那名搶皮箱的漢子將裡面所有的文件、書籍、衣物等雜物胡亂地掏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最後把那個空空如也的黑色皮箱隨手扔在巷口一個非常顯眼的垃圾堆旁邊。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分散,鑽進小巷深處,幾個拐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尾崎次郎倒在地上,腿上傳來劇痛,身上被搜查的地方也隱隱作痛。

  他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臉上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這個突如其來的搶劫事件,再次狠狠地打亂了他的節奏,

  並且將他推入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困境。

  一個沒有活動經費的間諜,根本無法長時間有效地展開行動。

  陳沐風的人隱藏在更遠處的制高點和巷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幕的發生和結束。

  一切都按照劇本上演,逼真而高效。

  按照陳沐風之前掌握的情報,這個尾崎次郎,

  下一步應該會手持一朵玫瑰花,去往極司菲爾公園接頭。

  可是他現在身無分文,別說在這個季節找到真花,就是絲絨花他也買不起。

  他倒要看看,這個陷入絕境的尾崎次郎,會如何解決眼前的困難。

  他堅信,當一個人被逼到懸崖邊緣時,才會暴露出他最真實的底色和歸屬。

  ……

  此時,昨夜發生的爆炸案,公共租界工部局已經向日軍占領區做了通報。

  滬市特務機關情報二班班長川島芳子第一時間趕到了工部局巡捕房。

  看著停屍房裡一排支離破碎的屍體,川島芳子心疼的無法呼吸。

  不過還有四名隊員沒有出現在這裡,川島芳子暗自有些慶幸的想到。

  就在這時,負責對接的巡捕房高級探長江華面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芳子小姐,還有一個不幸的消息需要告知您。」

  「今田早上,我們接到報案,在某處垃圾堆中又發現了四具屍體。」

  「從他們身上搜出的證件初步判斷,也隸屬於貴機關。」

  「根據彈頭分析和傷口檢驗,他們均為背後中槍,應是遭到了突然襲擊。」

  「兇手使用的是9mm口徑手槍。」

  說著,他引著川島芳子走向另一側,指了指另外四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這一次,又全完了!」

  這一下,川島芳子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被徹底擊碎,化作一聲悠長而無力嘆息。

  她揮了揮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

  「把他們……都帶回去吧。我們離開這裡。」

  手下的隊長村上有吉默然領命,帶著幾名隊員上前。

  小心翼翼地將這十具遺體重新遮蓋好,開始默默轉運。

  回到特務機關,川島芳子將後續事宜交給村上去處理,

  自己則獨自回到辦公室,癱坐在冰涼的座椅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

  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讓她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之前高橋誠那種無力回天的挫敗感。

  自從她從華北來到滬市,厄運也同樣在纏繞著她。

  這才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自己從華北帶來的親信部下就已經損失殆盡。

  如今放在租界內僅剩的兩個情報組,也被端了一個!

  最讓她感到恐懼和憤怒的是,直到此刻,她甚至連對手是誰都毫無頭緒!

  雖然她曾經懷疑這一切都和陳沐風有關,可無論她如何調查,都找不到任何確鑿的證據指向他。

  是軍統捲土重來了?

  不太像!

  此次行動目標是地下黨,以山城方面的作風,不太可能插手相助。

  那麼,這個始終隱藏在暗處,一次次打擊她的神秘對手,究竟是誰?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

  當天晚上,福來旅館的後門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被人從內推開一條縫隙。

  尾崎次郎的身影閃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近乎純黑的粗布衣褲,

  頭上戴著一頂常見的深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沒有選擇燈火通明的大路。

  而是專挑那些光線昏暗、巷道交錯的小路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