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人是怎麼來的?」元鳳翔問:「你先前說,你們報了警?難道不應該,來的是海警嗎?」
陸陽回應:「一開始,我們也不清楚,後來聚到一起商量,才明白過來。」
「這群當兵的是坐直升機來的,剛到現場就把槍對準我們,然後把船里里外外搜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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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什麼,控制,什麼,解除危險,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元鳳翔:「不是衝著你們來的?」
陸陽:「也怪第一次,我們沒商量好,在無線電里謊稱說有海盜入侵,想把罪責全都推到海盜頭上。」
「第二次,我們統一口徑,報警說是有海盜內應在船上;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把當兵的給招來了。」
「身上的燒傷,是我在搶槍過程中,被當兵的用燃燒信號燈擊中,一頭掉進海里。」
「後來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阿和整個人徹底驚呆了。
簡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淪喪。
相比之下,他甚至覺得,在這邊犯罪開賭場的,都只能算小兒科。
阿和想過陸陽受難的過程會很曲折,卻沒想到竟會如此曲折,這麼兇險驚恐。
明明是個好人,明明只是想賺點兒錢,卻被黑中介騙上船,卻被迫捲入進來;為了不被抓回去槍斃,只能選擇鋌而走險。
這些經歷,跟他實在是有點像;阿和當初是被一個遠房表舅給被騙到緬電當豬仔,因為完不成任務,每天都得遭到毒打。
最終實在不堪受辱,趁著小組長放鬆警惕時,用滑鼠線活活將他給勒死,結果自己也被園區主管主導。
就在他快要被大卸八塊的時候,元鳳翔出現把他給買了下來,這才讓他逃過一劫。
正因如此,他才會死心塌地的追隨。
當豬仔的時候,他為了活命詐騙同胞,總金額起碼得三四十萬;回去肯定坐牢,更別說他還弄死了個人。
阿和一直以為,自己這遭遇已經夠慘的了,沒想到對方比自己還要慘一百倍。
自己這樣的,被抓回去,頂多就是判幾年,頂天了十年把。
像「張飛機」這種的,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阿和看向元鳳翔,心裡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他覺得老闆肯定不敢收。
元鳳翔當下,確實是有些惶恐,確實有些個拿不定主意了。
因為光是陸陽一個人犯的事兒,惡劣程度可以抵得上;他和良浩加起來的分量,甚至還要更重一些。
別說是他,即便是背後的大老闆,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最要命的是,以他混跡多年,察言觀色,洞悉人心的經驗,看不出對方有一丁點捏造和說謊的痕跡。
再加上,前段時間他確實在新聞里看到,南海某鑽井平台發生火災,有救援人員失蹤死亡的報導。
所以,他有九成九的把握斷定,對方並沒有撒謊,這些都是他經歷過的事。
辦公室里,一下子就陷入安靜,只有水池裡的銀龍魚在漫無目的的遊動著。
氣氛一下子僵在這,像是掐在喉嚨里的魚刺,不上不下格外難受。
「呵~」
陸陽突然自嘲的笑了。
二人目光,也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陸陽深吸一口氣,自嘲的說:「呵呵,我還真是夠蠢的,以為在醫院裡認識了阿和,搭上個了響噹噹的大人物,就能苟延殘喘的在這活下去。」
「我也不想讓你們難做,就當我沒來過,就當......算了。」
「你們要是想舉報,就舉報吧,我無所謂了,反正能活一天,都是賺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帶任何猶豫,灑脫中帶著被命運捉弄的無奈與淒涼。
阿和當即就從口袋裡掏出錢,上去想給他,順帶送送他。
卻沒想到,一直沒吭聲的元鳳翔,突然開了口。
「等一等!」
陸陽開門的手頓了一下,茫然的回過頭。
「還有事嗎?」
「留下,給我幹活;只要你死心塌地的為我賣命,我保你平安無事。」
「真的?」
陸陽眼裡亮了一下,滿臉不可置信。
元鳳翔直直盯著他:「除了我,出了這個門,不會有人敢收留你;你就是一個雷,一個定時炸彈,但我欣賞你不向命運低頭的勇氣。」
「你跟其他犯了事的人不同,你是被逼無奈,被逼上梁山的。」
「在我眼裡,你跟武松沒區別,都是好漢!」
陸陽深吸口氣,使勁回想傷心的事,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果然,金馬獎欠我一個獎盃,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他自然知道,元鳳翔不可能是因為同情,才收留的自己。
這傢伙很有商業頭腦,很會算帳,他知道自己的價值,遠比危險要大得多。
而事實,也確實如陸陽所想;元鳳翔之所以會收留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大發善心,完完全全是看中了陸陽的價值。
第一,像陸陽這種走投無路的,更容易掌控,更死心塌地;再加上連續殺了幾個人,多殺幾個也無妨,道德底線比較低。
像阿和這樣的,呆呆傻傻又忠心的,適合用來當盾牌,擋子彈。
而陸陽這樣的,適合當刀子;連軍人都敢弄,狠起來讓他殺誰,就殺誰。
只要養熟了,哪怕讓他去刺殺大老闆,他怕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把刀子捅進大老闆心窩。
第二,陸陽的存在,能夠分散他的危險;當兩個炸彈捆到一塊時,很大概率優先排除威力最大的那個。
說到底,元鳳翔只是搞詐騙,即便是被抓回去,也頂多是判刑坐牢,頂天了就是無期徒刑;但陸陽的性質不一樣,他殺人,還殺當兵的。
要抓,肯定是先抓他;只要他一被抓,那元鳳翔不就可以趁機腳底抹油,逃得遠遠的了嗎?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萬一未來某天,自己真的被抓回去了。
他可以以此為籌碼,來跟龍國警方談判,爭取寬大處理,爭少坐幾年牢。
過去,元鳳翔是想把良浩,當成一張可用的牌,在關鍵時刻將其推出去擋槍眼。
結果被鷹啄了眼睛,發現那傢伙一身反骨,馬上就騎到他頭上來了。
吃一塹長一智,在同一件事情上,他絕對不可能栽兩回跟頭。
所以,綜合考量,陸陽這張牌必須得握在自己手上。
阿和連忙把陸陽拉回來:「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說,謝謝元哥?!」
「謝謝元哥,我一定會好好干!」
陸陽感激涕零,可眼淚愣是擠不出來。
可那副重獲新生的樣子,卻十分逼真。
元鳳翔笑呵呵的說:「我看了你的試卷,你寫的很好,不愧是讀過書的人,我這裡現在最缺的就是有文化,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了兩沓美刀丟給陸陽:「這些錢,先拿著;買點營養品補一補,置辦一身像樣的行頭。」
陸陽連連感謝,在這裡美刀是通用貨幣,流通程度和購買力甩當地貨幣十條街。
元鳳翔問:「張飛機,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吧?」
陸陽有些不好意思:「確實不是真名。」
「真名叫什麼?」
「這......」
「怕什麼,咱們現在是自己人,放心大膽的說。」
「其實,我姓康,叫康盼盼。」
非常沒有攻擊性的名字,聽著就是個老實人家的孩子。
只是,跟陸陽目前的造型,反差過大。
不過,元鳳翔對於他的真名是什麼並不在乎,這邊很多人都是用的外號;這麼做只是想試試看陸陽夠不夠聽話,僅此而已。
「哪兒人?」
「蘇省,廣陵。」
「嗯?」
元鳳翔的眼睛瞬間一亮,下意識切換成了廣陵方言:「你四廣陵人,廣陵哪怪噠?」
陸陽也愣了一下,驚喜的說:「我四開發區滴。」
「我濕雷媽,老鄉哦!」
「老闆,你也是廣陵的?」
「我老家是內蒙,後來去的天津衛,最近二十年一直在廣陵;你啊聽過,你們當地,有一個元寶酒業?」
「聽過。」
陸陽點頭:「我有個同學,姓丁;他家就在元寶存的錢,被騙光光的,他爸差點破產跳樓,聽說那吊老闆顛的了,不曉得死哪塊去了?」
元鳳翔笑容僵硬,表情十分尷尬。
他在這邊用的名字也是假的,叫元富貴。
目前除了大老闆,還有良浩這少數幾個人,其他人並不清楚他的過往,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之前被他一槍崩了的那小子,不只是有二心,嘴太碎;更多還是因為,他打探到了關於自己曾經的事,留著就會很危險。
這一刻,他再度看向陸陽這張「計春華」同款的惡人臉,越看越覺得親切,越看越覺得靠譜。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決定還是最後再觀察兩天,小心駛得萬年船。
如果最終確認沒什麼問題,再給這個老鄉委以重任。
陸陽此時同樣覺得他「親切」,越看元鳳翔這張臉,越像功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