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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媽個巴子,白流那麼多淚!

  黃宏輝笑容瞬間收斂,看著這份通篇都是自我檢討的退伍申請,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些天,周凱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狀態平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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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是老兵的覺悟和意志,戰勝了傷痛,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卻沒想到,陸陽的離開帶走了他對這裡的最後一絲留戀,整個人都被徹底壓垮了。

  黃宏輝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周凱東,你真的要為了一個人,否定你前十幾年的辛苦付出嗎?陸陽的離開,我們都很心痛,但這並不是你為此逃避現實的理由。」

  周凱東淡淡的看著他:「逃避也好,堅強也罷,這是我的個人選擇;我不是為了某個人選擇退伍,我嘗試去調整過我自己狀態,卻一次次的重啟失敗。」

  「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態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部隊發展;我不想混日子,也不想被日子給混了。」

  「希望,您能批准。」

  黃宏輝一巴掌拍在桌上,帶著怒氣說:「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批准的!」

  「你說你不適合繼續留下,你說你不想混日子,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才是真正出類拔萃的好兵!」

  「我能理解你的狀態,也能理解你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我不可能,也不會同意你的退伍申請!」

  「先不說,現在還沒到退伍季;就是到了,你四期服役期限還沒滿,部隊也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凱東不說話了,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黃宏輝似乎也覺得自己說話,有些太重。

  他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假條,在上面簽了字,蓋了章。

  「退伍申請,我是不會簽字的;但是,我可以給你放個假,讓你出去換換心情,重新問問自己。」

  「問什麼?」

  「問問你自己,你到底為什麼來當兵,到底為什麼一路堅持下來?是為了心中的信念,為了心中的信仰,還是為了某一個人?」

  黃宏輝將假條遞給他,說:「這張假條,沒有具體日期;把問題想通了,想清楚了,再回來重新穿上這身軍裝。」

  周凱東露出一臉苦笑:「可我要是,不回來了呢?」

  黃宏輝搖頭:「我堅信,你一定會回來;因為你熱愛這裡,你曾經在這帶出過陸陽這麼優秀的兵,這裡有你的驕傲,你的回憶,還有你心中不滅的信仰。」

  「去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去跟過去的戰友吃個飯,敘敘舊。」

  「謝謝。」

  周凱東久違的感受到一陣溫暖。

  他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剛要離開。

  黃宏輝就再次補充了一句:「等去烈士陵園的日子定下了,我會打電話通知你,到時候你可以來,也可以不來,看你自己。」

  周凱東的身子頓了一下,用力點頭,離開辦公室;簡單收拾了行囊,沒敢告訴任何人,便獨自一人離開了營區。

  何鎮濤看在走廊上,看著周凱東逐漸遠去的背影,沉沉的嘆了口氣:「這次的打擊,對於他來說實在太大了,我是真怕他再也回不來。」

  黃宏輝堅定的說:「我對他有信心,他一定會回來。」

  「為什麼這麼說?」

  「能帶出陸陽這樣的兵,他不會這麼容易被打倒;他只是太痛了,他的寄託沒有了,一下子找不到動力和方向,像是掉進深不見底的海里,不知道該怎麼辦。」

  何鎮濤詫異的看著他:「我突然覺得,你還挺有文學素養的,最近說話一套一套的?」

  黃宏輝露出一抹苦笑:「人,總得進步,我也在不斷學習;只是,這進步的代價,太大了,太大了。」

  ......

  第二天上午,兩輛軍車開進營區。

  來人是旅長和旅里一眾領導,團里的汪重喜和譚元洲二人也來了。

  趁著吹哨子,集合隊伍的空檔,汪重喜來到馬清安和何鎮濤面前,嘆氣說道。

  「這些日子,苦了你們了。」

  「不辛苦,就是有點兒難熬。」

  「哎......」

  譚元洲一臉惋惜:「陸陽這孩子,真是可惜了......」

  簡單聊了幾句,隊伍便完成集合,全部站好隊伍。

  「稍息!」

  「立正!」

  「報數!」

  隊伍里,缺了不少人。

  高峰去海訓基地帶兵。

  郭永文去軍校進修。

  周凱東放假外出。

  還有下落不明的。

  不過,整體士氣看著還算不錯,並沒有因此就一直意志消沉下去。

  鄭乘風這次來,是專門宣布和發放,之前救援任務獎勵了。

  他先是表揚和鼓勵了一番,大家在任務中的表現,接著開始宣布獎勵。

  參與任務的小組所有人,被授予集體一等功榮譽。

  有突出表現的,康常義,黃宏輝,被單獨授予一枚個人二等功;其餘人,全部都是個人三等功。

  除此之外,康常義的軍銜,還被提拔到了上尉;因為他制止了漁船上的暴力犯罪,沒有讓那一船犯罪分子逃脫,並且差點兒在與歹徒搏鬥中失去生命。

  所以,鄭乘風單獨誇獎了他一番,並希望他再接再厲。

  可得到榮譽,得到晉升的康常義臉上沒有絲毫激動與高興。

  整個隊伍所有人,也都看不見任何,獲得榮譽後的高興與喜悅。

  哪怕這次,他們拿到了集體一等功這樣的榮譽,大家的表情依舊是麻木,沒有感情的。

  熊耀看在眼裡心裡嘆息,但又沒有什麼好的辦法;有些話,也不適合多說,再說就是揭傷疤了。

  好不容易,黃宏輝他們把這支隊伍的節奏和士氣重新拉起來,所以這場頒獎儀式也就這麼毫無存在感的,在短時間內草草結束。

  隊伍解散,鄭乘風來到辦公室里,找黃宏輝談了會兒心,聊了聊接下來的訓練和比賽問題。

  等工作全部聊完,他這才開口說:「已經過去這麼多天,是時候該通知陸陽家屬,來認領遺物操辦後事了。」

  黃宏輝無奈點頭:「是。」

  鄭乘風:「難為你了。」

  「我是營長,有些事,必須我來扛;有些苦,也必須得我來吃。」

  「嗯......」

  當初,招黃宏輝過來,開玩笑說是讓他來扛事,給陸陽兜底的。

  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鄭乘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將陸陽的一等功榮譽勳章,兩份榮譽稱號留下。

  還有那兩張銀行卡,以及一對少校勳章也一併留下,簡單交代了兩句便離開了。

  黃宏輝讓何鎮濤找來陸陽的檔案過來一趟。

  等人來,看到桌上這些東西,他就知道是要做什麼了。

  何鎮濤看著桌上這些,想都不敢想的軍人至高榮譽,十分唏噓的調侃:「真是開了眼了,人民衛士榮譽稱號,還有火藍刀鋒榮譽稱號,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喲,還給陸陽晉升了少校軍銜。」

  「這兩張銀行卡,加起來起碼得一百多萬;上面對咱們也算是夠照顧,夠可以的了。」

  「這待遇,我都想替陸陽犧牲一回,這兵當的,這輩子都值了!」

  黃宏輝看著那兩個榮譽稱號勳章,還有證書,嘆著氣說:「要是能活著把這些榮譽給領了,那該多好。」

  何鎮濤:「是啊,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他問:「是不是,要通知家屬了?」

  「嗯。」

  「電話誰打?」

  「我來吧。」

  黃宏輝打開檔案袋,將電話拿到面前。

  打開免提,照著檔案里留下的電話,準備按數字。

  儘管,他做了大量心理準備,還深呼吸好幾口氣,可真當開始按號碼的時候,手指頭哆嗦的格外厲害。

  「我,我該怎麼說?」

  「我也不知道。」

  「喊阿姨,還是喊大姐?要不還是你來吧,我,我有點緊張。」

  「我也緊張,我也不敢打!」

  「哎喲,我的媽呀,我怎麼說出口啊......」

  黃宏輝緊張的手心瘋狂出汗,抬手抽了自己兩耳光,想幫助鎮定下來,卻根本不起作用。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太殘忍了;電話還沒撥出去,他感覺已經反覆聽到那邊絕望的哭泣。

  站在人家父母的立場去想一想,如果接到這樣的電話,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肯定比死還要難受。

  「打吧!」

  見黃宏輝始終下不了決心,何鎮濤在邊上鼓勵他。

  「長痛不如短痛,總該讓他們知道的。」

  「不然,你來按號碼,我來說。」

  黃宏輝最終,還是按照檔案信息里。

  加上區號,一個個按下號碼。

  終於,那頭傳來熟悉的葫蘆絲旋律。

  那是小靈通盛行年代,最熟悉的背景音。

  兩人緊張到發抖,何鎮濤嘴巴張張合合的,似乎在醞釀著該如何開口,拳頭都攥的緊緊地。

  「先別打!!!」

  外面走廊上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二人抬起頭,熊耀帽子都跑丟了,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來;在即將接通前的前一秒,用力扯掉電話線。

  黃宏輝人都懵了,呆愣愣的看著本該跟著旅長一起離開的熊耀:「參謀長,您這是,怎麼了?」

  熊耀上氣不接下氣,半個身子趴在桌面上,肚子壓著電話:「媽呀,跑死我了,累死我了;陸陽他,他,他,找到了!」

  「找到了???」

  「對!」

  「不會,又是烏龍吧?」

  二人狐疑的對視一眼,腦袋裡再度浮現出那個沙灘上的矽膠娃娃。

  熊耀用力擺手:「不是,不是烏龍,這次真不是!」

  黃宏輝激動站起來:「在哪,在什麼地方?」

  「簡埔寨,金邊!」

  「怎麼會在那兒?」

  「洋流給他沖他那去的,後來被人救上岸,送去醫院了!」

  「消息來源可靠嗎,確認過了嗎?」

  「確認?」

  熊耀冷笑說:「陸陽那小子,自己打電話回來說,你說消息來源可靠不可靠?」

  「什麼?」

  「自己打的電話?」

  「他他他,他沒死???」

  熊耀用力點頭:「對,還活著!」

  黃宏輝拍著桌子,喜極而泣:「媽個巴子的,白流那麼多眼淚了,原來沒死啊!」

  何鎮濤也很高興,可轉頭又看著桌上這些榮譽,問了個很尷尬的問題:「如果他現在還活著,那這些東西,不能再收回去吧?」

  「收?怎麼收?部隊裡就從來沒有過榮譽發出去,再收回來的例子,這不是打臉嗎!」

  「臥槽,那陸陽這狗東西,這回不賺大發了!」

  「何止是賺大發!」

  熊耀哼哼兩聲:「兩個榮譽稱號傍身,還特麼是站著拿的;我以後見了他,都特麼得繞著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