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戈壁灘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091基地的辦公大樓里,錢衛國教授看著窗外那一黑一小兩個背影,還有那隻威風凜凜的裝甲機械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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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那份紅頭文件,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併網發電……」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也就是嘴皮子一碰的事兒。
可真要落實下去,那簡直就是讓大象去走鋼絲。
錢教授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摘下眼鏡,狠狠地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自從「小太陽」——也就是那個托卡馬克裝置穩定運行以來,整個基地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興奮是肯定的。
畢竟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能夠穩定輸出能量的可控核聚變裝置。
那可是無限能源啊!
只要有一瓶海水的原料,就能產生相當於幾百升汽油的能量。
這玩意兒要是能用起來,以後還要什麼石油?還要什麼煤炭?
咱們國家就能徹底擺脫能源危機,甚至能在全世界橫著走!
但是。
問題就出在這個「用」字上。
現在的「小太陽」,就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超級猛獸。
它渾身都是勁兒,每秒鐘釋放出來的熱能和電能,是個天文數字。
可是,咱們沒有一根合適的「繩子」,能把這股勁兒給導出來。
錢教授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腳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咚咚響。
「老錢,別轉了,轉得我頭暈。」
坐在沙發上的電力系統總工孫工,也是一臉的苦大仇深。
他手裡拿著一份電路圖,上面的紅線畫得密密麻麻,跟蜘蛛網似的。
「這活兒沒法干啊。」
孫工把圖紙往茶几上一扔,那動靜像是要把茶几給砸了。
「咱們現有的輸電技術,那是給火電站、水電站設計的。」
「電壓再高,也就是個特高壓輸電。」
「可這『小太陽』是什麼?」
孫工指了指地下實驗室的方向,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那是恆星級的能量源!」
「輸出功率波動極大,峰值電流能瞬間燒毀任何一種現有的變壓器!」
「更別提輸電線了。」
「咱們現在的銅纜、鋁纜,在那股巨大的電流面前,跟塑料繩沒什麼區別。」
「只要一合閘,那就是一秒鐘的事兒。」
「噗嗤——!」
孫工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整條線路直接汽化,連灰都剩不下!」
錢教授停下腳步,苦笑了一聲。
「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能量淤積』。」
「咱們造出了能把水庫裝滿的大壩,卻只給它留了一根吸管來排水。」
「這大壩遲早得被水給撐爆了。」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陸鋒牽著糖糖走了進來。
剛才在倉庫,旺財那傢伙足足啃了兩噸高純度石墨塊,這會兒正趴在門口打飽嗝,肚子裡還發出「嗡嗡」的消化聲。
糖糖手裡拿著半截還沒吃完的棒棒糖,小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心情不錯。
「喲,都在呢?」
陸鋒一看屋裡的氣氛不對,兩個老專家的臉拉得比驢還長。
「怎麼了這是?天塌了?」
陸鋒大大咧咧地找了個椅子坐下,順手把閨女抱到腿上。
錢教授看了看陸鋒,又看了看正眨巴著大眼睛的糖糖。
欲言又止。
這事兒跟陸鋒說不著,他是個當兵的,懂什麼輸變電技術。
但這事兒要是解決不了,上面的任務完不成,那就是給國家拖後腿啊。
「老陸啊,咱們遇上坎兒了。」
錢教授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上面讓咱們下周就把『小太陽』接入國家電網,進行併網測試。」
「可是咱們現在的硬體條件,根本達不到。」
「就像是用自行車胎去跑F1賽道,根本扛不住啊。」
陸鋒皺了皺眉。
「那換輪胎不就行了?」
「換最好的,換最粗的,哪怕是用金子做電線,咱們也得造出來啊。」
孫工在旁邊直搖頭。
「陸團長,這不是錢的事兒。」
「這是物理學的事兒。」
「要把這麼大的電流輸送出去,而且損耗要小,不發熱,只有一種辦法。」
孫工伸出一根手指頭,神情嚴肅得像是要宣判死刑。
「超導。」
「而且必須是——常溫超導。」
這四個字一出來,屋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鋒雖然不懂物理,但也聽說過這玩意兒。
常溫超導。
那是物理學皇冠上的聖杯。
那是全世界科學家做夢都想搞出來的東西。
現在的超導材料,那是有的。
但是條件太苛刻了。
要麼得泡在零下兩百多度的液氮里,要麼得加上幾百萬個大氣壓。
這要是弄個幾米長的實驗室線路還行。
你要弄一條幾十公里、上百公里的輸電線?
還得全程保持零下兩百多度?
那成本,把全世界的GDP加起來都不夠燒的!
「那……咱們現在能造出來嗎?」
陸鋒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錢教授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造出來?」
「老陸,你要是能現在給我變出一根常溫超導電纜。」
「我錢衛國當場就把這桌子給吃了!」
「諾貝爾物理學獎那就是你的擦屁股紙!」
陸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得,看來是沒戲了。
這就像是讓你現在就造個光速飛船去火星一樣離譜。
就在大人們愁眉苦臉,感覺天都要塌下來的時候。
坐在陸鋒腿上的糖糖,卻覺得很無聊。
大人們說的話她聽不懂。
什麼超導,什麼電纜。
聽起來一點都不好玩。
她扭了扭身子,從陸鋒懷裡滑了下來。
「爸爸,我要畫畫。」
糖糖指了指錢教授辦公桌上的那個筆筒。
裡面插著一大把鉛筆。
有那種專門用來繪圖的2B鉛筆,也有那種硬邦邦的H鉛筆。
「行行行,你畫,別搗亂就行。」
錢教授現在心煩意亂,也沒心思管孩子,隨手抓了一把鉛筆遞給糖糖。
糖糖抱著鉛筆,跑到了辦公室的角落裡。
那裡有一瓶不知道是誰落下的膠水。
還是那種粘性特別大的強力膠水。
糖糖蹲在地上,看著手裡的鉛筆。
在她眼裡,這些都不是筆。
這是一根根黑色的木頭棍子,裡面藏著亮晶晶的「黑心」。
「旺財!」
糖糖喊了一聲。
趴在門口的裝甲暴龍立刻把大腦袋探了進來,兩隻迷彩雷達耳晃了晃。
「幫我把這些木頭皮咬掉。」
糖糖把鉛筆遞給旺財。
旺財很聽話,張開那張能咬碎坦克的嘴,極其精細地把鉛筆外面的木頭給嗑掉了。
只剩下一根根黑色的石墨芯。
糖糖把這些石墨芯收集起來,放在手心裡。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大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把那瓶強力膠水,嘩啦啦全倒在了石墨芯上。
然後,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
開始……揉面?
沒錯,就是像揉麵團一樣,用力地揉搓那些黑色的石墨芯和膠水。
黑色的粉末弄得她滿手都是,連臉上都蹭成了小花貓。
但這會兒誰也沒空管她。
那兩個老專家還在為了到底是降壓輸電還是分流輸電吵得面紅耳赤。
沒人知道。
就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在這個四歲孩子滿是膠水和黑粉的小手中。
一場足以顛覆人類物理學認知的奇蹟。
正在悄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