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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這心魔,它正經嗎?

  「林誠,管事師兄有令,三日後,你必須參加『問心路』試煉。」

  「若再不通過,便自行收拾行囊,逐出山門。」

  傳話的弟子聲音冷漠,像是在宣讀一張催命符。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呆立在原地的林誠。

  林誠,萬法歸一宗外門弟子,穿越第三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可見骨的身體,感受著丹田裡那比髮絲還細微的靈氣,嘴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傢夥,開局就是絕殺局。」

  三天。

  問心路。

  逐出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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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詞,像三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幾乎要窒息。

  這可不是鬧著玩。

  被逐出山門的下場,在原身的記憶里清晰得令人膽寒,

  逐出山門並非讓你回家,而是失去在宗門修煉的資格,扔到山下的礦場裡做牛做馬,直到活活累死。

  對於已經品嘗過宗門豐沛靈氣滋養的修士來說,

  這種折磨,比直接一刀殺了還難受。

  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條名為「問心路」的石階。

  林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屬於原身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帶來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問心路」,萬法歸一宗對所有入門弟子道心的終極考驗,三年之內必須通過才有資格繼續修行。

  它不會傷你肉體分毫。

  卻能勾起你內心最深處、最不願面對的恐懼與執念,將其化為幻象,反覆折磨你的神魂。

  在原身的記憶里,這條路,簡直就是天才粉碎機。

  曾有天資卓絕的師兄,在裡面看到自己苦修百年修為盡失,當場道心崩潰,淪為瘋癲廢人。

  也曾有性情剛烈的師姐,在幻象中被仇家反覆凌虐,出來後便神志不清,見人就笑,見人就哭。

  至於原身自己……

  林誠長長嘆了口氣。

  這位倒霉的哥們兒,甚至還沒踏上問心路,光是聽著這些傳說,

  再想想自己那點微末道行,就因為過度恐懼和焦慮,活生生「憂懼而死」。

  這才給了自己這個異世孤魂鳩占鵲巢的機會。

  「因為害怕考試把自己活活嚇死……這心理素質,確實不太適合修仙。」

  林誠低聲自語,作為一名二十一世紀的頂尖心理醫生,他本能地開始了專業分析。

  「恐懼、執念、幻象、道心崩潰……」

  他細細咀嚼著這些詞彙,一個顛覆性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等等,這所謂的『心魔』,聽起來怎麼這麼像……心理障礙?」

  恐懼,對應各類恐懼症。

  執念,對應強迫性思維和偏執型人格障礙。

  至於道心崩潰,那不就是典型的應激反應導致的急性精神崩潰嗎?

  這個世界的人不懂心理學,將一切無法用「靈氣」和「功法」解釋的精神問題,統統歸結為虛無縹緲的「心魔」。

  他們對抗心魔的方式,也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硬抗。

  抗住了,道心堅定,前途無量。

  抗不住,邪魔外道,萬劫不復。

  「簡直是胡鬧!」林誠忍不住吐槽。

  「精神問題能靠硬抗解決嗎?那是需要疏導!需要干預!需要治療的!」

  「你們這跟得了闌尾炎不手術,非要靠意志力把闌尾鎮壓下去有什麼區別?」

  就在他瘋狂吐槽之際,異變陡生!

  他的雙眼,忽然傳來一陣清涼之意,仿佛有兩片薄荷葉溫柔地敷在了眼皮上。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周圍的景物依舊,但空氣中,卻多了一些五彩斑斕的奇異形態。

  他看到不遠處,那位平日裡以嚴苛著稱的管事師兄王衍,正板著臉訓斥幾名新來的弟子。

  而在林誠的視野里,王師兄的身上,赫然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灰色帶刺的荊棘虛影!

  那荊棘勒得極緊,隨著王師兄每一次嚴厲的呵斥,荊棘上的尖刺就更深地刺入他的虛影之中,

  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焦躁不安、瀕臨失控的氣息。

  「這是……焦慮症的可視化形態?」林誠心中一動。

  他又將目光投向那幾個被訓斥的弟子。

  他們個個唯唯諾諾,低著頭,

  每個人的頭頂上,都漂浮著一朵正在下著陰雨的黑色烏雲。

  烏雲不大,但那綿綿的陰雨,卻將他們自身散發的微弱靈光都澆得黯淡無光,

  透著一股「我不行」、「我好差勁」、「我就是個廢物」的頹喪感。

  「而這個,是習得性無助導致的自卑情結。」

  林誠猛地握緊了拳頭,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沸騰!

  金手指!

  雖然遲到了三天,但它終究還是來了!

  【共情心眼】

  能夠看見他人情緒與心理障礙具象化形態的無上神通!

  這個發現讓林誠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是一名心理醫生,一個最需要洞察人心的職業。

  而這個金手指,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最強診斷工具!

  如果「心魔」真的是心理問題,而自己又能直觀地「看到」這些問題的根源……

  那麼三天後的「問心路」,對他而言,

  究竟是萬劫不復的絕境,還是魚躍龍門的天堂?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林誠心中迅速成型。

  不過,執行計劃之前,他還需要一個實驗對象。

  一個「臨床樣本」。

  林誠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便鎖定了一個目標,

  一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微胖師弟,張虎。

  張虎也是外門弟子中的「困難戶」,修為和原身半斤八兩,

  同樣對「問心路」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幾天,他總是縮在角落,臉色煞白,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對勁。

  這是個完美的實驗對象。

  林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走過去,一個刻薄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

  「林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三天後就滾蛋了!還不快去收拾東西!」來人正是管事王衍。

  「王師兄,」林誠不卑不亢地說道,

  「三天之期未到,我還是萬法歸一宗的外門弟子。」

  王衍嗤笑一聲,「就憑你?別說三天,已經給了你三年機會了,你依然過不了問心路!」

  「我這是提前讓你做好心裡準備,免得到時候還得我親自動手,把你扔下山!」

  作為專業的心理醫生,林誠明白

  對於這種控制型人格的高功能焦慮「患者」,任何正面對抗或辯解,都只會激發其更強的防禦機制,

  林誠微微一笑,沒有爭辯,也沒有退縮,

  只是在與王衍擦肩而過時,用一種平淡的語氣,

  輕聲說了一句:「有王師兄你這樣盡心盡責地督促,或許,這次的結果會很不一樣呢?」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徑直走向了角落裡的張虎。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身上,但那股咄咄逼人的壓迫感似乎減弱了些許。

  林誠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發現王衍並未像往常一樣怒斥著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過了幾秒,王衍非但沒走,反而雙手抱胸,遠遠地跟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審視和困惑的神情。

  林誠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而已經轉身的林誠,嘴角則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他的視野里,王衍身上那圈致命的荊棘,真的因為他那一句話,而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瞬。

  雖然微弱,但效果顯著。

  「嗯,這也是一次成功的非正式、超微型介入。」

  他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心情愉快地走向了自己真正的「臨床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