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諾維格瑞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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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樸素且並不起眼的馬車碾過新落的積雪,
在兩名全副武裝外加兩名喬裝為普通商人的冒險者護衛下,悄然駛入通往吉奧王國的邊境要道。
車廂內,
安蒂亞與雪拉裹著厚毯,沉默不語。
雪拉依偎在她的安蒂亞奶奶身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約翰臨別贈送的一枚暖手魔石。
「冷嗎?雪拉?」
安蒂亞溫柔地問道。
「不冷,奶奶你冷嗎?」
安蒂亞搖頭。
「奶奶,我們為什麼要深夜走啊?」
「這也是為了安全著想啊,等我們到了吉奧王國,你就可以自由地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那我想當個冒險者也可以嗎?」
「當然。」
「奶奶你最好了。」
雪拉緊緊地依偎在安蒂亞的懷中,保護著不多的暖意。
夜晚的冬天,很冷。
馬車外,馬蹄聲與車輪聲規律作響。
護衛中一位背著巨劍的壯漢,名叫格倫,是這支小隊的隊長。
為了驅散長途夜行的沉悶與警惕,他壓低聲音與身旁的年輕同伴閒聊起來。
「這鬼天氣,說下又下。」
格倫朝手心哈了口熱氣,看著漆黑天幕中飄落的瓣瓣雪花。
「是啊,原本還沒有這麼冷的,這一下也太冷了,到時候我們回來都不好回來了。」
另一位喬裝的冒險者護衛回答道。
「這趟還挺幸運的,接到了如此豐厚報酬的委託,等這趟任務結束,我拿到報酬以後,就要暫時地休息一陣子。」
「我妻子下個月應該就要生了,我要當父親了,我得回家好好陪老婆了。」
說到這裡,格倫那粗獷的臉上露出罕見的柔和。
「嘿,我連小傢伙的名字都提前想好了,要是小子,就叫雷克斯,像雷霆一樣響亮!」
聞言,
旁邊的年輕弓箭手,名叫芬恩,笑著打趣:「恭喜啊,到時候我們一定去慶祝。」
「不過,頭兒,你這話說的不太合時宜,我記得上次的卡爾,就是像你一樣提前慶祝,結果在任務中弄斷了手,只能被迫結束冒險者生涯了。」
「去你的!」
格倫笑罵一聲,拍了拍胸甲上冰涼的金屬。
「老子經歷過的風浪比這雪還多。」
「等我家那小子出生,我就金盆洗手,用積蓄在城南開個小酒館,到時候,你們這幫小子來喝酒,第一杯算我的!」
聽到車廂外的熱鬧聊天,
車廂窗簾被輕輕掀起一角,雪拉好奇地探出小半張臉,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光:「格倫先生,您的孩子真的要出生了嗎?」
格倫見是雪拉,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些:「是啊,雪拉小姐。牧師說應該是個淘氣小子,在肚子裡就踢得歡實。」
他頓了頓,看向車廂,「安蒂亞女士,聽說您是魔藥大師,等到了吉奧王國安定下來,能不能幫我配一瓶安胎的魔藥?我老婆懷得辛苦,我想給她帶份禮物。」
安蒂亞溫和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當然可以,格倫先生。平安抵達後,我便為你配製。願女神保佑你的妻兒。」
「太感謝您了!」
格倫臉上笑容更盛,仿佛已經看到了妻子收到魔藥時的驚喜模樣。
他轉而看向芬恩和其他兩名兄弟,「等這趟走完,你們也都來我酒館,我請客!咱們好好喝一頓,慶祝我家雷克斯來到這世上!」
芬恩和其他兩人都笑著應和,氣氛一時輕鬆不少。
雪拉也小聲對安蒂亞說:「奶奶,格倫先生人真好。」
安蒂亞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
目光卻透過窗簾縫隙,警惕地掃過道路兩側黑黢黢的樹林。
多年的逃亡生涯讓她無法完全放鬆。
她低聲對雪拉說:「把約翰先生給的防護捲軸放在手邊,雪拉。還有,我給你的那幾瓶應急魔藥,記得位置。」
「嗯,我記得的,奶奶。」
雪拉乖巧地點頭,將一個小包拉到身邊。
格倫似乎察覺到安蒂亞的緊張,策馬靠近車窗,低聲道:「女士,您放心。這條路約翰老爺打點過,我們幾個也是老手。只要穿過前面那片『黑松林』,就進入相對安全的商道了。」
「有勞諸位了。」
安蒂亞頷首致謝。
隊伍繼續前行,
格倫又講了些他家鄉的趣事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言語間充滿了對即將為人父的期待與喜悅。
雪拉聽得入神,偶爾小聲提問,
暫時忘卻了離別的愁緒與對未知的恐懼。
然而,安蒂亞心中的不安卻隨著馬車深入黑松林而逐漸加劇。
林間過於安靜,連夜鳥的啼叫都聽不見。
她悄然握緊了袖中的一瓶觸髮式麻痹煙霧藥劑。
就在格倫又一次暢想著酒館裡要掛什麼樣的招牌時,異變突生。
道路兩側的松樹後,
毫無徵兆地射出數道銳利的破空之聲,那似乎並不是弩箭,而是更隱蔽、塗抹了暗色、幾乎融於夜色的短矢!
「敵襲!護住馬車!」
格倫的怒吼瞬間撕破了雪夜的虛假寧靜,他巨劍已然出鞘,
盪開一支射向馬匹的短矢。
刺客的身影從雪地與樹影中鬼魅般浮現,
人數遠超護衛,行動迅捷無聲,配合默契,顯然已在此埋伏多時。
戰鬥瞬間爆發。
「該死,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位置!」
格倫怒吼著迎向正面衝來的三名刺客,巨劍揮舞間虎虎生風,暫時擋住了攻勢。
他回頭大吼:「芬恩!帶馬車衝出去!」
然而刺客數量太多,且有備而來。
一名刺客佯攻格倫,另一人卻從側翼陰影中擲出淬毒飛刀,直取格倫頸側。
格倫閃避不及,飛刀深深扎進肩胛,劇毒帶來的麻痹感讓他動作一滯。
「頭兒!」芬恩急射連珠箭,
逼退兩名試圖靠近馬車的刺客。
格倫感到力量正在飛速流失,
他咬牙拔出飛刀,傷口流出的血已呈暗黑色。
「雷克斯……」他腦中閃過未出生孩子的面容,以及妻子等待的身影。
憑著最後一股悍勇,他爆發出怒吼,巨劍橫掃,將一名逼近馬車的刺客逼退,用身體擋在了車廂門前。
「走,快走!」
他對駕車的同伴嘶喊。
另一名刺客卻已藉機突進,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精準地穿透了格倫鎧甲的縫隙,沒入他的胸膛。
格倫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巨劍脫手,重重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鮮血迅速染紅了一片潔白。
「吉娜……雷克斯……對,對不起……我不能回去了……」
最後的呢喃夾雜在風雪中,他瞪大的眼睛望著馬車方向,最終失去了神采。
「格倫先生!」
雪拉在車內發出驚呼,淚水涌了上來。
安蒂亞面色慘白,但眼神銳利如冰。
她迅速將幾瓶戰鬥魔藥砸出車窗,爆開的腐蝕酸液和閃光暫時阻礙了刺客的合圍。
「雪拉,準備捲軸!」
她厲聲道,同時將一枚深紫色的瞬移捲軸塞進孫女顫抖的手中。
僅存的護衛芬恩和車夫也在勉力支撐,但敗局已定。
像是刺客首領的傢伙,輕易便突刺殺了芬恩,逼近了車門。
「安蒂亞,」劍士的聲音毫無溫度,「東西在哪?」
安蒂亞將雪拉護在身後,袖中滑出最後一瓶銀色粉末,那是她保命用的「熾光塵」。
「你們永遠……別想得到……」
劍士不再廢話,驟然突刺。
長劍穿透了安蒂亞匆忙舉起格擋的手臂,繼而深深刺入她的胸膛。
「奶奶!」
雪拉的哭喊撕心裂肺。
安蒂亞口溢鮮血,用盡最後的力氣和魔力,觸發了雪拉手中的捲軸,同時將熾光塵灑向空中。
刺目的強光瞬間爆發。
「去找……蘭尼斯……先生……」
安蒂亞的氣息急速微弱,她緊緊攥了一下孫女的手,留下最後的叮囑,「告訴他……小心……教廷……」
紫色光芒包裹住雪拉,
空間一陣扭曲,她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強光散去,刺客們只看到安蒂亞倒在血泊中,氣息已絕。
另一位少女,雪拉卻不知所蹤。
為首的劍士蹲下身,從安蒂亞懷中搜索了一番,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可惡,這老傢伙藏得太深了,還是沒有那件神器的線索!」
「不能再拖了,上頭可能很快就發怒的,我們必須要儘快找到最後那位少女,她或許知道些什麼!」
他不甘地怒吼著。
連續兩次的任務失敗,
早已讓上面的人耐心消磨乾淨,如果這次還要完不成,
那麼毫無疑問,等待他的將會是生不如死。
隨後,這一幫刺客便消失在原地。
風雪漸急,很快便將馬車、屍體與血跡掩埋於一片蒼茫之中。
遠在諾維格瑞的蘭斯,此刻仍在沉睡,對這場發生在遙遠旅途中的悲劇與臨終託付,一無所知。
與此同時,
距離諾維格瑞最近的村落,
一道紫光閃過,
少女雪拉的身影突兀出現。
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安蒂亞奶奶」但是,周圍早已不是之前的場景。
「奶奶……雪拉該怎麼辦?」
她此刻無助極了,風雪的吹拂讓她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她必須堅強起來,
不然對不起奶奶以及格倫先生他們的犧牲。
「要找到蘭尼斯先生!」
一股發自心底的求生欲望浮現心中,
也正是這個念頭的浮現,她突然發覺身體源源不斷的湧出力量,
她不知道這股力量從而何來,
但是,她知道,她或許能夠在天亮之前,逃回諾維格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