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想法,萬達目前在全國有將近三百家影城,兩千多塊銀幕。這塊資產放在萬達手裡,跟放在犀悅手裡,價值可不一樣。」
當首富說出這句話時,熱芭和王公子兩人的動作整齊劃一,一個在看自己老公,一個在看自己老子。
「果然讓我老公猜中了!」熱芭心道。
「爸!」王公子直接叫出了聲。
大佬王一抬手,示意兒子閉嘴。
王公子瞪大一雙死魚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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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看唐堂和熱芭夫妻倆,一個風輕雲淡,一個處變不驚。
王公子盯著熱芭的臉,希望能從熱芭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麼。
可熱芭也毫不驚訝,王公子這才後知後覺,在座的,只有他不是明白人。
可到底什麼情況,父親竟然要賣院線!
大佬王心中對唐堂的觀感更上一層樓,實力到了一定的地步,消息都是共通的。
「看來他也知道了未來的風向。」大佬王心中暗道。 「王總說的價值不一樣,其實在我看來,差別不大。」唐堂不咸不淡地道。
大佬王微微頷首:「萬達是地產公司起家,影院對我們來說是配套,是商業綜合體裡的一部分。」
「但對犀悅而言,說是命脈也不為過。你們做內容的,最需要的就是出口。」
「自己的內容放在別人的院線里排片,跟放在自己的院線里排片,利潤差多少,你比我清楚。」
「就拿《安娜》來說,如果萬達給的排片和馮曉鋼的《潘金蓮》比,你覺得《安娜》能做到現在近46億的票房嗎?」
熱芭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安娜》如果真按王建林所言,那必然是做不到現在這個票房的。
可票房少了,難道萬達就得了便宜?
唐堂笑道:「王董,院線對犀悅確實有戰略價值,但還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麼嚴重,這麼些年,犀悅沒有院線,依然做到了行業第一,這就是我們內行所說的內容為王!」
熱芭坐在唐堂身邊,只感覺丈夫此刻鋒芒畢露,氣場驚人。
這樣的他,哪怕是她這個妻子,也很少見。
只不過,聽丈夫這話的意思,好像不想買!
熱芭心中狐疑,她從丈夫手裡接過犀悅,一直就想補齊院線這塊版圖。 可自己花錢一來周期長,二來投入大。
現在撿個現成的,再好沒有了。
難道是殺價?
熱芭狐疑地看了一眼唐堂。
「你的意思是不想要。」大佬王微微眯眼,心中的想法和熱芭一模一樣。
只覺得唐堂這是在趁火打劫,殺他的價!
王公子雙眼圓睜,今天的意外真是一波接一波。
先是老爹要賣院線,再是唐堂竟然不想要,那他今天來干屌!
「王董你別誤會,犀悅和萬達是合作夥伴,我沒必要跟你玩欲擒故縱殺價那一套。」
「如今行業逼緊,大勢之下,開機量驟減,有些劇組甚至直接停擺了,這個時候吃下一整套重資產,犀悅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財務壓力,還有整個行業下行的風險。」
「而且王董今天此舉,肯定也是急需現金流周轉,我如果要殺價,你也不會接受,若不是資金鍊出了問題,你怎麼會變賣院線。」
「更何況,即便我真的殺價,說不定你不賣院線,改賣萬達文旅或者你們萬達旗下的其他固定資產了。」 「你胡說什麼!唐堂!」王公子忽然紅了眼,就是熱芭也大吃一驚。
唯獨大佬王面如平湖,可他背心,已然出了一身白毛汗。
面前這人,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退路!
萬達最值錢的,雖然不是萬達文旅,但萬達文旅也在整個萬達版塊裡面,能排到第三!
僅次於萬達商管和萬達酒店。
光是占地面積,就超過了6000萬平方米!已經落地的項目就有了十三個之多。
「撕蔥,你該好好和唐董學習學習,你比他還年長几歲,怎麼一點也沉不住氣。」大佬王教訓了兒子兩句,聽得王公子更加目瞪口呆。
他老子竟然叫唐堂唐董,以前都是直呼其名的,就算是馬芸,他老子也是直呼其名。
萬達到底怎麼了,要他老子如此放低身段。
王撕蔥心裡如驚濤駭浪。
大佬王目光如炬,盯著唐堂道:「你難道,看中了萬達文旅?!」
熱芭心中巨震,但她是演員,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遠遠高於王公子這樣的富二代。 原本她以為丈夫是在殺價,但王建林一句話提醒了,或許丈夫看中的壓根就不是院線,而是萬達文旅!
這一次,連自己這個最了解他的枕邊人,也猜錯了。
沒錯,一定是了!
她們夫妻手握頂級IP和內容製作,完全可以和萬達文旅的線下主題樂園、商業文旅場景直接聯動,把影視IP落地到文旅項目中,形成內容生產、線下體驗、衍生消費的完整閉環。
馮曉鋼那個海南電影公社不就是一個現場的例子。
只不過,馮曉鋼手裡的IP,完全沒法和她們夫妻手裡掌握的頂級IP相提並論。
光是《封神》三部曲和《鬼吹燈》這兩個頂級IP,就可以說是潛力無限!
假以時日,就是和上海的迪士尼樂園相提並論也並非不可能。
熱芭越想越激動,忍不住偷瞄了丈夫一眼,只見他依然面不改色,和對面這位王董,可謂是棋逢對手。
「這個死人!連自己都被他騙了!」熱芭心裡暗罵了一句,可看唐堂的眼神,卻正應了那句打是親,罵是愛的後半句!
「唐堂,我爸說的是真的?!」王公子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唐堂瞥了一眼王撕蔥,沒理會他。 王公子討了個沒趣,只感覺此刻的唐堂似乎比他大了一輩!
渾身上下沉穩如山的氣質簡直有如實質,讓他下一句話都問不出口。
唐堂迎著大佬王灼灼的目光贊了一句:「王董慧眼如炬。」
「好好!不愧是魔童!這心思,這眼力,難怪如此年紀如此成就!」大佬王連說了兩個好字,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唐堂淡淡地笑道:「王董,萬達文旅這盤棋,比院線大得多。你應該比我清楚,院線賣的是座位,文旅賣的卻是體驗。」
「座位有天花板,一人一票一天最多坐幾場。體驗可沒有天花板,一個家庭可以在你的樂園裡吃、住、玩、買,待幾天幾夜都可以,人均消費更是電影票的幾十甚至上百倍。」
「你剛才還說不買院線是因為不想背重資產。文旅比院線重十倍,你現在反而想要?!」王公子又開口了。
這次,大佬王沒有呵斥兒子。
也許大佬王心裡,也想知道這個答案。
說不定此刻心中正大罵兒子,你他娘的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唐堂偏頭看了撕蔥一眼,依然沒搭理他。
「我的想法,王董既然已經知曉,那我就等王董的決定,我們既然是合作方,想必王董也清楚找我,一定是最優解!」 大佬王開懷大笑:「哈哈哈……好了,今天不談這些,說是請你們夫妻倆來吃飯的,總不好讓你們餓著肚子。撕蔥,去看看廚房準備好了沒。」
大佬王這頓飯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也極盡特色!
只不過,王公子食不知味,看唐堂的眼神,很是不善。
到今天,他才發現,唐堂從來沒把他放在眼裡。
吃了飯,大佬王讓兒子把送一送唐堂夫妻。
一出別墅正門,王撕蔥冷冷地道:「沒想到啊,我今天是引狼入室啊!」
熱芭一聽王撕蔥這話,真心覺得這位國民老公的智商就和他平日在微博的表現太登對了。
唐堂懶得和王撕蔥解釋,他哪裡知道,萬達已經到了生死關頭了。
「王撕蔥,你要不會說話,就少開口,我們不是不請自來,你好好想想,王董為什麼會讓你在大過年的,請我丈夫來吃這頓飯。」
「你當這頓飯便宜嗎?!!」熱芭面色一冷,當面罵她們夫妻,這王公子果然混不吝。
唐堂見老婆開口了,王撕蔥立馬就要發飆。
「你如果覺得熱芭的話有毛病,你回去可以跟王董商量,就當我們今天沒來過。」 唐堂一句話,把王撕蔥噎得不輕。
「走吧。」唐堂拉住熱芭的手,沒理會王撕蔥的怒氣上涌。
沒等唐堂夫妻的座駕開出別墅,王撕蔥就一路小跑回了家。
大佬王已經不在餐廳,而是進了書房。
王撕蔥一路上了二樓,連門也不敲就闖了進去。
「爸,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賣院線!」
「沒有為什麼!」大佬王眼皮都沒抬一下,要他承認此前萬達持續大規模對外併購,在文化、體育、海外地產等多個板塊同步重資產布局的決策失誤,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
「好了,你出去吧。」大佬王阻止了兒子的繼續發問,他現在沒心情和兒子解釋。
熱芭剛一上車,一雙美眸就一直靜靜地盯著唐堂的側臉輪廓。
唐堂即使不扭頭,也能感受到老婆的目光。
「想問什麼就問吧。」唐堂一邊開車,一邊笑道。 「你個騙子!」熱芭笑罵了一句。
「我可沒有騙你,你只關心院線,可從來沒問過我別的。」
「我不問你,你就不告訴我了!!害我和王撕蔥一樣,就像個局外人!我還是不是犀悅的當家人了!我還是你不是你老婆!」熱芭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好了,好了,下次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其實萬達有今天,並不稀奇。」
「去年他們就已經形成約4000億元的債務規模,資產的負債率長期都維持在70%以上的高位。」
「資金回籠周期長,萬達自身的現金流安全墊又極薄。一旦外部融資渠道收緊,高槓桿的擴張模式就成了一顆定時炸彈。」唐堂淡淡地道。
熱芭一驚:「你的意思,你早都料到了萬達會有今天,難道你一直不涉及院線,就是算到了有朝一日,萬達會替我們做嫁衣?」
唐堂笑道:「怎麼可能,我不涉及院線,與萬達無關,現在人人都說影視寒冬要來了,其實並不是空穴來風。」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們的電影,從來都是邪不勝正的結局,往往一部戲只看個開頭,就知道結尾了。」
「這種模式,在如今信息大爆炸的網際網路時代下,先天就有劣勢。」
「《無間道》這樣的片子以後會少之又少,更遑論《新世界》這種把人性灰度描寫得入木三分現實主義爆裂詩篇了。」
熱芭聽出來了唐堂的意思,想在設定好的框架下創作出好的作品,往後只會越來越難。 姜聞的《邪不壓正》開機了,難道還能複製《讓子彈飛》的戰績?
這部號稱北洋三部曲的終章作品,恐怕拍完還得被刪減無數。
「你這麼不看好影市?」
唐堂搖頭笑了笑,卻不說話,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熱芭見丈夫不想說,話鋒一轉又問道:「你說,這位王董真的會如你所願,賣了萬達文旅嗎?」
「他不賣怎麼辦?借錢?以大佬王的性格是不可能開這個口的,即便他開口,我也不是傻子,沒有抵押,沒有利息,誰敢給他借個幾百億幫他度過難關。」
熱芭嘖嘖感慨:「沒想到啊,萬達竟然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我們未來會不會也像萬達一樣,盛極而衰?」
唐堂哈哈大笑:「你想多了,我們可沒有海外那麼多的固定資產,就算有那麼一天,在盛極之前,我就急流勇退了!」
熱芭噗嗤一笑,這才是他的男人。
「誒,你今天有點小帥啊!剛剛和王老闆的交鋒,氣勢上甚至還有點強賓壓主的感覺,我以你為榮喲,唐先森!」熱芭嘻嘻笑道。
「你真當你老公是白給的啊,關公不睜眼,睜眼要殺人!」
熱芭莞爾一笑:「不過,王公子今天可是氣大了,人家可一直拿你當老鐵呢!你卻一直把人家當成了二世祖!剛剛王公子看你都紅了眼,我還真怕他一衝動和你動手呢!」 「他是『君子』,不會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