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短夜長,太陽已經早早落下。
二人並肩走在路上,秦成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到底為什麼來Z省?」
「多年未見,甚是想念。」
這話讓秦成臉上一黑。
「我和你之間,可算不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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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成冷哼一聲。
「你可別說你來Z省一趟就是為了當眾揍我一頓。」
「有何不可?」
「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的無可救藥。」
秦成也沒辦法。
離開醫務室後陸無名就跟狗皮膏藥似的。
一直跟著他,甩都甩不掉。
就在這時,兩人的前方出現了三道吵鬧的身影。
「老大,聽說你老媽懷孕了?」
「哈哈哈,就是不知道我要當哥哥還是姐姐了。」
秦成大腦正宕機呢,那三道身影便擋在了兩人的去路上。
「劍眉星目,紫色頭髮,帥得一塌糊塗……」
其中一個小眼睛拿著小本子不斷比對著。
「老大,全對上了,他就是隔壁學校的秦成!」
「就特麼你叫秦成啊?」
秦成抬眼望去。
只見三人中央,一個一口大黃牙的傢伙,吊兒郎當地走了上來。
「瑪德!」
來到近前,他上下打量起秦成。
「搞這麼帥?」
隨後,他伸出手。
「爆點金幣給我花花。」
「你誰啊?」
聞言,大黃牙頓時瞪大眼睛,指了指寫在衣服上的三個大字——「混的入」。
「看到沒?識相的,就趕緊拿錢!」
「沒錢。」
「那打個欠條吧。」
「???」
秦成看著對方衣服上歪歪扭扭的「混的入」三個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牽扯到臉上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還沒說話。
旁邊一直抱臂看戲的陸無名倒是先低笑出聲。
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懶得理會三人,秦成轉身便要走。
「臭小子想跑?給我上!」
「收到,老大!」
那小眼睛應了一聲,隨即張牙舞爪地沖了過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
秦成只是隨意地抬起手,便精準地扣住了小眼睛的手腕。
「哇——!!!」
小眼睛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痛苦。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劇痛讓他瞬間弓起了腰,額頭上冷汗直冒。
「老大!救我啊!」
「廢物!」
而此時的大黃牙怒罵一聲,看向一旁神遊的殺馬特。
「上啊我槽!」
「老大,你說過。」
殺馬特戴著耳機,一副深情的模樣。
「擰巴的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女朋友,但為什麼我一擰,別人就走了?」
「你特麼你女朋友是電動車!擰一下就特麼走了!」
大黃牙一腳將殺馬特給踹了出去。
「趕緊給我上!」
秦成側身躲過殺馬特的攻擊。
隨後一腳踹開,緊接著伸手接下大黃牙揮出的拳頭。
「你爸媽重新練號確實有道理。」
一鬆開手,大黃牙便大喊一聲:「撤!!!」
隨後,三人便一溜煙地逃走了。
「你不是說這姓秦的小子是個弱雞嗎?」
「我也不知道啊,大傢伙都是這麼說的啊……」
見三人跑遠,秦成冷哼一聲。
「你滿意了?」
「陸無名,七年了。」
「年幼時的事現在還歷歷在目。」
秦成陰沉著臉道。
「你如今當眾羞辱我,讓我丟盡顏面,這便是你此行的目的麼?」
「他人如何想,何必在意?」
「我在意!」
秦成面若寒霜地怒喝道。
「我不是你這種不入世的大少爺!」
「你當然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我幼稚,但我活在這個世界上,要的就是這張臉!」
「七年時間過去,我沒有看到你有一絲變化!」
「依然是目中無人,自以為是,令人嫌惡!」
秦成死死地瞪著陸無名道。
「秦陸兩家的矛盾,早在七年前便完結。」
「所以,你給我聽好了,陸無名。」
「這不是我秦家和你陸家之間的恩怨……」
秦成來到陸無名身前,伸出手指戳在陸無名胸前。
「這是你和我的私仇。」
晚風裹挾著落葉拂過,將陸無名烏黑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從來都不是。」
說完,秦成轉身就走。
「今日之事,不會一筆帶過。「
「陸無名。」
「下次相見,我會打爛你的狗頭。」
如果是朋友……又怎會連他的臉面都不顧?
陸無名這傢伙,根本就不會……
「對不起。」
秦成腳步一頓。
他不可置信的回過頭去。
就見一抹月光正好打在陸無名的側臉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了月光里。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對不起。」
兩人就這般對視著,但那月光卻不曾寵幸秦成。
「你總是這樣讓我措不及防。」
看著陸無名那副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的冷淡的表情。
秦成慘然一笑,臉上更灰暗了幾分。
他不再渴求月光,轉身踏入了陰暗之中。
陸無名望著秦成的背影,呢喃道:「七年了啊……時間可真快。」
他深邃的眸底深處,輪轉過一片焦黃的土地。
「那個結局,不會再發生了。」
……
……
……
鉛灰與焦黑在空氣中交織。
風裹著寒意,嗚咽著穿過這片焦黃的土地。
「什麼叫我媽是處女?」
秦成額頭青筋暴起,從終端中取出一份證明。
「不可能!我就是她親生的啊。」
「是親生的沒錯。」
陸無名緩緩睜開眼。
「但你還沒意識到嗎?秦成。」
「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所以你沒必要為此做到這種程度。」
被風捲起的枯葉,被陸無名伸手輕輕探入指間。
「世界是假的。」
秦成看著眼前的陸無名,淡淡一笑。
「但是我對這世界的愛是真的。」
廢墟中,一本殘缺的日曆沾滿了泥濘,但還是能隱約看清上面的內容。
裂空紀元。
浩然歷八百七十一年。
雷聲落下,打破了漫天陰霾下兩人的寂靜。
「你不是天選之人。」
「我知道。」
「你也沒必要去背負那些責任。」
凝視著陸無名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
秦成深深吸了一口長氣,沉聲道:「我也知道。」
陸無名嘆了口氣。
「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了成見。」
「本該如此。」
秦成拳頭默默攥緊道。
「但,命運無常。」
「宿命嗎……」
陸無名鮮有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苦澀。
他抬頭望向蒼穹之上那不斷翻湧的墨色雲團,連雷電都被其吞噬殆盡。
偶有慘白的電光在雲隙間一閃而逝。
瞬間照亮雲濤猙獰的褶皺,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只留下沉悶的轟鳴從雲層深處滾過。
「連你……也屈服於此了麼?」
「我沒得選。」
秦成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精緻的古銅羅盤,抬起手朝向陸無名。
而後,猛地捏碎。
「你也沒有。」
古銅羅盤的碎片一個個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想好了?」
陸無名自然知道秦成這個行為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你從沒贏過。」
「是啊……」
秦成輕嘆,慢慢拔起插在腳邊的鐵鐧。
「在我被你逼出浩然正氣那天,我以為我總有一天能追上你的腳步。」
「但我錯了,這世間的天才太多,我只是芸芸眾生之一。」
「我總是把自己放在與你對等的位置上,但可惜的是,你是獨一無二的。」
「而我,只是個被簇擁著的狐假虎威的傢伙。」
鐵鐧自虎口傳出陣陣悲鳴,略顯無力地指向陸無名。
「讓我們來結束這一切吧。」
秦成神色複雜地與陸無名對視著。
「即使,是以我的死亡為結尾。」
電光火石之間,陸無名便瞬身來到了秦成的身前。
奪過了鐵鐧,反過來抵在了秦成心口。
「你是對的,我們的位置並不對等。」
「但你也錯了,你才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那個。」
「所以,求你了……」
他嘴唇微顫,聲音嘶啞。
「秦成……我一直,一直,都在追趕著你的腳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