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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襲擊

  夜色降下來。汽車一輛接一輛停在公館門口,車燈亮得刺眼。

  儘管現在直奉軍閥打的火熱,但酒會一個月至少要舉辦一次。

  這是吳大帥在天津時就有的規矩,只有這樣,才能讓軍政商三界上層的關係牢牢擰成一股繩。

  酒會設在大帥公館後院的新樓里,水晶燈掛得密密麻麻,地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都被吃進去。

  軍政要員、商界紳士穿梭其間,香菸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處。

  吳霜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旗袍從人群中走過。她笑得禮貌,眼神卻有些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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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小姐,恭喜恭喜。」

  一個留著小鬍子的商人端著杯子湊上來。

  「咱吳大帥出手,張作霖那邊怎麼也得服氣。」

  「錢老闆這話沒錯,奉軍這回算是栽了個跟頭。」

  旁邊一個軍官立刻接話。

  「以後還得多仰仗吳大帥,咱天津才有個安穩。」

  幾個人嘴上「吳大帥、吳大帥」叫得勤,眼睛卻都往吳霜臉上飄。

  吳霜笑了笑。

  「諸位說笑了,這些事情,我一個小女子不懂。」

  她端起酒杯,只沾了沾唇,喉嚨里一點酒味都沒咽下去。

  這類場合她不是沒來過,只是每一次都覺得憋。

  燈太亮,人說話太快。

  不過林希文不在,倒也清淨一點。

  「林副官今兒怎麼沒來?」

  有人湊趣似的問了一句。

  「這麼大的場面,少了他,可少了半個台柱子。」

  「公務。」

  吳霜淡淡回了兩個字。

  那人趕緊換了個笑臉,舉杯一碰。

  「那我先提前敬吳小姐一杯。也祝吳小姐和林副官早日喜結良緣。」

  吳霜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轉,笑意沒變,只是眼神略略往一邊移了移,沒有接話。

  吳霜看著燈紅酒綠有些出神,小時候,她其實更喜歡偷偷跑到租界外那些小巷子裡,看人吆喝,看孩子追狗,看賣茶湯的小姑娘和腳行打嘴仗。當然,最愛看的還是武行練武打架。

  那才像有人味兒。

  她忽然想起了外面的林妄。

  那天在院子裡看他的翻子拳的路數又狠又利索。而陳識的詠春,她沒見過,只是,能用兩年的時間教出耿良辰想必也是天津衛里頂尖的高手。

  「要真讓他們倆交手,會是個什麼樣子?」

  她心裡冒出這麼個念頭。

  有人在遠處叫她名字,她回過神來,又被帶去和一撥人敬酒、寒暄。

  一個軍官在她肩膀旁邊說了句什麼,她點了點頭,腦子裡卻沒記住。

  吳霜回過神來,只覺得腦子和胸口都有些悶,周圍的氣氛雖然熱烈卻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她拂了下額頭,只當是最近天氣變化太快。

  ......

  公館外,夜風涼得有些鋒利。

  林妄站在陰影里,換了一身極普通的長衫,帶著紳士帽,帽檐壓得低低的。背後靠著一棵老槐樹,姿勢閒散,卻不動聲色地盯著來往車輛和門口的警衛。

  他左手提著一個長條狀的藍布包裹,兩邊用線捆了個活兒結。看起來像是拿著未經裝裱的字畫。

  但,包里裹著的,是從吳府挑出來的那把單刀。

  隔著藍布,刀柄貼著手心,很沉穩。刀還沒出鞘,光是這份重量,就讓整條手臂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街邊幾個便衣軍人從他旁邊走過,各自占著自己的點位。

  大家相識不相逢,各自無言。

  音樂、酒杯碰撞、人聲、笑聲……隔著厚牆傳出來,像是被水泡過一樣,悶悶的。

  林妄突然想到以前在網上看過的玄幻小說,那些「影衛」、「死士」,穿黑衣、蒙臉,專門給宗門天才當護衛的那種。

  「這不就是影衛嗎?」

  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把藍布包提了提,靠在槐樹上,呼吸調得很穩。

  山海令給的任務前提是要在天津衛活下去,還要「完成事件主線」。

  原本靠自己一點點去辦的話......人心複雜、武行混亂,還得提防軍方,弄不好就得死在街角。

  但現在,一切好像都變簡單了。

  有吳霜這條線在,「靠著大樹好乘涼」的味道就出來了。

  吳大帥的女兒,天津衛誰敢動?

  「啪!」

  一聲突兀的槍響,從公館深處炸出來,緊接著是尖叫聲。

  「啪啪啪啪!」

  槍聲越打越密。

  「敵襲!裡頭有人開槍!」

  院口的便衣軍人瞬間壓低身形,有的蹲在車後,有的沖了進去,有的翻身躲到台階旁的陰影里,動作極快,紛紛拔槍。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從花壇後閃出,手裡握著雙槍,朝著門口幾名便衣就是一通點射。

  兩名便衣抬手還擊,但子彈沒打到敵人,人先倒了。

  黑影的目標很明確,誰拿槍打誰。

  而這群便衣軍人也不是吃素的,雖有同伴倒下,但卻毫不畏懼。

  槍聲瞬間把院子撕成了兩半。

  台階口、車後、廊檐下,都有人在換彈、壓槍、探頭、還擊。

  火舌一明一滅,空氣里充滿了火藥味和碎石的飛濺聲。

  敵人顯然是分了兩路。

  一批從外院掩體裡打冷槍,死盯著所有拔槍的目標;

  另一批通過暗道或側門,已經殺進了宴會廳。

  便衣軍人反應迅速,幾人一起壓火力,逼得花壇後的兩名黑影不斷退位。

  「壓住!別讓他們往樓里跑!」

  「左邊!左邊還有一人!」

  「換彈!」

  子彈打在石欄上崩起火星,碎屑濺得林妄臉頰一辣。

  這在現在的混戰里,沒有開槍的林妄反而成了天然的「盲區」。

  林妄腳下往後一滑,身形貼著院牆的陰影,把藍布往小臂上一纏,把刀鞘壓得更緊。

  他不急著沖正面,宴會廳側門摸了進去。

  ......

  宴會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鑽到桌下,有人抱著腦袋往門口擠,還有人踩著別人往前跑。

  女眷尖叫著,裙擺被踏爛,鞋跟折在地毯里,爬都爬不起來。

  一開始還有幾名警衛拔槍還擊,很快就被打倒在地,連帶著幾張桌子都壓歪了。地上到處是碎玻璃、酒水和血。

  吳霜被人推搡著往後退,剛邁出一步,小腿猛然一緊。

  「砰!」

  子彈從小腿穿過去,旗袍下擺立刻濕了一片。

  疼意湧上來,腳下一軟,她整個人往下倒去,腳腕在地毯邊緣又一扭。

  她咬住牙,手死死扒住一張翻倒的椅子,耳邊全是「啪啪」的槍聲和亂叫。

  沒人停下來看她一眼。

  剛才還圍著她說話的那幾位,現在只剩一片背影,擠在一起往門口沖。就連兩名軍官,也縮著肩往側門鑽,嘴裡罵罵咧咧。

  槍聲越來越近。

  有匪徒扯掉偽裝,從人群背後抬起槍,對著人堆一通亂射。有人中彈倒地,有人被帶倒在血泊里。

  也有人在喊「趴下!都趴下!」。

  可沒人聽。

  吳霜努力往桌子後面挪,可腿一動,小腿和腳腕就一陣抽疼,只能半跪在原地,指尖抓得發白。

  這時,她看見側門那邊的陰影一閃。

  一身暗色長衫,帽檐壓得低,左手還纏著塊藍布,右手握著一把長刀。腳下走得很輕,每一步都踩在人影縫隙間。

  林妄!

  是自己前兩天找的武師林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