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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鋤頭與水泥

  劉鐵牛從角落裡拿來一把鋤頭,掄起來一鋤頭砸在那堆灰白色的東西上。

  火星四濺,鋤頭震得虎口發麻,那些硬塊紋絲不動。

  「這是什麼玩意兒,比石頭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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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趙總的修復技術,把水泥和固化劑攪進土裡讓重金屬凝固。」

  「表面上看起來土壤達標了,實際上地已經徹底廢了。」

  厲明朗把那桶水倒在硬塊上,水接觸硬塊的瞬間冒起了白煙。

  在場的村民全都往後退了一步,那白煙明顯是某種化學反應產生的。

  「這是固化劑溶解後的酸性物質,能腐蝕鋼筋能腐蝕混凝土,更別說莊稼的根了。」

  「簽了趙總的合同,三十年後還給你們的就是這種東西。」

  劉老根看著那堆冒煙的硬塊,他拿印泥的手開始發抖。

  一千塊一年的租金再誘人,也比不上祖宗留下的土地重要。

  「趙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解釋。」

  趙思遠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他沒想到厲明朗會來這一手。

  「劉大爺這是誤會,厲明朗拿的是修復過程中的中間產物。」

  「修復完成後這些東西會分解的,不影響耕種。」

  「分解需要多久。」厲明朗追問。

  「這個……要看具體情況……」

  「具體情況就是永遠分解不了,因為這是工業固化劑不是有機物。」

  「趙總如果我說的不對,你現在就給大家演示一下怎麼分解。」

  趙思遠當然演示不了,那些固化劑一旦凝固就是永久性的。

  劉老根看了看趙思遠又看了看那堆冒煙的硬塊,他把手從印泥盒上縮了回來。

  「我不簽了,簽了這個我劉家就絕後了。」

  劉老根的退縮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帶動了其他村民。

  那些剛才還在搶合同的人紛紛把合同扔回簽字台上。

  「不簽了不簽了,毒地變水泥地更完蛋。」

  「趙總你這是來治地的還是來打地基的。」

  簽約大會徹底泡湯了,趙思遠鐵青著臉帶著人離開了東嶺村。

  但厲明朗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趙思遠不會就這麼放棄。

  果然一周後縣電視台播出了一期節目,內容讓厲明朗都目瞪口呆。

  節目裡請了幾個所謂的專家,輪番轟炸厲明朗的植物修復法。

  「蜈蚣草修復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技術,效率低周期長成本高。」

  「厲明朗推廣這種落後技術,目的是獨吞國家修復補貼。」

  「據我們調查,厲明朗在外地註冊了一家苗木公司,專門賣蜈蚣草苗。」

  這些話全是胡說八道,但被電視台播出來就變成了真的。

  村民們本來就對厲明朗沒什麼好感,看了節目之後更是恨得牙痒痒。

  「原來厲明朗也是個騙子,跟牛二一路貨色。」

  「難怪他不讓我們簽趙總的約,原來是想自己發財。」

  「這種人還當什麼農技員,趕緊滾出東嶺村。」

  謠言越傳越離譜,有人說厲明朗的苗木公司年利潤上千萬。

  有人說他跟省里的官員有勾結,專門在基層騙補貼。

  王大發抓住機會發了個通知,把農技站的全部資產都凍結了。

  理由寫著「國有資產清理」,連門口那小塊試驗田也要收回。

  鐵柱死命護著田裡的蜈蚣草苗,結果被趙思遠雇來的拆遷隊打傷,送進醫院。

  厲明朗去縣裡理論,被王大發的保安從辦公樓里趕了出來。

  趙思遠站在二樓窗戶邊,看著下面,手裡晃著杯紅酒。

  「厲主任,你要是想明白了可以來找我,我公司還缺保安隊長,給你五千,包吃住。」

  厲明朗仰頭看著趙思遠,沒說話,眼裡帶著倔勁。

  等他回到農技站,鐵柱已經被人抬走,試驗田裡的蜈蚣草苗全被踩壞了。

  厲明朗只剩一個人在地頭,把還能救下來的苗一棵一棵扶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但他不想認輸。

  就在這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省城打來的。

  「厲明朗同志嗎,這裡是省農業科技成果展組委會。」

  「我們收到了您的參展申請,經過審核您的蜈蚣草修復項目已經入選。」

  「請您在下周三之前到省城展覽中心報到,屆時會有專家評審。」

  厲明朗掛掉電話愣在了原地,他確實報了名但沒抱任何希望。

  因為他報名的時候已經被停職了,按理說沒有參展資格。

  但組委會的人告訴他,他的參展身份是「省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個人參展」。

  那個看起來毫無用處的獎章,這時候居然派上了用場。

  厲明朗用了三天時間準備參展材料,他不只帶了蜈蚣草苗。

  還帶了一樣更重要的東西——蜈蚣草焚燒後的灰燼。

  這些灰燼里含有從土壤中吸附出來的重金屬鉻,經過提煉可以變成工業原料。

  這是他這幾個月一直在研究的課題,植物修復不只是修復還是採礦。

  省農業科技成果展在省城展覽中心舉辦,規模比厲明朗想像的還要大。

  整整三個展廳擺滿了各種農業高科技產品,從無人機到智能灌溉應有盡有。

  厲明朗的展位在最偏僻的角落,只有一張摺疊桌和幾盆蜈蚣草。

  跟旁邊那些金碧輝煌的企業展台比起來,寒酸得像個地攤。

  但他桌上還放著一個鐵盒子,裡面裝的是黑乎乎的灰燼。

  匯農集團的展台就在展廳正中央,占地足有一百平米。

  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修復成果的展示片,幾個身穿短裙的模特在台前分發宣傳冊。

  趙思遠穿著西裝站在展台前,旁邊是幾位領導和專家。

  王大發也來了,帶著農業局的牌子混在人群里。

  巡展隊走到厲明朗的展位時,趙思遠停下了腳步。

  「厲主任也來了啊,要賣草還是賣土?」

  王大發忙不迭插話。

  「趙總,您還沒了解,厲主任養的草可值錢呢,聽說一株能賣幾塊錢。」

  「要是這幾盆草全賣了,也能發筆小財啊。」

  大家聽了都笑,厲明朗成了笑柄。

  趙思遠走到厲明朗桌前,低頭打量那幾盆蜈蚣草。

  「厲主任,你這點草能修多少地,還是別在這裡拋頭露面。」

  「要識相的話,早點收拾回去,好歹還能有點自尊。」

  厲明朗沒理會趙思遠,他被另一個人吸引了注意。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穿著灰色夾克,戴著老眼鏡,在人群邊上看這裡。

  老人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盒黑色灰燼。

  厲明朗認出了這個老人,是他老師的朋友,也是搞土壤修復的專家。

  更關鍵是,這位老人是國家級院士,在土壤領域有極大權威。

  老人從人群里走出來,越過起鬨的人,停在厲明朗桌前。

  「這盒東西是什麼。」

  「超積累植物的熱解產物,經過焚燒濃縮的重金屬混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