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黑石城西區的快活林賭坊,此刻正是最喧囂熱鬧之時。
自採納了黃毅那些源自藍星賭城的奇思妙想後,快活林早已今非昔比。
摒棄了傳統賭坊的烏煙瘴氣與單調玩法,這裡布局開闊明亮,劃分出不同區域:
有考驗眼力與運氣的「靈骰奪寶」;
有緊張刺激的「五行輪盤」;
有需要些許計算與膽識的「牌九風雲」;
還有最新引入、引得無數修士嘖嘖稱奇的「老虎機」,只需投入靈石,扳動機關,便有機率贏得數倍乃至數十倍的彩頭。
身著統一服飾、面容姣好的侍女穿梭其間,奉上免費靈茶與精緻點心。
明確的賠率公示、相對公平的規則、以及野狼幫築基幫主宋世明坐鎮的威懾力,共同營造出一種新奇、刺激卻又帶著幾分安全的獨特氛圍。
不僅吸引了大量低階散修、小家族子弟,甚至連一些身家稍豐的鍊氣後期修士也時常流連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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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副幫主伍桓站在二樓的雅間內,透過單向水晶窗俯瞰下方人頭攢動、呼喝震天的場面,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帳目上的靈石流水每日都在重新整理紀錄,背後家主的分紅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突破鍊氣後期、甚至窺見築基門檻的光明未來。
然而,這份蒸蒸日上的繁華,在今夜,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凶煞之氣悍然打破!
「砰!」
一聲巨響從「五行輪盤」區域傳來,一張厚重的檀木賭桌竟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一個面色陰鷙、身著血色暗紋長袍的中年修士豁然站起,周身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他指著那剛剛停止轉動的輪盤,聲音尖利而充滿暴戾:
「出千!你們這破地方竟敢對老子出千!立刻給我拿出五千靈石!否則,老子今夜就砸了你這銷金窟!」
喧囂的賭場瞬間安靜了大半。
伍桓臉色一沉,快步下樓,分開人群走到近前。
他壓下火氣,拱手道:
「這位道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快活林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公正,何來出千之說?
再者,此地乃野狼幫產業,我家幫主宋世明亦是築基修士,還望道友三思而行。」
豈料,那血袍修士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上戾氣更盛,啐了一口:
「呸!宋世明?一個靠運氣僥倖築基的廢物,也配拿出來壓老子?」
他正是追蹤金蟬而至、又因斷聯而煩躁、在賭桌上連戰連敗、憋了一肚子邪火的血幽散人!
「築基?很了不起嗎?」
血幽散人獰笑一聲,身上一直被刻意收斂的氣息轟然爆發!
一股遠比宋世明更加凝實、更加凶戾的築基中期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築基中期!」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響成一片。
鍊氣修士在這等威壓下,只覺得呼吸艱難,法力凝滯,恐懼瞬間蔓延全身。
伍桓首當其衝,胸口一悶,連退數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完了!快活林今夜恐怕在劫難逃!
血幽散人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如同九幽寒風:
「聒噪!現在,所有人,把你們的儲物袋、身上值錢的物件,統統給老子放到面前!誰敢私藏,或者慢了一步,死!」
死字一出,配合著那滔天的凶威,整個快活林大堂落針可聞,絕望瀰漫。
就在眾人以為必死無疑、準備破財消災之際——
「哼!」
一聲淡淡的冷哼,彷佛帶著奇異的韻律,輕輕響起。
緊接著,那壓在眾人身上、令人窒息的築基威壓,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悄然拂去,驟然一輕!
與此同時,沈雲舒素手一揚,數道流光激射而出——正是新購置的「小禁空陣」陣旗!
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幕憑空而生,以極快的速度蔓延,眨眼間便將整個賭坊大堂區域籠罩隔絕。
光幕出現的剎那,兩道身披寬大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前一後,突兀地出現在血幽散人左右兩側,將其退路完全封死。
威壓驟然消失,淡金光幕升起,伍桓腿一軟,差點跪倒,心中狂喜:
「得救了!是家主請來的強援嗎?」
劫後餘生的賭客們更是爆發出激動呼喊:「兩位築基前輩!我們有救了!」
血幽散人在那冷哼響起的瞬間,便瞳孔驟縮,一股強烈至極的危機感讓他寒毛倒豎!
多年的廝殺經驗讓他毫不猶豫,體內法力狂涌,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就要施展他最擅長的血影遁術逃離!
然而,「砰」的一聲悶響,他遁光剛起,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層淡金光幕之上!
光幕漣漪蕩漾,卻穩固如山。
小禁空陣!遁術被破!
身形顯現的剎那,血幽散人心道不好。
而柳清風與沈雲舒籌備五日、雷霆萬鈞的攻勢,已然降臨!
柳清風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無比、帶著撕裂之意的青色劍罡直取其丹田要害!
沈雲舒袖袍一揮,數道閃爍著雷光的符籙後發先至,封堵其所有閃避空間,更有無形神識之刺,悄無聲息地襲向其識海!
血幽散人雖驚不亂,怒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一件血色骨盾瞬間浮現。
「嗤啦!」
劍罡與雷符幾乎同時擊中,骨盾哀鳴出現裂痕,血幽散人悶哼一聲,左肩被一道漏過的雷光擦中,頓時焦黑一片,已然受傷!
「你們究竟是誰?!」
他又驚又怒,對方配合默契,攻擊狠辣老道,絕非宋世明可比!
他不敢再留手,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源精氣的鮮血噴出,雙手急速掐動詭異法訣——正是其成名歹毒咒術「血煞污神咒」!
然而,就在那污穢血光即將成型之際。
沈雲舒眼神一冷。
指尖一枚清心破邪符激射而出,並非強攻,而是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在咒印靈力流轉的關鍵節點輕輕一觸!
嗡!
那凝聚的污穢血光頓時劇烈波動,結構瞬間變得不穩!
柳清風的劍罡豈會錯過這等良機?
劍勢如龍,趁隙而入,直取其胸腹要害!
血幽散人咒術被破,心神大震,只得倉皇閃避,同時祭出壓箱底手段。
一面血色小幡瘋狂搖動,幡中飛出一百零八隻拳頭大小、形貌猙獰、由精血與怨魂凝聚的血傀獸!
這些鬼物氣息凶厲,不懼普通攻擊,又能污人法器,頓時蜂擁撲來!
「雕蟲小技。」
柳清風冷哼一聲,與沈雲舒交換一個眼神,兩人氣息陡然一變,築基後期的深厚修為再無保留,徹底展露!
沈雲舒雙手結印,小禁空陣主陣旗再現。
陣法光幕猛然向內壓縮,如同無形的囚籠,不僅極大限制了血幽散人的活動空間,更開始剝離、削弱他與血傀獸之間的心神聯絡。
柳清風長劍嗡鳴,法力灌注下綻放煌煌正光,那光芒中正平和,隱隱帶著破邪誅煞之意,正是陰穢鬼物的克星!
劍光分化,如烈陽融雪,所過之處,血傀獸悽厲尖嘯,紛紛潰散成青煙!
任血幽散人如何怒吼,如何施展詭譎手段,在兩位築基後期修士的絕對實力與針對性布置面前,都如同困獸猶鬥,徒勞無功。
他的活動空間被陣法越壓越小,護身血光在連綿不斷的雷法與劍罡下明滅不定。
終於,柳清風抓住其一個靈力銜接的微小破綻,長劍如驚鴻,一道凝聚到極點的熾白劍虹,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黯淡血光,自其胸膛一穿而過!
「不……可能……我乃血幽……」
血幽散人低頭看著胸口碗口大的焦黑空洞,眼中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一刻鐘的激戰,終見分曉。
光幕內,血幽散人殘破的身軀轟然倒地。
柳清風上前,熟練地收起其儲物袋及核心法器,彈出一縷真火將其屍身化為灰燼。
沈雲舒揮手撤去陣法光幕。
大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賭客都還沉浸在方才那場築基大戰的震撼與恐懼之中,許多人仍癱坐在地,面色慘白,眼神呆滯。
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氣飄散,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直到伍桓強自鎮定的聲音響起,宣布每位受驚客人可領十枚靈石「壓驚彩頭」,活生生的實惠才將眾人的魂稍稍拉回。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看向伍桓和那已無蹤影的黑袍人方向,眼神複雜——後怕、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敬畏。
直到此時,一個模糊卻強烈的念頭才在許多人心中緩緩浮現:
這快活林,背景深不可測!連凶名赫赫的血幽散人說殺就殺,以後這裡,恐怕比城主府還要安全!
伍桓望著恢復喧囂、但氛圍已截然不同的賭場,又看了看地上正在消散的戰鬥余痕,心中對那位運籌帷幄的家主黃毅,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之前的猜測已然確信——那兩位,定是家主的岳父母,柳前輩與沈前輩!
他挺直腰板,眼中精光閃爍。
快活林的黃金時代,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快活林的威名,也將隨著今夜「血幽散人伏誅」的訊息,在這黑山域,不脛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