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黑石城的雷劫威壓徹底散去,城市恢復運轉,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熱議,卻在每個角落悄然蔓延。
黃府有人渡劫成功的訊息,不脛而走,瞬間成為絕對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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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絕大多數低階修士並不真正了解金丹雷劫的恐怖,他們只目睹了天地色變、雷霆萬鈞的駭人景象,便想當然地認定此乃傳說中的金丹之劫。
他們並不知道,若真有金丹修士在人口密集的城池內渡劫,其波及範圍足以讓小半座城化為焦土。
也正因這份無知,當「黑石城有人渡金丹雷劫」的訊息日後傳揚出去,被真正擁有金丹的勢力得知時,多半只會嗤之以鼻,權當是邊陲小民的誇大之詞,淪為笑談。
當然,此乃後話。
眼下,這場「金丹雷劫」實實在在地牽動了整座黑石城所有勢力的心弦。
無論心中作何想法,表面上的恭賀與結交必不可少。
一時間,各家庫房紛紛開啟,首領們絞盡腦汁,拆借掏底,唯恐賀禮不夠分量,在這位新晉「金丹大修」面前落了下乘。
第一個火急火燎趕到黃府祝賀的,是野狼幫伍桓。
他親眼目睹了雷劫之威,此刻對黃毅的敬畏已攀升至頂點,近乎五體投地:
「恭賀家主!恭賀家主仙道昌隆,金丹大成!自此壽元千載,逍遙天地!我野狼幫上下,願永世追隨,效犬馬之勞!」
黃毅心神大半還系在遠處光繭上,聞言心中微動,順著話問道:
「哦?伍副幫主為何斷定黃某已入金丹?」
伍桓受寵若驚,連忙將方才天地異象添油加醋描述一番,篤定道:
「此等威勢,若非金丹雷劫,還能是何?如今雷劫散去,天地饋贈降臨,家主定然是功行圓滿,順利破境了!」
他壓低聲音補充:「何止是屬下,如今外面都傳遍了!連石城主都在親自挑選賀禮!家主您如今,可是咱們黑石城名副其實的第一人了!」
黃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瞬間心念電轉。
他本欲澄清,但轉念一想,此事既然已是誤會,何不將錯就錯?
一個「金丹修士」的名頭,無疑是震懾宵小、省去無數麻煩的絕佳招牌。
在這強者為尊的世界,讓人敬畏,總比讓人輕視要好。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對伍桓淡淡道:「你有心了,先回去吧。」
打發走伍桓,黃毅找來柳清風與沈雲舒商議。
「岳父,岳母,外界誤將我當成新晉金丹,此事……你們看該如何處置?」
柳清風沉吟道:「按常理,晉升金丹乃天大喜事,當廣發請柬,舉辦金丹大典,接受四方朝賀……」
沈雲舒介面:「但毅兒你情況特殊,此事純屬誤會,若大張旗鼓,只怕樹大招風。」
黃毅點頭:「不錯,我的意思是,禮物照單全收,這是他們主動送上的『善意』,沒理由拒絕。」
「但金丹宴之事,絕口不提,若有人問起,便推說我需閉關穩固境界,日後再說。」
柳清風二人亦覺此法最為穩妥,既借了勢,又避免了過度張揚的風險。
下午時分。
攜帶著各式珍貴賀禮的各方勢力代表,便開始絡繹不絕登門。
黃府門前,車水馬龍,靈光寶氣幾乎溢位門外。
新任管家黃鴻髮帶著二十名僕役,忙得腳不沾地,登記名帖,清點賀禮,引客奉茶。
他們不斷從那些恭敬的送禮人口中聽到「恭賀黃前輩金丹大成」、「祝黃家仙運綿長」之類的話語,心中的震撼與狂喜難以言表。
「家主……竟是金丹大修!」
「我們……我們成了金丹家族的僕役?」
一種強烈的歸屬感與自豪感,在這些新僕役心中深深紮根。
與前院的門庭若市截然不同,那處作為渡劫之地的宅院中,卻是一片異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劇烈波動、光芒內斂的紫金光繭之上。
就在光繭之內,二狗正經歷著遠比外界想像更深層的蛻變。
那精純的雷霆造化之力,不僅修復著他焦裂的肉身,更如同鑿子般,敲碎了他體內某種無形的枷鎖。
他感到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毀滅與新生的輪迴中嘶鳴、重組。
恍惚間,他彷佛聽到了來自洪荒遠古的咆哮,一股沉睡的、蠻荒而磅礴的力量,正從血脈最深處轟然甦醒!
淡金色的、充滿古老蠻荒氣息的細密紋路,自他骨骼深處浮現,如同大道的刻印,與他丹田中初生的五行靈根交相輝映,一種力能撼山、氣可吞牛的強大感,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
「咔嚓……」
一道細微而清晰的碎裂聲響起,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光繭表面裂紋迅速蔓延,隨即如蓮花綻放般,片片剝落、消散,化作最後一股精純能量,完全融入中央那道扎著馬步的身影。
光芒散盡,二狗的身影徹底顯露。
在造化之力與靈體覺醒的雙重重塑下,他體型明顯拔高了一截,
孩童的圓潤被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線條徹底取代,
靜站那裡,便如一尊幼小的洪荒蠻神,古銅色的皮膚下隱有寶光與淡金紋路一閃而逝。
他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蘊,沉穩如山,又帶著一絲歷經磨難、窺見自身本源後的堅毅與通透。
與此同時,黃毅識海深處混沌空間中的勛天玄鑒劇烈震顫,光華大放:
【你次子黃岳山逆天而行,重塑後天五行靈根,歷經三重天劫淬鍊而不滅,靈根品質得以蛻變提升,仙途自此昌隆,家族底蘊與潛力極大增強!獲得族勛300點!】
【其身負潛龍之資,於雷劫造化中破而後立,隱伏之無上神體得以喚醒!「荒古戰體」初醒,肉身通玄,氣力自生,可與五行靈根相輔相成,然其成長,亦需海量資源澆灌!家族武運自此昌盛!獲得族勛300點!】
【當前族勛:5683(可推演情報)】
「六百點?!荒古戰體!?」
即便是以黃毅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驚撥出聲,狂喜如潮水般湧來!
他瞬間明悟了一切!
為何二狗自幼就筋骨強健、氣力異於常人!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這體質上!
驚喜之餘,一股巨大的壓力也隨之而來——要將這戰體的潛力兌現,未來需要的資源,恐怕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等他上前,柳念舒已拿著嶄新衣袍快步走去。
二狗這才意識到身無寸縷,小臉瞬間漲紅,慌忙轉身接過,手忙腳亂地穿好。
整理好衣衫,他走到家人面前,恭敬行禮後,興奮地匯報:
「爹,我成功了!我已經在丹田裡成功凝聚了五行靈根!能感覺到周圍有很多不同顏色的光點在飄!」
他頓了頓,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與法力流轉截然不同的純粹力量:
「還有……爹,我感覺身體裡面,好像還有一種不一樣的力量也醒過來了。」
「不是靈氣,是從我骨頭和血肉里自己生出來的力氣,好多好多!」
「而且,我好像能用這股力氣,去推動那些彩色的光點,讓它們跑得更快!」
黃毅看著兒子,心中瞭然。
二狗這懵懂的描述,恰恰印證了「荒古戰體」與「五行靈根」的相輔相成——他能以氣血之力,輔助加速靈氣運轉!
「好!太好了!」
黃毅撫摸著二狗的頭,喜悅中帶著一絲鄭重的叮囑:
「二狗,你記住,你得到了一份天大的機緣,但也是一份天大的責任。」
「從今往後,你修煉所需,將是常人的十倍、百倍,這條路會非常辛苦,你怕不怕?」
二狗仰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熊熊燃燒的鬥志:「不怕!爹,我能吃苦!力氣大,才能打更大的鐵,保護大家!」
「我兒好樣的!」
黃毅用力拍了拍二狗變得結實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許。
隨即,他神色一正,肅然告誡:「記住,今日靈根蛻變之事,是你之機緣,亦是我黃家之秘,日後在外,切勿對任何人提起!」
這鄭重之語,讓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心中一凜。
解半夏、柳念舒與孩子們瞬間明瞭其中利害。
一個能引動天劫、重塑靈根的孩子,其價值與風險並存。
本想細問的大丫也立刻閉口,只用亮晶晶的眼崇拜地望著弟弟。
二狗感受到話語分量,目光灼灼,毫不猶豫地點頭:「爹,我記住了!誰也不說!」
「好孩子!」
黃毅臉上重現笑意,「今日心神體力消耗巨大,先好生休息,改日,爹便傳你真正的修仙法門。」
「修仙法門」四字,讓二狗眼眸瞬間燦若星辰,疲憊盡掃,滿懷期待。
解半夏這才上前,拉過二狗細細檢視,確認除卻肌膚更顯健康、眸光愈亮外別無暗傷,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她眼眶微紅:「走,跟娘回去,好生睡一覺,娘守著你。」
二狗異常乖巧,順從跟上。
大丫、三娃與小丫立刻圍攏,如小尾巴般嘰喳追問:
「二哥,被雷劈疼不疼?」
「二哥,你剛才冒光的樣子好厲害!」
「二哥二哥,以後能像爹一樣飛了嗎?」
二狗一邊走,一邊耐心應答弟妹充滿童趣的問題,語氣帶著歷劫後的沉穩,又難掩屬於少年的些許得意。
夕陽金輝灑落,為這一行人勾勒出溫暖而充滿希望的剪影。
「夫君,你也累了一整天,妾身扶你回去歇息吧。」柳念舒走到黃毅身邊,柔聲道。
黃毅擺手,望著家人遠去的背影,欣慰笑道:「無妨,今日高興,不覺疲憊。」
柳念舒同樣滿心歡喜,目光掃過場中焦黑深坑時,卻不由想起那毀天滅地的雷霆,輕聲問道:
「夫君,日後……妾身與大丫她們,是否也要經歷這般雷劫?」
黃毅轉身,自然拉起她微涼的雙手,以溫熱掌心包裹,凝視其眼眸,語氣篤定而溫柔:
「逆天改命,必經此劫。」
「但念舒你記住,有夫君在,定不教雷劫傷你們分毫,你們只需安心修煉,餘事,交給我。」
他話語中的強大自信與擔當,如暖流驅散柳念舒心頭陰霾。
她順勢依偎進那堅實懷抱,輕輕「嗯」了一聲。
「家主,家主!」
院外傳來管家黃鴻發略顯急促又努力克制的聲音,「城主石破天親至,攜重禮於外廳等候,您……是否一見?」
黃毅微怔。
柳念舒立刻從他懷中抬頭,遞過一個「交給我」的眼神,隨即整理儀容,步履從容走向院門。
她對外面恭候的黃鴻發溫聲道:
「黃管家,家主方才經歷……嗯,需靜心鞏固,此刻不便見客。」
「煩請你轉告城主,他的心意黃家心領。」
「就請我父親代家主前去接待吧,畢竟是一城之主,這個面子須得顧及。」
她口中的「父親」,自是柳清風。
若是未嫁時,柳念舒斷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然成為黃毅妾室後,在正妻解半夏悉心教導與耳濡目染下,她對此類迎來送往、權衡輕重之道,已越發純熟。
黃鴻發聽得眼前一亮,豁然開朗,連忙躬身:
「是是是,夫人思慮周全!小的孟浪了,家主剛……確需靜修,豈是外人可擾?小的這便去前廳稟明。」
他暗下決心,日後思慮必要更加周密。
懷此覺悟,他腰杆不自覺挺直幾分,行走間已帶上一絲「金丹家族管家」的底氣。
前廳之中,石破天未見正主,心中雖有一絲遺憾,反更篤定——那位新晉「金丹」,九成九便是黃毅本人!否則,何須即刻閉關鞏固?
柳清風得信前來,二人寒暄,言語間皆是試探與客氣。
「柳道友,恭喜!貴府雙喜臨門,黃道友功參造化,一舉金丹,實乃黑山城百年盛事!石某特備薄禮,聊表心意,望黃道友出關後代為轉達。」
石破天笑容滿面,姿態放低,將一精美玉盒並三瓶丹藥推至柳清風面前。
柳清風拱手還禮,應對得體:
「石城主客氣了,家主偶有所得,正在靜室鞏固,不便見客,還望海涵,城主厚意,柳某必定帶到。」
石破天又旁敲側擊探問「雷劫」與「修為」細節,柳清風皆以「家主之事,我等不便多問」或「修行之秘,難以盡述」為由,滴水不漏擋回。
石破天見探聽無果,知趣不再多問,再次表明城主府願與黃家永結同好、共治黑山後,起身告辭。
送走石破天,柳清風攜禮回內院見黃毅。
「毅兒,石破天走了,此乃城主府賀禮。」
他將玉盒與丹瓶置於桌,神色凝喜參半,「此人心思深沉,誠意倒是十足。」
他先指丹藥:「三瓶二階極品【固本培元丹】,藥力精純,於穩固修為有奇效,在此資源稀缺的黑山域,堪稱大手筆。」
隨即鄭重開啟玉盒。
盒蓋方啟,一股精純寒意伴濃郁靈氣瀰漫開來,內里靜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瑩白、隱有冰絮流轉的美玉。
「此物更為珍貴,乃是【千年紫雲寒玉】!」
柳清風語帶驚嘆,「佩戴修煉,可寧心靜氣,抵禦心魔,更能顯著提升靈氣吸納之速!」
「雖說在此陰濁瀰漫之地,加速納靈亦加速吸入濁氣,對尋常修士猶如雞肋,甚至有害……但!」
他看向黃毅,眼露精光,「此玉若由你佩戴,憑你功法特殊,或可無視其弊,專享其利!或予三娃!他體質特殊,似能轉化陰濁,這寒玉於他,或正是修煉至寶!」
黃毅觀那流光溢彩的千年寒玉與藥香撲鼻的靈丹,眼中亦掠過一絲訝異。
石破天為結交他這「新晉金丹」,確然下了血本。
此份「誠意」,足夠厚重。
他沉吟片刻,心念一轉;此禮收得值,亦用得著。
黑山城這局棋,隨著「金丹」身份的誤會被坐實,似乎愈發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