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仙城,傳送大殿外的喧囂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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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舒揹著昏迷的柳清風,緊緊牽著女兒柳念舒的手,腳步看似平穩地融入人流,心卻沉到了谷底。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一些看似尋常的修士,目光卻在不經意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沈雲舒出身大族,對這種暗哨般的目光再敏感不過。
她知道,青雲宗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幸好!幸好她足夠謹慎,提前易容改息,否則此刻恐怕已是瓮中之鱉。
她立刻意識到,不能再使用傳送陣了。
易容術能改變容貌氣息,但代表個人身份的「仙緣籙」資訊是無法篡改的。
只要乘坐傳送陣,就一定會留下記錄。
以青雲宗的勢力,只要肯付出代價,從管理傳送陣的勢力手中調取記錄並非難事。
她必須立刻離開流雲仙城,並且不能再去西麓坊市!
青雲宗既然對夫君進行了搜魂,必然已經知曉黃先生與西麓坊市的關聯,此刻那裡定然是天羅地網。
若他們再查到自家使用了通往流雲仙城的傳送記錄,很快就能將搜尋範圍鎖定在這片區域。
「走!」
她低喝一聲,不再猶豫,揹著柳清風,拉著女兒,如同尋常趕路的散修家庭,不動聲色地出了仙城。
一出城門,她立刻轉向,不再向東前往西麓坊市方向,而是折嚮往南——那裡是青雲宗的老對頭,烈火宗所轄的疆域!
只有進入敵對勢力的地盤,才能暫時擺脫青雲宗的觸角。
同時,一股強烈的憂慮湧上心頭。
那位素未謀面卻對她們一家有再造之恩的黃先生......
青雲宗如此大動干戈地尋找他,絕無善意!
她很想通知對方,讓他千萬不要再去西麓坊市,可她根本不知道黃先生在何處,更沒有任何聯絡方式。
這種無力感,讓她心急如焚,卻只能將這份焦灼深深壓下,先顧好眼前的逃亡。
……
流雲仙城,青雲宗駐點。
外門執事宋瀚霖,於一刻鐘前,收到了來自宗門的傳訊玉簡,裡面包含了數幅畫像——
一個身披灰色隱靈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以及柳清風、沈雲舒和柳念舒的清晰畫像。
命令很簡單:暗中搜尋,發現蹤跡立刻上報,尤其是那黑袍人,務必「請」回宗門。
「嘖,找個連臉都看不到的黑袍人?宗門這命令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宋瀚霖撇撇嘴,抱怨歸抱怨,還是立刻召集駐點弟子,將畫像拓印分發下去,安排他們在仙城及周邊區域暗中查探。
處理完公務,宋瀚霖如往常一般,整理了一下衣袍,拎著一盒精心準備的靈糕點,熟門熟路地走向萬寶商行。
他的目標,自然是那位風姿綽約、讓他魂牽夢繞的管事沈世榮。
沈世榮見到宋瀚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但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宋執事,您來了。」
宋瀚霖享受著美人相伴的感覺,將糕點放下,便開始高談闊論,言語間不乏炫耀自身宗門背景之意。
沈世榮則如往常一樣,看似隨意地附和著,實則不著痕跡地從他口中套取著可能有用的資訊,這是她為商行工作、也為家族收集情報的習慣。
然而,今天宋瀚霖聊著聊著,卻話題一轉,帶著幾分抱怨的語氣說道:
「沈管事,你是不知道,宗門最近也不知發什麼瘋,居然讓我們去找一個毫無特徵的黑袍人!
就憑一張坐著一隻怪鳥、穿著斗篷連臉都看不到的畫像,這怎麼找?簡直是大海撈針!」
沈世榮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哦?還有這等事?宋執事可否讓我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讓您如此為難?」
她刻意放柔了聲音,帶著一絲崇拜的意味。
宋瀚霖難得見沈世榮對自己談論的話題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頓時虛榮心大漲。
他興致勃勃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幅黃毅的畫像,在沈世榮面前展開。
「喏,你看,就是這人,神秘兮兮的......」
當沈世榮的目光落在畫像上——
那熟悉的雲翅鳥輪廓,
那件她親手觸控過的灰色隱靈斗篷,
以及斗篷面紗下,那雙即便在畫像中也顯得沉靜深邃、讓她印象深刻的眼睛時,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是黃先生!青雲宗在找他!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配合著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確實...光憑這畫像,確實難以尋找。
宋執事,這人...是犯了什麼事嗎?為何貴宗要如此興師動眾?」
宋瀚霖聳聳肩:「這我哪知道?宗門高層的心思,豈是我們這些底層執事能揣測的?唉,說到底,就是跑腿的命唄。」
他話鋒一轉,目光熱切地再次看向沈世榮,舊事重提:
「世榮啊,你看,若是你我結為道侶,我背靠青雲宗,資源人脈都能為你所用,以你的能力,定能讓沈家迅速壯大,成為這流雲仙城首屈一指的勢力!
屆時,你何須在此辛苦操持?我也算有了可靠的退路和根基;你我攜手,開枝散葉,共創一族,當家做祖,豈不美哉?」
沈世榮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宋執事說笑了,世榮蒲柳之姿,豈敢高攀。」
「商行還有些雜務急需處理,恕我不能久陪了。」
說罷,她找了個藉口,迅速離開了接待室。
宋瀚霖看著她離去的曼妙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在他看來,以他青雲宗執事的身份,在這流雲仙城看上一個女修,還沒有誰能真正逃脫。
即便本人不願意,向其家族施壓,最終還不是得乖乖就範?
想到此處,他因被「敷衍」而升起的那點邪火,轉而想到了家中那上百位嬌妻美妾,當即覺得口乾舌燥,也懶得再在商行逗留,火急火燎地打道回府了。
沈世榮一進入布有隔音陣法的貴賓間,立刻關閉房門,啟動陣法。
當外界聲音被隔絕的剎那,她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與凝重。
「青雲宗...他們找黃先生做什麼?絕非好事!」她焦急地踱步。
她很想立刻通知黃毅,讓他千萬小心,不要再露面,尤其是不要去西麓坊市。
可是,她根本沒有聯絡他的方式!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
她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自己無法直接聯絡黃毅,但可以想辦法將這個訊息「擴散」出去,希望能起到「打草驚蛇」的效果,只要黃先生或其相關的人聽到風聲,或許就能有所警覺!
她立刻透過家族秘密渠道,聯絡上了父親沈硯。
收到女兒傳訊的沈硯,聽聞內容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青雲宗在搜尋黃先生!
而女兒希望家族暗中將這個訊息散播出去!
這其中的風險,沈硯再清楚不過。
一旦開始散播訊息,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漣漪終會追溯到源頭。
青雲宗絕非善類,調查之下,很容易就能查到是沈家在背後推動。
屆時,等待沈家的,將是滅頂之災!
派出去執行這個任務的族人,等同於死士!
他們必須在完成任務後,徹底消失,或者...做好自行了斷的準備,絕不能留下任何活口,讓青雲宗查到家族頭上!
一邊是家族剛剛看到的復興曙光,一邊是可能頃刻覆滅的危機。
一邊是黃先生給予的巨大恩情與未來的希望,一邊是冷酷的現實。
沈硯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礦脈中那些閃爍著寒光的礦石,閃過女兒充滿期盼的眼神,也閃過家族子弟們重新燃起的鬥志。
沒有黃先生,沈家或許還在沉淪中掙扎。
這份警示,必須送出去!
哪怕需要犧牲!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家族的復興,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有時,免不了需要族人的鮮血鋪路。
他立刻秘密召集了幾位心腹長老,說明了情況。
很快,幾名年紀已大、修為多年無法寸進、對家族忠心耿耿的老族人站了出來。
他們眼神平靜,帶著一種為家族奉獻一切的覺悟。
「族長,放心吧!我們這把老骨頭,能為家族盡最後一份力,值了。」
「絕不會牽連家族分毫。」
看著這些自願赴死的族人,沈硯喉頭哽咽,重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快,幾條模糊的,關於「青雲宗正在秘密搜尋一位雲翅鳥相伴的神秘黑袍修士」的訊息,開始透過不同渠道,在仙城、周邊區域、散修坊市中悄然流傳開來。
如同投入暗流的幾顆石子,雖然微小,卻希望能激起足夠的漣漪。
而執行任務的沈家老族人,在完成任務後,便如同人間蒸發般,徹底失去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