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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7

  如果不是秘書時不時就會過來關照一句,他們好多次都忍不住懷疑領導是不是把他們忘了,人家已經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直到領導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這間辦公室時,已經昏昏欲睡的幾人連忙起身,任成遠一連推了步建忠好幾下,才將仰頭打呼嚕的他叫醒。

  領導並不介意,反而笑著打趣了幾句,也消解了一些屋內沉悶的氣氛。

  他知道步建忠再有兩年就要退休了,無論情理,還是慣例,抑或尊重個人意願,早就該安排對方退居二線了。只是新起點研發部的攤子太大、事情太雜,是份出了名的苦差事。先後兩名組織看好的繼任人選出了意外,只能讓步建忠繼續扛著。

  見六人都打起精神伸著脖子等待上級指示,領導也不賣關子,一坐下來就直奔主題:

  「自我同盟這件事,不能只是猜測,一定要查明真相。下次匯報,無論誰來,無論來幾人,我希望……不,組織要求你們,必須用真相、用事實說話!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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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起點六人頓時心中凜然。他們意識到,雖然有些話沒明說,但領導還是從洪永義與孫慶書的爭吵中,察覺到了他們試圖操控智腦炮製結論的小心思,並堅決地予以制止。

  洪永義試探著開口:「領導,智腦的恢復需要時間,這件事查起來也需要時間。如果要查明真相再決定如何處置喬木,只怕緩不濟急。」

  這半天的枯等,他終於回過勁了,腦子也轉過彎了,回到了自己應持的立場上,繼續要求從快從嚴處置喬木,以撇清自己。

  「我知道,不過這兩件事並不衝突,對喬木的處置方案,用不著等到那時候,今天就有結果,否則也不會讓你們等到這麼晚。」

  洪永義聞言,忐忑之餘,多少還是鬆了口氣。

  孫慶書倒是大喜過望。他旁邊的任成遠欲言又止,卻終究謹守調查員的本分,在這種場合一言不發。

  步建忠已經看不出情緒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一副耗盡了精力的模樣,彷佛只要能讓他儘快回家睡覺,什麼決定都無所謂。

  刁守雲與黃宗慧則紛紛鬆了口氣。他倆不在乎喬木怎麼樣,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風波。

  見六人正襟危坐洗耳恭聽,領導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這件事從兩個方面來說吧。」

  「永義你上次的匯報提到P9.5的具體改革方案,說你們建議將P9.5作為P10預備役來培養,人留在地方,但要與地方調查員系統保持一定的距離。地方調查員則依舊由P9進行集體領導。這個事情我記得已經批覆過了,對吧?」

  洪永義不明白怎麼就說到這件事了,卻還是立刻點頭:「是的,領導們已經批准這個提案了。公司內部的相關執行方案也已經制定完畢,開始逐步推行了。」

  領導點了點頭:「那基於這個現實,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你們這些身處一線的專業人士,對喬木搞出來的那個山西俱樂部模式,是持悲觀態度的,所以希望繼續補強『D計劃』?」

  洪永義遲疑了一下,就承認了這一點。在這件事上,他們有所顧慮,有些話不好明著說,擔心被認為是悲觀主義甚至投降主義。

  不過領導確實看得很透徹,他們的確不太相信區區山西俱樂部模式,能夠在這場跨越多元宇宙的無盡戰爭中創造奇蹟。

  所以他們經過評估後,將山西俱樂部模式當成一個用來爭取時間的臨時措施,還是決定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D計劃」上。

  基於此,待遇與P10看齊的廣大P9.5,用來給中低階調查員當領袖就過於浪費了。好鋼用在刀刃上,投入那麼龐大的資源,P9.5肯定要在關鍵的地方發揮作用。

  「你們是有著豐富一線經驗的專業人士,我們會充分尊重你們的意見。你們認為必須靠『D計劃』力挽狂瀾,就是預計我們最終還是會輸給那些……新型矛宇宙,對吧?」

  洪永義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但他現在腦子渾渾噩噩有些轉不過彎來,那種明明有所觸動,卻就是抓不住的感覺,實在難受。

  領導則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們內部討論到哪一步了,我們書紀處是這麼看這件事的。

  「既然看不到勝利的希望,那是不是該做好自我同盟最終必然崩潰的準備?一個在可預見的未來必將失去的東西,它的價值是不是該被重新厘定一下?」

  六人目瞪口呆,無需深入思考,他們就聽懂了領導要表達的意思:既然這場戰爭註定失敗,那用來維持參戰資格的自我同盟,真的還有那麼重要嗎?

  領導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等了片刻見他們沒有提出異議,又說:「還是就著這個點,咱們繼續往下說。既然你們要把寶押給『D計劃』,我們就要考慮『D計劃』成功的情況。

  「『D計劃』一旦成功,首當其衝的變化就是,調查員將直接暴露於人前、徹底融入公眾社會,不再局限於一家公司、幾家機構,而是將積極參與到社會各行各業中,在各個領域嶄露頭角,甚至成為中流砥柱。對吧?」

  沒有人說話,他們已經知道領導要說什麼了。

  領導笑了:「這麼聽起來,那個喬木,似乎為你們全力追求的『D計劃』時代,提前做了一次很有研究價值的預演?」

  他咂摸著嘴:「雖然是歪打正著了,不過他的所作所為,事實上成了一個試點。我覺得如何處置喬木是另一回事,這件事上,我們還是要就事論事的,你們該摒除雜念,好好研究一下這個事情。」

  新起點六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更上層的領導們竟然是從這個角度看待這件事的。這著實超出了他們的視野與格局。

  洪永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件事,更不知道該站在什麼立場上進行思考。

  孫慶書卻直接急眼了:「領導,我覺得是不是辦好事這個還有待商榷,但那個喬木沒安好心,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不能因為他壞心辦好事,就論跡不論心吧?那樣的話,咱們的組織原則還講不講了?組織紀律還抓不抓了?!」

  「別急,別急,」領導笑著揮了揮手,「我也說了嘛,一碼歸一碼,要就事論事。如何處置喬木,和如何看待這件事,它們是分開的。」

  孫慶書卻知道這多少有些場面話,因為這完全就是一種理想狀態,現實中哪有這麼涇渭分明?人畢竟是感性動物,不可能做到如此絕對的理性。所以對方這麼說,擺明了就是不打算嚴懲喬木了,至少不打算按照他們的心意去嚴懲。

  連喬木都不嚴懲,還怎麼追究洪永義?!

  於是他激動地強辯:「而且我覺得您剛才說的這些,也都是基於假設,假設我們會輸掉無限戰爭,假設『D計劃』會生效。然後在這兩個假設的基礎上做判斷、下結論。

  「這不是科學的態度!如果事實恰好相反呢?如果山西俱樂部模式見奇效了呢?如果『D計劃』沒用,甚至都沒機會啟動呢?這種可能性,我們也不能不考慮,不能視而不見啊!」

  面對他激烈的態度,領導卻並不生氣,反而點著頭表現出了幾分贊同。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點了,」在孫慶書疑惑的注視下,領導緩緩接過話頭,「就像小孫你說的那樣,如果是另一個事實呢?如果我們在無限戰爭中奪取優勢了呢?」

  孫慶書瞪大眼睛,雙手在桌下攥拳,緊張地等待下文。

  「『綁架』自我同盟……嘖,」領導輕聲笑道,「如果這件事是真的,將自我同盟掌握在我們手中,就等同於將智腦掌握在我們手中。」

  「這麼做,有什麼不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