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辦公室內再次陷入寂靜。寬大的領導辦公桌後面,若有所思的趙民生,正無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和那個喬木在電話里聊了很多,聊過開頭沒多久,他就知道對方打的什么小算盤了。
對方猜得很準,他確實不打算點名道姓推薦古柏豪的公司,至少不打算親自這麼做。
不過他沒有點破,也沒有被看穿、被算計的惱怒,反而很熱情地幫對方參謀,給對方提各種建議,查漏補缺。
他確實在爭取讓准入門檻對古柏豪的兩家公司更有利,確認對方看透了他的心思後,他也就不再掩飾了。
不過那個喬木也挺有意思的,明明看出來了,卻也不把話說透,更不把話說死。明明一句「我們絕不和古柏豪合作」就能堵住他的嘴,偏偏不說,就假裝不知道,卻不停地在准入門檻上給古柏豪添堵。
兩人就在這種不明言的默契中展開了一場並不激烈的暗戰。
至於暗戰的結果,在喬木同意接受他的建議,把具身智慧自學習通用大模型作為公司戰略方向之一時,他的利益就已經得到最大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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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一力推動的事情,成了,他有首倡之功;不成,那些得到准入資格的AI企業也得承他的情。
至於古柏豪那邊……古柏豪是誰?區區一個房地產商,在產業界很有地位嗎?很值得關注嗎?這裡是土信部,不是住房部!
趙民生輕輕笑了一聲,又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衛黨,古總那件事,那個喬木剛剛給我回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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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宅邸,李衛黨剛一結束通話電話,古柏豪就迫不及待地問:「大哥,怎麼樣?那小子服軟了嗎?」
李衛黨瞥了對方一眼,很不喜歡對方在這件事情上的措辭。什麼叫服軟?說得好像我是讓趙民生幫你欺壓對方似的。堂堂土信部副部長,是你的家僕嗎?!
不過老三也在,他不打算當著弟弟的面訓斥對方小舅子,家庭和睦還是很重要的。
於是他神色如常地說:「是民生的電話,智翱科技的喬總剛剛接受了他的建議,打算推動具身智慧自學習通用大模型專案,並邀請優秀的機構與同行共同研發。」
古柏豪頓時喜不自勝,甚至激動地使勁揮了揮拳頭:煎熬了一整年,現如今他終於要拿回自己心心念念的東西了!
反倒是李衛軍,身為氷利部氷利工程建設司镸,更熟悉這種雲山霧罩的說話方式,立刻察覺到不對:「有說邀請的標準嗎?」
古柏豪一下子冷靜下來,急忙看向李衛黨。後者平靜地說:「目前的要求有兩個。首先必須是AI公司,而且必須是具身智慧AI公司,曾經推出過成熟的具身智慧模型或產品,掌握相關核心技術的自主智慧財產權。」
古柏豪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
李衛黨恍若未覺地說:「第二個要求就簡單了,必須在太原設立研發中心,且必須在山西投資建設工廠或算力中心。其他條件都可以商量,這兩個條件對方很堅決,寸步不讓。」
李衛軍沉默片刻,乾巴巴地笑道:「他倒是熱愛家鄉,也不提分享其他公司智慧財產權一事?」
李衛黨搖頭:「民生告訴我,那位喬總明確表示,智翱在這件事上不會提任何額外利益訴求。」
真這麼大公無私?這是個理想主義者還是個道德楷模?李衛軍忍不住想問,卻沒問出口。這種問題過於輕佻,不該出自他們這些領導千部之口。
他乾脆看向自己的小舅子,還沒開口,就看到對方已經氣到扭曲的臉龐。
得,不用問了,盤古科技和飛騰科技都不達標,答案都刻臉上了。
他不問,古柏豪卻要說,對方滿臉猙獰:「那個小癟三就是在針對我!他這是故意的!他……」
一連串惡毒的粵語脫口而出,聽得在場李家三兄弟直皺眉頭。
「咚咚咚!」李衛黨受不了了,重重敲著桌子,讓對方閉嘴。
古柏豪立刻閉上了嘴,卻依然滿臉通紅,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不能收購一家符合條件的公司嗎?」李衛軍給出主意,「資金壓力大的話,投資入股也可以。」
一直沒怎麼說話,也不太想摻和這事兒的李衛國搖了搖頭,心說如今不是當年,哪那麼容易收購啊?
他身為華睿集團董事長,比兩個兄弟更了解AI產業的情況。
AI泡沫破裂這都多少年了,當年如過江之鯽的AI模型公司,大多已經破產清算多年。剩下寥寥無幾的那些,要麼被大廠收購,要麼是上市公司,要麼是被大廠收購後上市的公司,那是想買就能買的?盤古科技都沒上市呢!
更不用說具身智慧AI了,不管通用機器人模型還是特種機器人模型,無論導航模型還是操作模型,能活到現在的一定都是商業模式已經跑通的,各自占據一個或大或小的領域,活得不算光鮮但也安穩。
想要收購這種具身智慧AI企業,沒個幾年時間休想談下來。古柏豪有幾年時間可用?那個喬木會等他?
再說了,這事兒擺明了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算你真的達到門檻了,人家完全可以反悔,換個門檻,再次把你擋在外面。
所以這根本不是怎麼做的問題,而是在對方看透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失敗了,就已經沒有做的必要了。
李衛國能看透的事情,古柏豪自然也能看透。
他恨極地獰聲道:「我憑什麼聽他的?一個中學畢業的小癟三,他算什麼東西!真把自己當行業魁首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底層刨煤灰出身的窮鬼,我看他根本搞不清楚誰才是主人!就該直接把他給公產了,讓他……」
「嘭」一聲巨響,李衛黨指著房門立刻叱罵:「要撒潑就滾出去!」
李衛軍連忙就要勸。古柏豪卻急火蒙心,猛地起身梗著脖子,猙獰地說:「我跟那個小癟三沒完!」
隨著房門被重重關上,李衛軍苦笑著坐了回去,一扭頭就看到大哥正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他心中一驚,趕忙說軟話:「我一會兒就去狠狠教訓他,也讓文茵好好說說他。這裡是大陸,容不得他口無遮攔、胡說八道!」
離開房間的古柏豪找了個沒人的房間,抽了支煙的工夫,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他思索片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孫慶書的電話。
那天他和孫慶書說起那個癟三,對方的態度有些奇怪。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事,卻百思不得其解。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讓對方交個實底,否則區區一個國企副總,真當他李家的大門這麼好進?!
電話接通,他立刻質問起對方那個喬木究竟是什麼背景,和新起點又是什麼關係,他孫慶書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態度與不善的語氣,電話那頭的孫慶書也是一臉茫然,好不容易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時也陷入了沉默。。
思索良久,就在古柏豪最後一絲耐心要耗盡之前,他終於開口了:「古總,您若信我,就聽我一句勸,別管什麼模型不模型的了,離那傢伙遠一點,越遠越好,最好不要和他有一丁點的關係。」
免得公司降下雷霆震怒時,連你一併處理了!
古柏豪聽出了一絲異樣,立刻追問:「為什麼?」
對方卻一個字都不願解釋了。
氣急之下,他沉聲道:「孫總這樣,可不是交朋友的態度,更不是與我李古兩家交朋友的態度!還是說孫總覺得我古柏豪人微言輕,在我大哥面前說不上話?!」
孫慶書卻也不是嚇大的,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直接回擊:「李部想知道,我自然會說與他聽。至於古總你,還是要看清自己的身份、位置。」
他毫不掩飾地發出冷笑:「往小了說,李家是李家,古家是古家,李家的戶口本上可沒有古姓。往大了說,你是你,我們是我們,這件事古總可不要搞錯了。」
說完這話,他也不管對面古百合如何氣急敗壞,丟下一句「該說的我都說了,古總能聽則聽,聽不進去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坐在自己辦公室內的孫慶書,找出李衛黨的電話,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撥過去。
他搞不清李家內部複雜的親緣關係,但他記得喬木和李家外孫倪愛軍關係極好,這些天查到的資料也顯示李家竟然還在那個智翱有股份,雙方關係明顯非常親密。
這也讓他打消了向李衛黨示警的心思,他不能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