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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5章 優等生與作弊者

  釋出會現場大門前,大疆總裁羅正華走下豪華巴士,站在紅毯上四處張望。這裡和去年沒什麼變化,依然沒有工作人員,依然是滿天的影像大師負責迎賓工作。

  唯一的不同就是,今年這些「迎賓」會說話了,看到他駐足不前,空中一架影像大師立刻降低高度落在他面前,發出悅耳的女性聲音:「尊敬的羅先生,會場大門就在紅毯盡頭,請問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羅正華知道對方是在催他,心想以智翱的傲氣,應該干不出後台人工假扮AI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其實也用不著假扮,市面上的聊天AI已經非常成熟了,都是白菜價,開源的也一抓一大把,隨便內建一款就行。

  他真正好奇的是,智翱會不會傲氣到直接自己整個很有特色的聊天AI小模型出來。正想著要不要聊兩句試探一下,就被身後的人輕輕推了一把。

  與他一起來的大疆首席專家沈少傑抱怨:「幹嘛呢?堵著門不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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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正華這才反應過來車上還有其他嘉賓呢,慌忙讓開車門。沒想到他這一讓,那台影像大師竟直接丟下一句「謝謝」,自顧自地爬升了,根本不打算和他聊天。

  他抬頭瞪了那無人機一眼,只好在同事奇怪的目光中,向大門走去。

  進入室內,他又立刻四處張望,不過馬上就失望了:去年那場釋出會,通道里擺滿了供人近距離欣賞的影像大師,今年通道中卻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你還指望直接在這裡看到新品?」沈少傑看出了他的失望,立刻調侃,「智翱要是願意在這裡就揭開面紗,那還不如像去年那樣,提前安排一場營銷呢。」

  兩人一路無話地進入會場,目光立刻就被不同尋常的舞台吸引了,根本不搭理降落下來為他們指引方向的無人機。

  本該清利空曠的巨大舞台,已經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家俱。床、沙發、柜子、置物架、衣架、廚台、浴缸、洗臉池、馬桶、各種形狀的桌椅板凳、冰箱、洗衣機、掃地機器人、拖把、垃圾桶、各種形狀的花盆……

  家俱上面還擺滿了各種小家電、小盆栽、電腦、書籍、花瓶、掛畫、抱枕,當然也少不了鍋碗瓢盆與各種款式的水杯。

  整個舞台,就這麼被裝扮成了一處極其混亂極其凌亂的十八流樣板間。

  兩人瞬間瞭然於心:室內無人機。

  公眾輿論還在猜智翱今年的新品是什麼,但作為在業內深耕多年的龍頭企業,如果連這最基本的情報都打探不到,那大疆也太失敗了。

  前一刻還嬉皮笑臉的沈少傑,此刻也因認真而嚴肅起來:「搞成這樣,看來他們對新品的飛控避障很有信心啊。」

  羅正華正要說話,身後卻傳來呼喚聲:「羅總?」

  他回頭看去,是新進來的三個人,他都記不起是誰。

  反倒是一旁的沈少傑,認出了其中某位:「張工,好久不見了。」

  打完招呼又自說自話:「想來這位就是在地產界與ICT領域叱吒風雲的古總了吧。」

  得到提示的羅正華立刻意識到了對面三人的身份,也想起了走在最前面那位是誰:飛騰科技的董事長古柏豪。身後兩位大機率就是總經理劉文輝、研發負責人張季同了。

  他與古柏豪在一年前的山西新質生產力高峰論壇上有過一面之緣,也親眼見證了對方當眾被喬木羞辱。難怪剛才覺得眼熟。

  這邊羅正華與古柏豪打招呼,那邊張季同已經自顧自地和「老熟人」沈少傑聊起來了:「怎麼就你們兩人?這次沒多帶點人?」

  「怎麼帶?我們就得了兩張邀請函,」沈少傑撇了撇嘴,「哪有你們風光啊?一口氣拿了三張,足見智翱真正重視的對手是誰了。」

  「……」張季同無語地瞪著對方,他這個人很嚴肅,一直受不了對方不談工作時的那種不著調。所以兩人在學校時就不怎麼處得來。

  「不開玩笑了,」察覺到另外三人的目光,沈少傑輕笑,「又不能現場拆機,帶再多人有什麼用?差旅費也是錢,也得省著花。」

  這不還是玩笑嘛!張季同心裡咆哮。

  五個人粘在一起,將整條通道堵了個嚴實,影像大師頓時不樂意,催了好幾次,才將五人催去入座。

  現場座位是按從業領域劃分的,五人作為產業同行自然坐在一個區域,卻不挨著。古柏豪有心與羅正華結交,羅正華也出於禮節不好拒絕,於是五人並沒有入座,而是站在角落裡相互聊了起來。

  沈少傑和張季同聊不到一塊,也不認識劉文輝,就興致缺缺地盯著凌亂的舞台出神。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冷落了這位無人飛行器領域的泰山北斗,與羅正華的話題告一段落後,古柏豪又轉向了他:「沈總技術水平登峰造極,若是能從這個舞台布置上看出什麼情報,還請不吝賜教。」

  收了一記馬屁的沈少傑卻沒什麼反應,只是調笑道:「我就是好奇,智翱把舞台搞成這樣,一會兒萬一撞了、炸機了,要怎麼收場?」

  「你真的這麼想?你真的認為他們不是非常自信?」張季同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他很了解這個老同學,對方這種語調的時候,往往不說實話。

  張季同這問題已經有些咄咄逼人了,算得上失禮。這讓古柏豪有些沒面子,非常不高興:「張工?!」

  沈少傑卻無所謂,反而繼續回應張季同:「非要我說,別看舞台足夠亂,其實只要不停調整高度,在寬闊的地方降低高度,進入裝修區域;接近邊緣前及時拔高,脫離裝修區域,基本就能避免撞擊了。多安排幾架,讓人目不暇接,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但這就屬於弄虛作假了。這裡是布景,那些家俱上方沒有屋頂,可以用這種手段投機取巧,一旦進入真實的使用場景,就會直接露餡。

  沈少傑搞這種「預言」,相當於貶低智翱的技術能力與商業操守。這話也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羅正華。

  之前兩人獨處時,沈少傑還很認真地感慨,智翱這麼搞是對新品很有信心。此刻在外人面前,卻突然變了個說法。

  他了解自己這位同事,知道對方這種前後矛盾不是在針對智翱,而是瞧不上飛騰,不屑於與對方交流,就乾脆東拉西扯胡說八道攪渾水。

  這種道德潔癖,在這些技術大牛、天之驕子身上還是蠻常見的。原因也很簡單:這些人太優秀了。

  而且他們的優秀完美適配國內的教育目標,所以打小就被家長、學校與社會三方優待、寵愛,也由此能一直活在一塵不染的純潔象牙塔中,無需面對、也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真實世界中的黑色與灰色。

  沈少傑這樣已經算身段柔軟的了。大疆實驗室里,多的是對他乃至對創始人兼董事長汪濤都不假辭色,一言不合就開噴的技術人才。

  而且別說沈少傑了,即便是他,經過這個春節後,也打心眼裡瞧不上飛騰這個新秀,更不會認為這種「作弊者」,有資格與智翱那種「優等生」相提並論。

  但他不會表現出來,這是職業經理人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飛騰三人中,只有張季同感受到了對方那掩飾得很蹩腳的輕蔑,頓時怒氣勃發。不過他也知道不能在這裡吵架,乾脆將頭扭向一邊不再說話。

  注意到自己這位研發負責人的失態,古柏豪心中也很不高興,不是因為大疆的首席專家在輕視飛騰,而是因為自己的下屬在外人面前不給自己面子。

  場面就這麼冷了下來,兩方也徹底沒了談興,又打了個招呼就草草散開,各回各座了。

  隨著嘉賓全部到場入座,嘉賓區的燈光成片熄滅,很快就一片漆黑。人們知道,釋出會要開始了。

  然而舞台上亮起的卻不是慣常的耀眼射光,而是頗為柔和的光線。這種柔和光線,放在家裡夠用,但放在這種開闊空間內,就完全不夠了。

  好在台下一片漆黑,否則坐在後排的嘉賓可能都看不清台上的景象。

  不過也正因如此,人們很快就意識到了主辦方這麼做的意圖:這是在模仿家庭照明。

  竊竊私語聲響起,不少人都忍不住犯嘀咕:真這麼認真的話,為啥不能把那些家俱擺得正常一點?這種擺列方法,這種侷促空間,是人能住的嗎?

  正嘀咕著,工作人員就從後台魚貫而出,然而看清他們後,台下嘈雜聲頓時更大了。因為這些人帶著的,並不是他們期待的新產品、新無人機,而是一隻只貓和狗!

  「這是幹嘛呢?動物雜耍」有人嘀咕的同時,手中的手機也舉得更高了。上百台手機都不約而同地舉高了一些。

  然而沒有動物雜耍,那些工作人員將貓狗放在「樣板間」的各個位置上,就全部離開了,只留下台上的寵物與台下的嘉賓相互大眼瞪小眼。

  就在大家一頭霧水時,後台又魚貫飛出了數十架無人機,它們沒有在舞台上停留,而是越過舞台,直接向嘉賓區飛去。

  「這是幹嘛?不搞動物雜耍,搞影像大師表演?」一頭霧水的羅正華嘀咕著,突然察覺到不對,立刻眯起眼睛,身子前傾,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

  坐在第一排的他,很快就看清了那些無人機的外形。

  「不是影像大師!」同一時間,身旁的沈少傑也低聲提醒。

  接著,看著那些快速飛行的「甜甜圈」,兩人異口同聲:「是新產品!」

  這次的新產品與影像大師外觀上的最大不同就是,前者只有後者的1/3,真的是三分之一。影像大師的外形,是三個甜甜圈摞在一起,而此刻他們面前的新品,只有一個甜甜圈。

  就在「甜甜圈」們快速接近嘉賓席的同時,舞台大螢幕上也出現了甜甜圈的高畫質照片,與它們的名字:

  智翱·家園伴侶。

  此刻,後排嘉賓們紛紛對著大螢幕「咔嚓咔嚓」地按拍照鍵,中間的嘉賓則紛紛起身試圖看清那些實物,前排嘉賓就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黑暗之中,數十架家園伴侶精準地停在第一排每一位嘉賓正前方,並緩緩降低高度。自動亮起的照明光,照亮了掛在正下方的東西。

  與此同時,悅耳的聲音齊齊響起:「尊敬的嘉賓您好,請按需拿取口罩,謝謝。」

  人們這才恍然:這些無人機是來給他們送口罩的,目的自然是保護那些寵物毛髮過敏的嘉賓。

  第一排的嘉賓們都在饒有興致地打量面前的「甜甜圈」,同樣坐在第一排的羅正華卻語帶恍然地說:「這是在秀夜視能力啊。」

  如此漆黑的環境,沒有打光就準確識別人形,並精準懸停在每個人面前,讓口罩停在最便於拿取的位置。這就是智翱搞這一出的目的。

  說完話卻沒等來身旁沈少傑的回應,羅正華扭頭看去,發現對方正死死盯著面前的無人機,表情極其凝重。

  心生不妙的他立刻湊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對方緩緩收回視線,幽幽地問:「你說,它們剛才的飛行噪音是多少?」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誰會關注這個?既然是室內無人機,飛得也不快,肯定是比較安靜的。

  「我怎麼知……」羅正華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此時,第一排的無人機已經齊齊拔高,越過他們頭頂,向他們身後的第二排飛去。

  就這麼當著他的面,沒有任何聲響,如幽靈般寂靜地跨過了他。

  唯有頭頂的氣流,能夠證明這些無人機不是虛幻的幽靈……

  這一刻,羅正華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往上竄,彷佛剛才越過他的,真的是一隻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