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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8章 誰是叛徒?

  戌吊郊外某處,巨大的半球形極上毒球將戰場與外界完全分割開。毒球內部,則遍地都被鮮血覆蓋,一腳下去,總會有明顯卻偏粘稠的踩水感,如同置身一片血沼之中。

  「死神,你的某個同僚好像死掉了呢,」「D致死量」亞斯金·納克魯瓦爾「好心」地提醒,「不過罪魁禍首可不是滅卻師哦,你可千萬不要因此而怨恨我們——起碼不要遷怒於我。」

  卯之花烈神色深沉,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對方。

  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沉默寡言,亞斯金也不期待回應,又自言自語般地問:「好幾個死神都在往那邊趕,可這個時候,你過去才是有用的吧?那個死神說不定還有救,你真不打算爭取一下嗎?寧可在這裡和我僵持?」

  這一次,卯之花終於開口了:「你的能力太過危險,放任你自由行動,對整個流魂街都是巨大的風險。所以,即使不考慮擊潰你,我也要將你牽制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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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浮竹隊長……」她沉默了片刻,用堅定中夾雜著惆悵的語氣道,「他明白自己的使命,也會接受自己的命運。」

  「是這樣嗎?」亞斯金無奈地撓著頭,「那還真是遺憾,說真的,我完全不想和你們為敵,也不在乎你們和滅卻師千年來的恩怨。」

  「當然啦,我知道空口無憑,在徹底打到我之前,你一定不會相信我的一面之詞,」他低頭看向地上及腳面的血液,「聖靈會不會就是看破了這一點,所以才把你分配給了我?」

  他聳了聳肩:「畢竟換成護廷十三隊其他任何人,包括那個總隊長,現在我都已經完成任務,躲在角落裡偷懶睡大覺了。」

  卯之花並非不相信對方,打到現在,她能感受到對方確實既沒有敵意,也沒有戰意,甚至遠未用盡全力。她能夠只憑卍解就牽制住對方,何嘗不是因為對方也只想牽制住她?

  但她不能賭,正如她所言,這麼危險的敵人,一旦脫離她的視線,整個尸魂界眼下只怕沒有人能對付的了。

  所以她只能狠下心來,對生死不明的浮竹十四郎置之不理,堅持留在此處戰場。

  「既然不想戰鬥,又為何要來?只是服從你口中那個『聖靈』的命令,就直接闖入一場並不想參與進來的戰爭?」

  「沒有你說的那麼可悲啦,」亞斯金笑了,「我這個人,對上位者沒什麼忠誠,但也不得不承認,比起你們的老朋友友哈巴赫,現在這個聖靈,其實還蠻不錯的,起碼很講道理,也不會強迫我們做事情。」

  「所以,你是自願的?自願加入這場戰爭,卻又不願意戰鬥?」聽上去很矛盾。

  「因為興趣啦,」亞斯金撓著頭,「我這個人呢,沒什麼野心,也沒什麼欲望,最大的願望就是不斷見識各種新奇的事情。」

  「當初同意加入騎士團,就是因為想見識被友哈巴赫統一後的三界是什麼樣子。現在願意接受聖靈調遣,也是因為想跟著他,去見識外面更大的世界啦。」

  外面更大的世界?卯之花烈表示無法理解,而且就是字面意義——聽不懂。

  不過亞斯金卻突然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若有所思地扭頭看向某個方向,好一會兒又突然露出了興奮的表情:「有意思,那群老鼠竟然也要來摻一腳……」

  老鼠?卯之花烈仔細感受著環境中的靈壓,並沒有發現什麼「老鼠」,根本沒發現有新的靈壓出現。

  重新回過頭來的亞斯金,臉上卻已經帶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認真。

  「抱歉,我要食言了。那邊即將發生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所以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擊潰你,結束這場無聊的戰鬥!」

  什麼都沒感知到的卯之花烈,聽到這句話後,將收回的視線重新投向對面的敵人,低沉地問了一句:「是嗎?」

  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了亞斯金·納克魯瓦爾,如無數把利刃,暴虐地撕扯他的每一寸皮肉、冷酷地刺穿他的每一個臟器。

  「!!!」亞斯金在這無形的恐怖壓力下,踉蹌幾步後依然雙腿發軟,一個不穩直接半跪在地上。

  冷汗從額角滑落,他顧不上已經遍布額頭的汗水,強迫自己死死盯住對面那個氣質突然翻天覆地的女人。

  因為他有種強烈的錯覺,但凡他的視線挪開哪怕一下,這頭披著女人外皮的凶獸,就會在那一瞬間撲上來,將他碎屍萬段!

  此刻的他也只能強忍著心悸,苦笑著開解自己:「還真是、真是……抽到最該死的大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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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能撈到戰鬥的巴茲比,百無聊賴地席地而坐,獨自玩著抓石子消磨時間。

  他的面前,是一個由無數根條狀結界組成的巨大圓形結界。結界外有三個人,結界內也有三個人。

  看著這個結界,他忍不住抱怨:「裡面到底進行到什麼程度了?明明我只要一根手指頭,就能了結那個可笑的『聖子』,替聖靈大人分憂!」

  「巴茲比,不得無禮!」靜立一旁的哈斯沃德低聲呵斥,「聖王、聖靈與聖子,本就三位一體,雖然聖子是被捨棄的部分,其存在依然是神聖的,不容凡人褻瀆。」

  「切!」巴茲比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服氣。

  什麼三位一體,什麼神聖,在他看來都是扯淡。他打小就只相信一點:地位應該源自作為,而非身份。

  千年來他堅持反抗「聖王派」,就是因為友哈巴赫發動的戰爭害死了他無辜的親人;他堅定支援「聖靈派」,也是因為聖靈大人一直在保護無辜、扶助弱小。

  至於這個「聖子」,一個對帝國沒有任何貢獻的傢伙,就因為一個頭銜、一個身份,就神聖不容褻瀆了?扯什麼啊!

  他還想說什麼,不遠處樹冠上,「利捷·巴羅」探出了腦袋:「有一群人朝這邊過來了,很多,足足數百人。」

  其他兩人立刻警惕起來。巴茲比感知片刻,疑惑了:「沒發現靈壓啊,是躲避戰亂的流民嗎?」

  哈斯沃德沒有說話,卻依然謹慎。他知道這個地方出現流民的可能性不大。不是因為這裡遠離聚居地,而是因為這裡的居民有一套非常完善的避難制度,輕易不會四處亂跑。

  但他也什麼都感知不到,而「利捷·巴羅」則擁有著用靈壓強化視野範圍的獨特能力,於是他問:「你看到了什麼?」

  「利捷·巴羅」再次探出頭,表情有些古怪,答非所問道:「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巴茲比立刻不滿了:「喂!你賣什麼關子啊?新人小鬼,信不信我現在就收拾你?」

  「利捷·巴羅」對此嗤之以鼻,顯然清楚對方的威脅不可能兌現。換成其他人,確實有可能不知輕重,唯獨哈斯沃德與巴茲比,絕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時刻、場合犯渾。

  見威脅無效,巴茲比不爽地啐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不過他們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窸窸窣窣動靜越來越大,逐漸演變為清晰而嘈雜的腳步聲,他們很快就看清了來者的身影,也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奉、奉獻者?」巴茲比猝不及防。

  雖然聖靈大人在徹底贏下聖裁戰爭後,就下令解放了那些被視作「耗材」的奉獻者。但無形帝國本就物資匱乏,短短几年的時間,並不足以讓他們的生存環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善。

  所以哪怕他們已經不再瘦骨嶙峋,已經不再破破爛爛,已經不再行屍走肉,可長期過度消耗造成的枯槁感,與因缺乏保溫而遍布全身的凍瘡疤痕,卻成了這個群體新的「辨識標籤」,很難認錯。

  「這是你安排的?」他下意識看向哈斯沃德,卻發現後者也是一臉茫然,明顯不知情。

  不過哈斯沃德還是開口詢問了:「你們要做什麼?」

  一開口,就是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上位者語氣。作為無形帝國的事實締造者,他在帝國子民心中的積威,絕不輸給友哈巴赫或碎星河。

  然而此刻,對面那不斷從林子裡走出來,烏泱泱一眼望不到邊的奉獻者們,面對他的詰問,卻沒有一個人作答,反而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們身後那個巨大的靈子監獄。

  「你們……想要幫助聖靈大人?」巴茲比自認為猜到了真相,原本皺緊的眉頭頓時鬆開了,可接著又不滿地訓斥,「胡鬧!這種級別的戰鬥,連聖兵部隊都要退避三舍,豈是你們可以參與進來的?」

  依然沒有人說話,奉獻者依然從後面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人群也不停地向兩側延伸,漸漸延伸出一個巨大的弧形。

  巴茲比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勁,抬起的手指燃起火焰,以示威懾。一隻手卻擋在了他面前。

  他驚訝地看過去,哈斯沃德同樣臉色凝重,嘴上卻說:「不要衝動,他們還什麼都沒做。」

  巴茲比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擺明了就是陷阱吧,你還要等他們先動手?!」

  對方卻只是瞥了他一眼,平靜地說:「聖靈大人有令,無形帝國之子民,絕不再彼此傷害、相互殺戮。你要違背聖靈大人的『和平法旨』嗎?」

  巴茲比張了張嘴巴,似乎習慣性地想要反駁,最終卻只是悻悻地閉上了嘴巴。卻又在哈斯沃德挪開視線後,撇著嘴不爽地白了對方一眼。

  不過他也收了手中火焰,與身旁的哈斯沃德,和不遠處樹上的「利捷·巴羅」,任憑這些奉獻者一言不發地越來越多,直至環繞他們的人圈徹底聚攏、閉合。

  他們完全被包圍了,卻毫無懼色。巴茲比的嘴角反而勾起了期待的獰笑:「這下該行動了吧?」

  不出所料,奉獻者們確實行動了,可行動方式卻是他們完全沒聊到,更無法理解的。

  這些人沒有拿出任何武器,也沒有嘗試用蹩腳的靈術向他們發起註定毫無意義的人海攻勢,反而齊齊盤腿坐了下去。

  當所有人都坐下後,人群後方那個唯一還站著的身影,就顯得格外突兀了。

  在吸引了三人的目光後,那個身影邁著無形帝國中很罕見的婀娜步伐,從人群的縫隙中靈活地一路向前,最終來到人群最前方、包圍圈的里側。

  然後,對方緩緩摘掉兜帽,露出了下面俏麗的容顏;又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拽開束帶,任憑斗篷滑落,露出了裡面薄衫之下的傲人的曲線與似雪的玉肌。

  困囿在無形帝國中的他們吃了長達千年的粗糧,何時見過這種級別的細糠?此刻,哪怕是不近女色的巴茲比,在男性本能的驅使下,眼睛都有些直了。他旁邊的「利捷·巴羅」,那個入團每兩年的小鬼,更是發出了急促的呼吸聲。

  只有哈斯沃德,絲毫不受女色干擾,注意力反而完全集中在對方那對略帶猩紅的瞳孔上。

  「你是誰?」

  「夢境使徒的教宗,瓦妮莎·梅里克。」

  哈斯沃德有些迷茫。千年的艱難時光中,帝國底層誕生了無數奇形怪狀的宗教,它們如走馬燈一般生滅交替、迴圈往復,其中絕大多數,就連他這個帝國執政官都沒聽說過。

  夢境使徒?這個他就完全沒印象,也不為此感到驚訝。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聖靈大人解放奉獻者才短短几年,竟然有教派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全不驚動他們地,在奉獻者中擴張出如此驚人的規模。

  是這個神秘女人的手筆?但這個女人也……太弱了。

  他感知著對方的靈壓。毫無疑問,刨除對方此刻依然在隱藏實力的可能,這個女人的靈壓水平,在「舊秩序」時,即使不是奉獻者,也會一不小心犯個小錯,就直接淪為奉獻者。

  帶著滿心疑惑,哈斯沃德問出了此刻最值得關心的問題:「你們要做什麼?」

  瓦妮莎嫣然一笑,立刻引來「利捷·巴羅」粗重的呼吸聲。

  對方坦誠地回答:「當然是來侍奉我們的主人。」

  「主人?」哈斯沃德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這個稱呼,聖靈就是聖靈,既不是誰的神,也不是誰的主人,更像是一個庇護者、領路人、慈父、導師、摯友……

  瓦妮莎卻已經如其他奉獻者一樣盤腿席地而坐,對周圍同胞朗聲道:「同胞們,主人賜予我們救贖,賦予我們新生。現在,是時候奉獻我們自己,將一切回報給主人了!」

  哈斯沃德的眉頭幾乎已經擰成一股了,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不安。

  巴茲比沒那麼多胡思亂想,一聽這話立刻急聲直至:「你們不需要這麼做!聖靈大人用不著你們犧牲!就算沒有你們,聖靈大人也一定會贏得這場戰鬥!」

  話音剛落,周圍數以千計的奉獻者立刻對他怒目而視,充斥著憤怒的警告聲瞬間沸反盈天。

  「什麼情況?!」猝不及防的巴茲比,甚至被這一幕嚇得本能後退了一步。

  這時,瓦妮莎又說話了。她一開口,那些奉獻者彷佛有心靈感應一般,同一瞬間齊齊閉嘴。

  「同胞們,」她高聲疾呼,「大家都聽到了,主人正面臨危機,我等身為僕從,絕不能坐視不理!」

  在山呼海嘯般的附和聲中,哈斯沃德終於開口了,他上前幾步,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抵對方脖子,厲聲喝問:「你們侍奉何人?!」

  「這還用問嗎?」瓦妮莎輕蔑地看著他,嬌俏的臉上浮現出驕傲的表情,「我等自夢境中重生,自然是夢境的使徒,自然侍奉夢境的主人——聖子大人!」

  哈斯沃德與巴茲比的呼吸齊齊一滯。

  下一秒,巴茲比雙手火焰噴涌,厲聲說道:「滅了他們!」

  這句話彷佛觸動了某個開關,數千道視線齊刷刷鎖定在他身上。數千雙各不相同的眼睛,也齊齊浮現出淡淡的猩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