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想明白了?」志波一心一直在觀察喬木的反應,「這次總隊長決心畢其功於一役,所以不止咱們護廷十三隊,各家貴族也要出人出力。」
「你們搞出來的那個人造魂魄士兵……非常好,總隊長對它們寄予厚望……」
喬木看得出對方這話很勉強,顯然一點都不喜歡那東西。只是不知道對方更不喜歡改造魂魄,還是更不喜歡貘爻刀。當然,最大的可能是兩個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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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酒,是總隊長讓你請的吧?」他乾脆直接把話挑明瞭,「說吧,他想要戌吊做什麼?」
對方沉默了片刻,輕聲道:「總隊長希望,能在開戰之前,就給每一名隊士發一份陣亡撫恤金……」
「嘶——」喬木倒吸一口冷氣:這可是一筆巨款!
這個老東西,好大的胃口。
不,應該說這老東西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就在他驚愕、遲疑之時,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喂!我說那桌兩個傢伙,你們一直在偷偷嘰里咕嚕些什麼啊?!」
兩人齊齊看去,原來不知何時,整個酒肆中的死神,都已經停下抱怨,神色不善地盯著他們這桌了。
顯然,當所有人都在批判貴族、歌頌總隊長時,他們這桌不隨聲附和,還不停說悄悄話的,就極其礙眼,甚至可疑了。
質問來自人數最多的那桌,一個年輕男人醉醺醺地站起來,罵罵咧咧朝他們走來:
「你們兩個,究竟是哪個番隊的啊?跑到酒肆里交頭接耳,也太可疑了吧!」
旁邊還有同伴煽風點火:「我看應該是二番隊的狗東西吧!只有那群小人,才會四處偷聽,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喬木依然沒有出聲。說實話,他很理解這群人內心的痛苦與積鬱,甚至還很喜歡。那種已經猶如實質的痛楚,簡直就是他的精神食糧。
但他還是忍住了扇陰風點鬼火的本能。畢竟自家隊長面前,自己還是應該注意一下形象,免得將來對方一言不合一招終極月牙天沖再給自己越級秒了。
眼見那個晃晃悠悠走過來的醉鬼死神,在壯漢中年與普通青年之間明顯選擇了後者,並不想聞酒臭味的喬木,微微扭頭,向對方投去冷冷一瞥。
只是仿若無意的一瞥,便讓對方一個激靈,全身彷佛被無數根鋼針刺入一般,醉意瞬間清醒了一半。
可待對方回過神,定睛看過來,喬木的雙眼中除了滿滿的無辜,哪裡還有半分危險可言?
那人一時也犯了迷糊,一開始還以為是遇到了某位大人物,擔心衝撞了對方。可此刻喬木那張略顯青澀的臉上,哪裡有半分大人物的威嚴?
再看旁邊那個中年大叔,也是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絲毫不像自家隊長、副隊長那般,氣勢都沒法和那些上位席官相提並論。
是自己搞錯了?醉鬼這麼想著,可剛才的膽寒感還未徹底消除,心中已經萌生了幾分退意。然而身後同伴愈發嘈雜的鼓勁兒,與周圍其他同僚的叫囂,又讓他騎虎難下。
就這片刻的猶豫,之前如同幻覺般的一瞥帶來的寒意,就徹底煙消雲散了,彷佛真的成了一場夢。不久前才被嚇掉大半的醉意再次上涌,頭暈目眩之間,醉鬼又感受到了久違的勇氣。
在這份怒火的驅使下,在周圍同僚的慫恿中,他徹底拋棄了最後的理智,徑直朝那兩個可疑又討厭的傢伙走去。
來到兩人身邊,他微微躬身,一條胳膊就挑釁地搭在了……中年死神肩上。另一條胳膊則撐著桌子,沒有去搭那個年輕死神。
「喂,大叔,你們剛才在偷偷聊些什麼啊?」他有些昏花的眼睛,看著志波一心滿臉的無奈中,並沒有自己不願看到的隱怒,心中頓時更有底氣了。
看來確實只是兩個普通隊士而已。這麼大歲數還沒混成席官,看來是真的窩囊,沒什麼可怕的!
「我在問你話啊大叔!」心中大定的醉鬼,音量陡然提高了幾分,甚至直接伸手,挑釁地一把掐住了志波一心的臉頰,掐起一塊肉,又拽又扭。
周圍幸災樂禍的笑聲,也讓他更加膽大了。
「該不會是在討論如何向那些大人物舉報自己的同僚吧,嗯?大叔,說話啊,變成啞巴了嗎?!」
又是一陣鬨笑。
志波一心無可奈何地保持沉默。他知道這些年輕人只是心中積鬱之下才醉酒失態,並非真的對自己有什麼惡意。心中更多是對這些人的同情與共情,這讓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保持沉默,任憑外人當著下屬的面羞辱自己。
反正他從一開始,在這個不省心的下屬面前,也沒什麼威嚴可言。
那個醉鬼也確實只是在發酒瘋,並不想真的把他如何。見他如此逆來順受,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的同時,興致也迅速衰退了。
於是對方鬆開捏著他臉的手,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用忠告又警告的語氣道:「不要多管閒事啊大叔。大家現在都很不容易,你也很不容易吧?這麼大把的年紀,卻連個二十席都沒混上吧?
「那麼點可憐的薪水,家中老婆一定滿腹牢騷吧?孩子也一定在公塾抬不起頭,回到家也很瞧不起你吧?」
「所以啊,」說到這裡,對方似乎來了感情,甚至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肩膀,「與其暗中搞這種下三濫,不如和大家一起想想,如何改變這個糟糕的世界啊!」
對方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對著他大吼:「給我像個男人一樣頂天立地啊混蛋!要讓你的孩子以你為榮啊!」
志波一心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張大嘴,將臭烘烘的口氣與唾沫星子,噴在自己臉上。
就在這時,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響起了,彷佛看到了一場有趣又滑稽的表演。
「啊?」醉鬼立刻罵罵咧咧鬆手,起身回頭檢視,「又是哪個……混……」
罵聲戛然而止。
模糊的視線中,他完全看不清站在門口的人是什麼長相。但那身潔白的隊長羽織,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認不出來。
一盆冰水澆在他的頭頂、全身。只是一瞬間,他的酒就醒了大半。
來者卻並沒有理會他,反而開了個玩笑:「本主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十番隊的志波隊長不像個男人呢……」
又是一盆冰水,這一次甚至還摻著利刃與鋼針,狠狠摜在醉鬼的頭上。這一刻,他的酒勁兒徹底消失了,分毫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