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賈斯伯的追蹤,既順利,又不順利。
順利,是因為對方的一切遮掩,在德米特里的超能力面前都無所遁形。
不順利,則是因為喬木真的說中了,現在的賈斯伯無比謹慎,甚至宛如驚弓之鳥。他不停地轉移,從不在一個地方待超過一天。而且他的軌跡沒有任何規律,還會不停改變交通工具。
鄭佳雯對這套模式太熟悉了。當初淪為吸血鬼的她,就是靠這種方式不停轉移,避免新起點的那些同事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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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導致德米特里能夠一直死死咬住對方,卻因為無法預料對方的行動軌跡,永遠追不上對方。他們每到一處,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因對方的毫無節制而泛濫的無魂屍。
這讓愛麗絲的壓力越來越大,迫切找到對方的意願也越來越強烈。
「閱人無數」的鄭佳雯能夠清晰察覺到「合作者」的焦慮,與越來越不堪一擊的心防,但她並不打算加以利用。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有分寸地與對方相處,就足以獲得好處了。
這方面來說,活了一百多歲的愛麗絲,簡直連高中生都不如。卡倫家那兩位家長,將這五個「孩子」保護得太好了,好過了頭。
這種令人無語的單純,也使得她在幾天後的一次深夜離隊,甚至沒有做任何掩飾。
愛麗絲前腳剛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隔壁「熟睡」的鄭佳雯就睜開了眼睛。她直接拿起手機,給對門的德米特里發了條簡訊:「跟上去看看是誰,然後立刻回來。」
德米特里沒有回覆,但訊息顯示「已讀」。
相比愛麗絲,這位老道獵人的行動才堪稱真正的悄無聲息。如果不是足夠了解對方,鄭佳雯甚至都懷疑對方根本沒出門,看完訊息繼續蒙頭大睡了。
只等待了片刻,德米特里就帶回了訊息:「是那個喬木。」
鄭佳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失笑,語氣中滿是譏諷:「我以為他是正人君子的型別……他們在樓下開了房?」
對方卻搖頭:「是酒店停車場。」
她忍不住嗤笑:「他們倒是會玩兒。」
「要我去盯著嗎?聽聽他們會說什麼。」
鄭佳雯明顯心動了,但遲疑片刻還是遺憾地搖頭:「不必了,那傢伙會察覺的,現在不是得罪他的時候。」
「況且,」她嘴角勾起一絲滿足的笑容,「該說的、能說的,這幾天我都說了,接下來只要耐心等待事情發酵就好了。做的再多可就過界了。」
玩遊戲,最有趣的部分從來不是主動做什麼,更不是謀求某個結果,而是在做了什麼之後,靜待事情自己發酵、向未知的方向演變。這個過程才是真正值得享受的。
將這件事暫時拋到腦後,她的視線落在面前高瘦的男人身上。
「進來吧。」鄭佳雯露出嫵媚的笑容,讓開了門口,率先轉身向屋裡走去。
這些天她忙於趕路,此刻也被這個話題挑起了餓意。
收到邀請的德米特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進來,反手關上房門。
他早就習慣兩人這種關係了。當初不就是先沉迷對方的身體,之後才一點點淪陷,一點點愛上這個神秘女人的嗎?
深夜本該寂靜的酒店停車場,在一連串令人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怪音之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小動靜。
喬木穿衣服永遠很快。相反,愛麗絲的動作就總是很慢了,畢竟她清理起來更費勁一些。
這一次他沒有「無情」地收拾好自己就走,反而倚著不知誰的車,欣賞起面前的女人來。
對方身上這身與場景截然不符的紫色晚禮服,是他精心為對方準備的。
要找一個技術過硬、願意乖乖按照他的設計稿製作,不胡亂新增自己的靈感,還能按時交付的裁縫,實在太難了。
晚上接到對方的電話,他就直接將這件晚禮服隔空扔到了對方床上。
對方顯然理解了他的意思,沒有絲毫反抗,稍晚一些就穿著這身裙子,踩著悅耳的高跟鞋聲,出現在他面前。
一個多小時前,他已經欣賞了對方將晚禮服褪到不著寸縷的過程。現在則反過來,開始欣賞對方從坦誠相見,到重新穿上這件裙子的全過程。
算是彌補了對方換衣服時他不在的遺憾。
黑夜對吸血鬼從不構成任何困擾,愛麗絲完全能夠察覺喬木那肆無忌憚的、充滿掠奪性的目光。
雖然明知道喬木非常尊重自己,不會單純為了發洩慾望而碰自己。可在那視線的籠罩下,她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種錯覺,總覺得對方下一刻就會重新撲過來,扛起自己丟進這輛對方不知從哪搞來的跑車裡。
當然,這對現如今的她、現如今的他們而言,已經不構成任何困擾了。
她甚至不得不承認,自己心中還有幾分竊喜與驕傲,就如每一個得到優秀異性垂青的人那般。
最重要的是,她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這不是背叛,而是犧牲。既是她的犧牲,也是對方無私的犧牲,更是她對對方這種犧牲的回報。
當然,也是對自己的懲罰。
她還知道,這同樣是喬木對他自己的懲罰,懲罰自己身體對伊莎貝拉的背叛。
對方越是這樣「懲罰」自己,她越是愧疚,越想用同樣的手段懲罰自己、補償對方。
正如對方所言,他們該一起墜入地獄。
而有一點是她不願承認、無法面對的:在強烈的負罪感之下,這種極具象徵意義的犧牲儀式,反而讓她有了種因此而得到救贖,並藉此規避道德負擔的輕鬆與暢快。
這才是她心甘情願被喬木這套「用墮落懲罰自己」的怪異邏輯越纏越緊、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根本原因。
沉浸在這套古怪邏輯中,她自然完全沒有意識到一件事,一件她作為女人,本該輕而易舉察覺到的事情:
這身晚禮服,加上對方此刻身上那身燕尾服,共同組成了一種幾乎明示的儀式感:
今晚的一切,都是喬木宣布占有她的儀式!
這個儀式唯一缺少的就是觀眾了。不,其實並不需要觀眾,因為這場儀式的宣告物件只有一人,那就是她本人,愛麗絲·卡倫。
但她對此一無所覺,恐怕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回味出今晚的潛台詞。
整理好衣物的愛麗絲,落落大方地問:「這身衣服,我該怎麼處理?」
「疊好放在房間裡,我之後會來取的。」
她點了點頭,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遲疑了一下,她有些鼓起勇氣地問:「對了,那個鄭和我說,你們……你……」
「我什麼?」
她看著對方平靜的面容下,那深邃得彷佛能將自己吸進去的目光,本就不多的勇氣,也煙消雲散了。
她要承擔的事情太多了,面對那些匪夷所思,自己卻又偏偏莫名覺得可信的說法,本能地選擇了逃避。
「怎麼了?」喬木彷佛並不知道她想問什麼,還一臉奇怪地等待著。
愛麗絲調整了一下,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麼這麼幫我……幫我們?」
「你可以認為這是我的風格。我不是正人君子,但我喜歡喜歡happyending,尤其對我欣賞的角色,我總會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結局。」
喬木說著奇怪的話,一步邁到她面前,竟然湊過來,在她嘴角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不等她驚訝,他就立刻道:「不要胡思亂想,也無需擔驚受怕。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我保證。」
被那個吻嚇了一跳的愛麗絲,聽到這話,幾近宕機的大腦也重新恢復了運轉。
意識到對方只是在安慰自己,她只來得及轟鳴幾聲的心臟也迅速歸於平靜。
「謝謝你。」她露出了淺淺的、感激的笑,轉身踩著清脆中帶著幾分輕快的高跟鞋聲,向酒店後門走去。
肆無忌憚地欣賞著那曼妙的背影,喬木臉上不自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對方最初那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是什麼。鄭佳雯那個傢伙,明明被他嚴厲警告過,卻依然管不住自己那張爛嘴。
這讓他很滿意。
他很高興那傢伙一點都沒變,和那個樂作雲一樣,還是從前那副爛人相。
心理問題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更不用說鄭佳雯這種從原生家庭這個根兒上就出了問題,從小就有嚴重心理缺陷的人。
所以正如他期待的那般,自己越警告,對方越忍不住要攪合、要犯賤。
雖然這種操控起來毫無挑戰性可言、難度還不如提線木偶大的垃圾,讓他毫無愉悅感,但作為隨手用一下的工具,對方的表現還是很讓他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