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並未將客廳發生的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告訴喬木,只能尷尬地將這件事藏在自己心裡,安慰自己,愛麗絲只是最近一段時間過於混亂了,並沒有別的意思。
接下來兩天,她一直和喬木膩在一起,哪也沒有去,卻不再允許對方碰自己。
嘴巴也不行!
因為一提到嘴巴,她就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天與愛麗絲發生的事情。
被同為女性的人吻……其實沒什麼問題。這在美國很常見,畢竟這邊流行女子教會學校,那裡的女孩,絕大多數都有過類似的,甚至比這更過火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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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顯然不會發生在她們為男朋友……之後!
而且那天事後,她並沒有認真刷牙,只是簡單漱了口。畢竟那種事情,他們早就做過不止一次了。那個味道,她也很習慣了,內心深處甚至還有些懷念。
一想到那天那個無比怪異的吻,一想到愛麗絲竟然透過她,間接充分「品嘗」了喬木的……她就忍不住地想要原地崩潰。
不過該來的終究逃不掉。得知她已經回來的卡倫一家,很快就向她與喬木發出了做客邀請。
伊莎貝拉並不想去,一想到要和愛麗絲共處一室幾個小時,她就覺得渾身彆扭。
但她不能不去,畢竟卡倫一家是她的朋友,而且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向喬木解釋。最終她還是去了。
雖然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進門的時候,她還是本能地緊張起來。
喬木奇怪地看著身旁的女孩,感受著對方手心的潮濕,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對方不說,他也不打算問,只是無聲地將牽手改成了摟腰,讓對方更緊貼自己,希望用這種方式讓對方感到安心。
這一招確實有效。伊莎貝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下來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不過喬木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看著愛麗絲狀態如常地幫埃斯梅準備餐品,完全看不出飽受靈魂饑渴的折磨,他心中頓時驚疑不定。
不過眼下所有人都在一處,他也不好多嘴,畢竟吸血鬼的聽力是相當恐怖的。
於是他只能坐視對方神秘兮兮地將依然不在狀態的伊莎貝拉拽走,心中感慨自己要是女生就好了,這個時候越能直接把對方拽走。
兩人再從屋裡出來時,伊莎貝拉的狀態就有了明顯的好轉。這讓喬木更疑惑了,心想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愛麗絲卻能幫上忙的?
難道過去一年裡,她倆一直在保持聯絡?
憋著滿肚子的疑惑,直到餐後收拾殘局時,他終於抓住了愛麗絲落單的機會,低聲問:「你沒事了?怎麼做到的?有什麼秘訣嗎?」
前腳還頗為自得的愛麗絲,不知為何,聽到後面兩個問題,臉頓時就耷拉下來了,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走開了,一副氣惱的模樣。
這反而讓喬木更疑惑不解了,完全搞不清狀況。
不過他也沒再問,不想顯得自己對這件事多麼上心。但這確實不是個好訊息,如果愛麗絲真的找到了緩解甚至克服靈魂饑渴的方法,那豈不是就用不著他了?那他這趟可就真的白忙活了,積累的絕大多數經驗,下一次嘗試都用不上。
接下來,喬木一下子就興致索然了,伊莎貝拉也明顯不在狀態,愛麗絲掉臉後更是徹底放棄了暖場的職責。
愛德華是個悶葫蘆,羅莎莉和他們也聊不到一塊,埃美特更是反應遲鈍。
明明午飯的氛圍非常好,收拾完殘局後,場面卻突然變得沉悶而尷尬。所有人只能勉強地有一句沒一句地尬聊,心中默默祈禱這場社交災難儘快結束。
最終還是喬木率先受不了了,抬手看了眼空空的手腕,立刻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就連一向彬彬有禮的一家之主卡萊爾,都無視了正當中的大太陽,說著客套話起身送客。
待喬木與伊莎貝拉走到門口時,埃斯梅突然發話了:「愛麗絲,替我們送送客人吧。」
卡倫一家中,愛麗絲的性格最開朗活潑,與伊莎貝拉關係最好,也是最佳送客人選。
當沒聽到回應的眾人回頭去看時,本來落在人群最後面的愛麗絲,不知何時卻不見了蹤影。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
「去廁所了吧?」埃美特撓著頭,胡亂猜測。
「這孩子,這兩天怪怪的,也不知道和賈斯伯在外面偷偷做什麼……」卡萊爾無奈地說著,算是為女兒的失禮做辯解。
愛麗絲自然不在乎,也顧不上自己是不是失禮了。
回到房間的她,第一時間鎖死了房門,轉身大步向床邊走去,平坦的幾步路,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跪在地上的她抬起顫抖的胳膊,胡亂摸了幾把,將眼中已經開始融化的隱形眼鏡,粗暴地抹了下去,完全不在乎眼睛因此而受傷。
這幾天她一直在佩戴隱形眼鏡,用來遮掩自己已經恢復暗紅色的雙瞳,以掩蓋自己重新開始吸食人血的事實。
而吸血鬼的眼部分泌物,對隱形眼鏡有著極強的腐蝕性,一副眼鏡最多只能佩戴幾個小時。所以這幾天她不得不不分時候地頻繁回屋,哪怕這怪異的舉動已經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而這一次,她更是有著不回屋不行的理由:她的靈魂饑渴,又開始了。
擦掉隱形眼鏡後,愛麗絲立刻從兜里掏出一團皺皺巴巴的衛生紙,湊在鼻子前聞了起來,彷佛上面有什麼東西能夠緩解她的靈魂饑渴一般。
但使勁聞了幾下,她卻不滿意地皺起了眉頭,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將衛生紙一把按在了鼻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然而衛生紙已經是幾天前的了,上面的氣味早已消散。她發出一聲氣惱的聲音,將手中的紙團丟掉,甚至顧不上起身,直接爬到床邊,從床下拽出一個揹包。
她努力想要解開揹包的鎖扣,但受傷的眼睛還未恢復,什麼都看不清。她的雙手甚至全身,也因為迅速惡化的靈魂饑渴而止不住地顫抖,連握住鎖扣都異常艱難。
幾次失敗後,越來越焦躁的愛麗絲難以自持地發出了嗚咽聲,乾脆將揹包直接粗暴地撕成兩半!
瞬間,一團團明顯用過的衛生紙,散落滿地。
她也顧不上衛生,慌亂地從地上盲抓起幾個紙團,一把捂在鼻子上,大口大口呼吸。
幾次之後,依然不滿足的她,又去摸索更多的紙團,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但她依然不滿意,這些紙團的氣味都已經非常非常淡了。
口水從半張的嘴角滴落,已經瀕臨崩潰愛麗絲,帶著痛苦的悲鳴,一把扯過被自己撕成兩半的揹包,將里側狠狠捂在自己臉上。
隨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偷回來的大片衛生紙,在裡面捂了幾天所留下的還算濃郁的氣味,終於讓她沸騰的血液與狂躁的情緒,一點點平復下來。
她也在這種病態的陶醉中,發出了舒爽的呻吟聲。
但很快,呻吟聲便戛然而止。因為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緊隨其後的則是母親埃斯梅的聲音:「愛麗絲,你還好嗎?」
愛麗絲身體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愛麗絲?」埃斯梅繼續呼喚,一聲又一聲,語氣中滿是憂慮與緊張。
「我、我沒事……」愛麗絲勉強回答。但她那虛弱的聲音,顯然沒能幫上忙。
「我可以進去嗎,孩子?」埃斯梅更加擔憂了,「我希望你沒事……」
愛麗絲更緊張了,也更加焦躁了,立刻揚聲反對:「不,埃斯梅,我很好,你不需要擔心……」
「愛麗絲,你真的沒事嗎?如果……」
「我說了我沒事!」愛麗絲突然尖聲喊道,「別來打擾我!」
因為靈魂饑渴而帶來的焦躁下,那尖利的聲音,甚至嚇了她自己一跳。
下一秒,她就後悔了。她想要向埃斯梅道歉,卻不敢再多說哪怕一個字,只能死死閉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門外的人顯然也被嚇到了,良久才無比溫柔地輕聲道:「那好吧。我只想告訴你,只要你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任何事……」
腳步聲遠去,愛麗絲緊繃的身體也重新癱軟在名貴的地毯上。
早已淚流滿面的她,如同缺乏安全感的嬰兒,下意識地蜷縮成一團,也讓本就身材嬌小的自己,顯得更小小一團了。
但緊接著,她又匆忙將臉埋進了撕破的揹包之中。
片刻後,伴隨著那透著強烈欲望的急促呼吸,揹包中傳出了沉悶的嗚咽,如同一隻母親遲遲未歸、已經飢餓到極點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