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陌生的房間醒來，喬木來到窗邊，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諸多清晰的特徵，明確顯示此刻自己身處當代日本。
他沒有在房間中停留，而是直接來到街道上。
更寬闊的視野為他帶來了更多資訊：白天沒有亮起的霓虹燈牌鱗次櫛比，證明這裡應該是一片繁華區。
但放眼望去，他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高樓林立，視線中最高的建築，也就十一二層。說明這個專案的時間應該更早一些，早個幾十年？他不確定，畢竟他對日本建築發展史並不了解。
他仰頭四處張望了片刻，沒有等來天空中的訊號。
他與觀月第一次見面，觀月等人使用的就是某種只有調查員能看到的特殊焰火。由專案負責人發射，在天空形成一個巨大的箭頭豎直朝下，指向匯合地點，會停留大約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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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專案是日科工的，他自然只能靠著觀月偷渡進來，進來之後也只能等待觀月發訊號。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訊號，他也不會像淋雨的鴨子那樣傻傻站在大馬路上仰著頭，乾脆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很快就在一處很典型的商店櫥窗後面，看到了幾台正在展示播放的電視機。
不是那種老式的電子管電視，而是現實世界21世紀後才有的高畫質電視。
他聽不到電視裡的聲音，盯著電視看了好一會兒，也只從新聞節目下面滑過的文字播報中，看到了文寬七年的年號，找到不任何公曆日期。
「架空世界嗎？」
恰巧身後一個兩米多高的壯漢路過，似乎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扭頭看了眼櫥窗里的電視，開口了：
「哈！天皇這種東西，光是架空有什麼用？就應該取消掉，把他們浪費的公帑分給大家！」
聽著背後中年女性的聲音，看著玻璃櫥窗倒映出的模糊身影，喬木心中訝然：竟然是一位兩米多高的中年阿姨？
好奇地他回頭看去，可映入眼帘的，並不是想像中的筋肉人大媽，而是……一個牛頭人？！
「啊！」喬木嚇了一跳，一步衝出去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啊？」似乎沒料到他這麼大的反應，那母牛頭人瞥了他一眼，「安心，我是忠義社的神。」
忠義社？神？喬木一頭霧水，下意識看了看左右，發現來來往往的路人，不少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卻都對此無動於衷。最多就是往遠躲了躲，似乎是怕被這邊的麻煩事波及。
這個專案……是人與妖共存的世界？他謹慎地思考著。
但那頭母牛似乎誤會了他的反應，若有所思：「你是保留地新遷來的，還是被其他神靈傷害過？」
保留地？其他神靈……傷害？
喬木依然沒有回答，但母牛似乎看出了他的迷茫。
「還真是保留地出來的啊……」對方打量著他全身上下的穿著，有了新的主意。
「那正好，」對方突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喂，人類，我說啊，既然是從保留地遷來的，政府給你的補貼應該還沒花完吧？」
說著，對方朝他伸出一隻前蹄：「交出來吧！」
「？？？」喬木更懵了。怎麼突然就變成當街打劫了？
「你不是……忠義社的嗎？」他裝出小心翼翼的模樣，試探道。
「啊？別說傻話了，」母牛狠狠翻了個白眼，「忠義社的神靈，也要打彈珠機啊，白痴！把剩下的補貼都交出來，痛快的話，我可以給你留出一天的飯錢。」
得，一個自稱神靈的中年婦女牛頭人，竟然還沉迷打彈珠機？
喬木倒是不介意花點小錢買點小情報，關鍵是他身上沒錢啊！
見他一直沒動作，母牛也不高興了，大幅轉起了腦袋。隨著腦袋的轉動，那肌肉虬扎的脖子上，發出了一陣噼里啪啦的關節脆響，極有氣勢。
旁邊往來的路人聽到這動靜，立刻撒腿散開了，動作極其麻利，毫不拖泥帶水，顯然經驗豐富。
可那母牛剛邁出一步又停住了，愣怔了一下，慌忙抬起兩隻前蹄去捂嘴。可她還是慢了一步，「喔」的一聲，嘴巴直接被撐開，一捧綠油油的草從裡面擠了出來。
母牛捂著嘴，表情明顯慌亂起來了。喬木順著對方的視線，剛扭頭就看到觀月站到了自己身旁，指著自己，用警告的語氣道：「他是和我一起的。」
母牛看看觀月，又看看喬木，兩條前蹄遮擋下，嘴巴不停蠕動，很快就將那一捧草吃了下去，也恢復了說話能力。
她既沒有示威，也沒有道歉，反而眼珠子一轉，指著喬木斥責：
「小伙子，既然有了這麼年輕漂亮的神子做女朋友，就不要再和別的女性搭訕了，尤其是我這種名花有主的女性，明白嗎？！」
說完，不等喬木反應過來，就轉身大步離開了。只留下喬木站在那裡，目瞪口呆。
「你怎麼惹上她的？」看著牛頭人離去的背影，觀月好奇，「她應該不吃肉才對。」
「她吃不吃肉我不知道，但她缺錢賭博倒是真的，」喬木忍不住吐槽，「你剛才算是花錢免災？」
用草堵牛的嘴，怎麼看都像是獎勵而非懲罰。
「不變草變什麼？」觀月摟著他的胳膊，帶著他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變石頭？把牙硌壞了算故意傷害；變肉？這是侵犯信仰民俗罪。」
「所以這真是個人類與妖怪共存的世界？」喬木驚訝。
「儘量不要提妖怪這個說法，它們有不少會在意這個稱呼，越是底層越容易介意，」觀月卻又提醒，「萬一被人舉報了，就是種族歧視罪，要賠一大筆錢私了。」
喬木無語了，半晌才嘀咕：「起碼這是真的種族……那我要怎麼稱呼它們？」
「神靈，」觀月回答，「日本人信仰泛靈論，有著八百萬神靈的說法。總之所有超自然的生命，都可以歸於廣義的神靈。」
「如果你不想惹麻煩，遇到它們可以用『神靈大人』的敬稱。它們通常就不會糾結那些小矛盾了。」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這個專案叫什麼呢。」智腦給喬木的資訊中，專案名稱是一串問號。
這是因為，這個專案既不是內部專案也不是外部專案，而是壓根不對調查員開放的專案，就類似於他之前執行過的《蛇沼鬼城》。
這類專案，機構自己的調查員未經特許不得入內，甚至都無法知曉專案的存在，其他機構的調查員自然也不可能偷渡。這樣一來，自然不會有面向其他機構的譯名。
正說著，隨著幾聲驚呼，兩人齊齊抬頭，就看到一群十餘頭長著蝙蝠翅膀的人身鳥首怪物，飛過天空，很快就消失在雲層中。
「那是……」
「不用管它們，和咱們的目的無關，是主角的劇情開始了。」觀月伸手攔下一輛有軌巴士，先一步跳了上去。
「主角？」喬木有些好奇。
「一個自以為很帥、很能裝的傢伙，」觀月一臉厭惡，「眼高於頂，仗著幾分天賦，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聽上去確實是很典型的日本影視劇主角人設。」喬木笑道。
「不說他了，反正你也見不著他，」觀月摟著他的胳膊坐到最後一排，「這個專案的名字，你猜猜看？很好猜的。」
「很好猜？」喬木思索片刻，「百鬼夜行？」
「近了，差不多了，再猜。」
「總不能是千鬼夜行吧？」
「傻瓜，方向錯啦，」觀月親暱地捏了捏他的臉蛋，「是《百鬼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