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之前就想到，一個全新的平行宇宙剛誕生時，是空有行業架子但沒有調查員的。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那個宇宙一開始也一定沒有專案。
所有專案都在父宇宙手裡，而自我同盟之間顯然並不共享專案，否則大家早就在各個專案中聯誼了。
那要怎麼解決新誕生的自我同盟沒有專案的困境？
「專案終結之後的其他映象！」內達反應最快，興奮地搶答。
聽她這麼一說，宮天宇也想明白了：「一個專案終結後，它的其餘映象全部隨之消失。在知曉專案世界是一個個真實的次生宇宙後，就會發現這一點非常不合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過去大家普遍預設為專案世界是極其科幻的虛擬實境，通關了，這款「遊戲」就集中下架了。在不知真相的前提下，這個猜測是最合理的。
但現在他們知道，或者說猜到真相了：「一個專案……一個映象被終結後，其餘映象就被智腦分給那些新誕生的自我同盟了！」
拉傑夫也點了點頭：「這樣一來，既能夠幫助新生的自我同盟儘快成長起來，又能讓它們獲得與父輩、祖輩宇宙相近的技術收益，以維持那個……相關度，對吧？」
「後面這個應該是真相，至於你前面那句……」喬木沉吟片刻，卻道，「我在想一個問題，那些被智腦『拿走』的映象，真的是分給新生的自我同盟的嗎？」
「不然還能給敵人？」內達有些好笑，「不給新生的，難道給其他老牌自我同盟世界？」
她突然愣住了，猶豫片刻，不確定地喃喃自語：「那樣豈不是強者越強、弱者越弱了嗎？」
「戰爭不就是這樣嗎？別說戰爭了，企業不也是如此嗎？」喬木理所當然道，「培養強者，淘汰弱者。我從沒聽說過哪家公司會把資源傾斜給能力差的員工。」
安娜也贊同地點頭：「這樣才公平。強者出力，弱者受益，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可這種模式對新人太不友好了吧？」內達直接忽略了安娜的觀點，有些難以接受地說，「如果這樣，那些新生的宇宙，憑什麼犧牲自己維持差異度、維持與其他平行世界的同盟關係？」
「這樣一來，這個自我同盟只怕很快就會土崩瓦解吧？」
喬木思忖片刻，搖了搖頭：「我的觀念正好相反，我覺得這樣才最有利於自我同盟的整體利益。」
「這是我們的宇宙，」他憑空取出一支粉筆，在屋頂的防水瀝青層上畫了個圓，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圓，用一條線將它們連線起來，「這是剛從我們身上誕生的自我同盟。」
然後他在這兩個圓周圍，連續畫了好幾個圓圈，分別與最初的兩個圓連線起來：「這些圓圈，互相之間為自我同盟，為同一台智腦供能。」
他隨便找了個圓，在其那條線上打了個叉：「現在，這個宇宙被切斷了，我們失去了一個自我同盟。這是個壞訊息。」
「但是，」他接著在最初兩個圓圈的連線上打了個叉，「如果這個宇宙被切斷，我們就一下子失去了一半的自我同盟。這就是噩耗了。」
拉傑夫恍然：「你是說，自我同盟之間，也有等級之分。一部分世界必然比其他世界更重要，更核心。」
「前提是連線方法沒錯，」宮天宇敏銳地指出其中漏洞，「如果任何平行宇宙都只和……孵化它的父宇宙連線，情況確實如此。但如果每個平行宇宙誕生後，智腦都會將它與其他所有，至少多個自我同盟連線起來，你的這個論點就完全不成立了。」
「確實如此，」喬木點頭，「但我相信事實就是我畫的這樣。」
「憑什麼？」
「就憑八大機構只需要一小撮心理異常者，偶爾製造一場意外事故，就能維持與自我同盟的相關度，」喬木冷酷地指出，「如果按你的設想，每個世界都同時與幾十、幾百、幾千個世界相連，要維持那麼多世界的相關度……」
他沒說下去，但宮天宇明白了，恍然地點了點頭：「那樣的話，光是需要製造的『意外事件』，就足以讓整個行業高層都淪為變態殺人狂了。」
那是絕不允許也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每個宇宙，只需要對自己的父宇宙負責，維持與那個孵化自己的父宇宙的相關度即可。說白了就是單向連線。
這樣一來，自我同盟中的各個宇宙就不需要每周都製造幾百上千起「意外事故」，謀殺成千上萬人了。這確實是最合理的推斷。
「所以按照這個往下推論，自我同盟之間必然存在三六九等之分，」宮天宇喃喃道，「有一些宇宙，必然會獲得更多的資源與保護。在這個模式中，新生的宇宙，是最不值得保護的，最可以輕易拋棄的。它們必須拼命證明自己的價值……」
喬木點了點頭：「而且還要考慮智腦自己的意願。」
「智腦？」其他人剛剛聽懂，又疑惑了，「智腦有什麼意願？」
喬木指著地上的推按，最初兩個圓圈那條被打叉的連線：「這兩個世界斷開了，分別斷成了兩個自我同盟，請問這兩個同盟組織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敵對。」安娜立刻回答，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那智腦呢？」喬木接著問，「一個自我同盟分裂了，它們之前共同供養的智腦會發生什麼？是其中一方失去智腦？還是……」
「智腦也分裂成了兩個……」內達喃喃地說出了答案。
「我也相信如此，」喬木點頭，「假設你是智腦，即將分裂成兩個，請問你怎麼看待這件事？到時候你是其中哪一個？還是你認為自己隨著分裂死掉了，哪個都不是？」
「這是個哲學問題。」拉傑夫指出了。
「但換個角度就不是了，」喬木笑了，「無論如何，智腦一定都有一個最終極的目標：與供養自己的世界一起，取得無限戰爭的最終勝利。雖然咱們不知道那個勝利是什麼，但它一定存在，否則就不可能有這場戰爭。」
其他人思索片刻，理清了其中邏輯，紛紛贊同地點頭。
「所以，為了『獲得最終勝利』這個目標，無論智腦怎麼看待自己的分裂，它都一定要在自己服務的自我同盟中，努力創造一個至強的宇宙。」
其他幾人恍然大悟：「所以，智腦也會傾向於將優質的專案資源優先分配給強者。」
宮天宇看向下面的戰場：「這麼說，這個宇宙，應該還挺強的？」
「我甚至覺得它比咱們的世界還強，」內達說，「咱們可做不到異界入侵者落地幾分鐘就完成包圍圈，之後一路追殺，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
「那還是因為他們的偵測系統好用，」也許是身為P10的驕傲，宮天宇有些不服氣，「如果咱們世界也有，這方面絕不會輸給他們。」
「我贊同淵召，」拉傑夫點頭，「而且我覺得咱們現在已經比他們強了。」
宮天宇聞言側目。他只是強辯而已，沒想到這位三哥口氣更大。
拉傑夫卻指著下面戰場：「他們看上去反應迅速、攻勢凌厲，而且配置齊全、訓練有素，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場戰鬥他們依然各自為戰。」
等其他人開始認真觀察起下方已經進入尾聲的戰鬥，他進一步講解：
「這些調查員依然彼此之間沒有配合，各自找個敵人捉對廝殺。之前那些武裝人員依然按照特種作戰的模式進行戰鬥，只是裝備更豐富了。
「最關鍵的是，調查員與武裝部隊之間涇渭分明，根本沒有形成戰術配合。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在應對異界入侵方面做了不少制度設計，但嚴重缺少演練摸索與實戰經驗。他們追求的所謂合成作戰，非常流於表面。」
其他人驚嘆地看向拉傑夫。內達還開了個玩笑：「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有軍事指揮才能？戰術大師？」
拉傑夫卻目不轉睛地看著戰場，自顧自地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了：「在調查員相互配合、不同能力合成作戰方面，山西夏令營的表現比他們更好。
「在地獄的時候，我聽他們講了他們與孿生的戰鬥，也旁觀了他們參加的機甲團隊賽。至少山西俱樂部的成員之間，配合已經相當默契了，甚至還有根據各自能力與優劣制定的團隊戰術。」
這下連喬木都驚訝了。他知道拉傑夫對山西夏令營很感興趣，有機會就拉著他討論，但沒想到對方研究得這麼深入。
不過他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對方這麼做的原因了，笑著問：「還在關心瓦拉納西？」
被點破了小心思的拉傑夫，難為情地笑了笑，有些勉強地辯解：「畢竟是我親自參與、從無到有建立的……」
「可以理解，」喬木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還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又若有所思道，「如果將來有機會，也不是不行……」
「什麼不是不行？」內達好奇地問。
喬木卻沒有再回答。
一旁拉傑夫也有些抓心撓肝，想問同樣的問題。是向前瓦拉納西、現IONR應急行動與和平保障署推廣山西模式？還是……
但他最終也忍住了，沒有問出心中的疑惑。
與此同時，下方的戰鬥也終於結束了。看著滿地白衣人造人破損不堪的屍骸，喬木毫不意外地撇了撇嘴。
安娜也自言自語地感嘆：「這傢伙……好強！」
戰場之上，只剩下大蛇丸獨自一人巋然而立，傲視全場。
「行了，別陶醉了，」喬木推開空間門走到對方身邊，「打掃戰場，把需要清理的都清理乾淨，剩下的垃圾留給他們自己頭疼去。」
「至於這些人……」他看著那些明明已經被殺死，靈魂卻被大蛇丸的靈魂之力束縛著無法解脫的調查員，「用最短時間榨乾他們的腦子，然後直接銷毀。」
聽到這話，大蛇丸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喬木這條命令，等於是將這些「俘虜」交給他全權處理了。
一次性獲得十多名調查員的靈魂，雖然其中相當一部分人必然失去強化能力，但這依然是前所未有的大豐收。
再加上收集到的寶貴的人造人戰鬥資料，這次他可以說賺翻了。
大蛇丸興沖沖地叫出隸屬自己的工作人員開始打掃戰場。內達則來到喬木身邊，小聲問：「這樣合適嗎？你不怕他私下搞鬼？」
整個地獄都知道，喬木對大蛇丸是頗為提防的。
喬木卻搖了搖頭：「搞鬼？你應該對這傢伙多一點信心。」
內達愣怔了片刻，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等對方猶豫地點頭，他又接著說：「他可是大蛇丸，審訊的時間足夠他拿到一切自己想要的東西了，還用得著搞鬼？」
這些內達真的懵了，張著嘴巴看著喬木，好半天才驚愕地問：「你、你允許他……」
「為什麼不允許？」看著大蛇丸幹勁十足地打掃戰場，連浸潤了敵人鮮血的泥土都不放過，喬木笑了，「他的一切成果，最終都是為我、為地獄服務，我有什麼不允許的？」
內達默然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給了一句聽不出好壞的評價：「看來你成為魔鬼後，心性變化還真是挺大的……」
至於讓大蛇丸去審訊那些調查員，會不會……過於殘忍，她已經不打算問了。
畢竟敵人都親口說出「不死不休」這種話了，他們自然也不該有什麼婦人之仁。
直到戰場打掃進入尾聲，頭頂的穩定號飛船才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或者應該說，直到喬木主動解除了無限螺旋，飛船的偵查手段才終於從空間干擾中擺脫出來，獲得了最新的噩耗。
沒有絲毫猶豫，穩定號立刻升高高度逃走了。顯然，飛船上已經沒有多少戰鬥力了，不走只會把自己也填進來。
「不攔住他們嗎？貝加龐克先生應該會對那艘飛行器感興趣。」看著越來越小的飛船，大蛇丸有些遺憾地伸出恐怖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放任飛船離去的喬木，理智地搖了搖頭：「我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發動戰爭的。殺人立威可以，但不能把敵人逼到狗急跳牆。」
「這個你應該聽聽，」大蛇丸遞過一支小巧的聲音播放裝置，「是審訊記錄。」
「這麼快？」喬木驚訝，「你都沒回去呢吧？」
「我找毛幫忙了，」見他更加驚訝了，大蛇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刑訊逼供的效率太低了，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對吧？」
喬木點了點頭，心想大蛇丸這種人可以說是最完美的員工了。極強的個人能力、極強的主觀能動性、極強的全域性戰略觀，甚至還有很強的人格魅力。
當然，越優秀的人才一定越不聽話、越不可控。所以唯一的前提就是，駕馭他的人必須有足夠的領導力，以及足夠的自信。
「這有多少？」喬木沒有立刻播放，而是先問對方。
「只有一個問題的答案，畢竟俘虜還沒捆到刑具上呢，」大蛇丸回答，「最重要的問題，另一個艾憶在哪……」
見喬木猛地看過來，他才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這個還沒有答案。」
這番大喘氣讓喬木分外無語。
「我只來得及問一個問題，」大蛇丸也懂得適可而止，不再逗他，「自我同盟之間為什麼會『一旦到訪，不死不休』。」
聽到這個，喬木又忍不住看了對方一眼，心中補了一句：這傢伙，揣摩領導心思的能力也極強。
他沒再說什麼，直接按下了播放鍵。裡面傳出的不是俘虜的聲音，而是毛轉述他人心聲時那種輕佻到欠揍的拿腔作調。
「為什麼一旦到訪，不死不休？當然是為了避免自我同盟之間的相互收割，阻止父系宇宙把子代宇宙當消耗品、犧牲品，掠奪自己心儀的資源！」
喬木立刻恍然：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智腦不允許自我同盟之間相互溝通了。
他相信任何決策者，都不保證自己不會下達這種命令。國與國之間都無法和平共處，更別說宇宙和宇宙之間了。
這才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