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一會兒你先回去,等我電話,再過來接我。」吉普車在望江樓前停下。
「好的,羅總。」蔡有根點了點頭,發動汽車直接就離開了。
這裡距離葉公館很近,開車的話,十分鐘就到了,所以與其守在車上,還不如回去。
反正家裡有電話,提前十分鐘打個電話,再開車過來接也來得及。
「先生,您好……」
望江樓的侍者快步地迎了上來,語氣透著一絲討好。
「周百福主任預定的包廂。」羅四海微微點頭,直接報了周百福的名字。
「原來是周長官的客人,您隨我來。」侍者聞言一震,這周百福雖然不是望江樓的常客,那也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他一個小小侍者自然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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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四海來赴宴,自然比較低調,穿的是便裝。
雖然他私下跟周百福吃飯沒什麼,但被有心人傳閒話,總歸是不太好。
周百福航空委員會副主任,空軍實際的掌控人,軍務自然比他繁忙多了,自然是還沒到。
他把大衣先掛在門口衣架上,站到包廂的窗戶前,推開一扇玻璃,讓冷風裹著嘉陵江上的水汽吹進來。
山城,他永遠只是一名過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約定時間都過去一刻鐘了,侍者進來送上一杯熱茶出去了。
羅四海一支煙也燃到了盡頭。
又過了七八分鐘,虛掩的門扉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當先一人是周百福的,他走路的特徵早就被他記住了,左腳抬起,往下的時候,腳掌的三分之一先落地,然後後半再壓下,看似正常走路,但其實還是有區別的。
一般人都辨別出來。
他身邊還有兩個人,穿的都是皮鞋,走路的姿勢和重點落腳點差不多,像是被訓練出來的,這是典型的飛行員習慣走路方式。
還有一個就簡單了,是剛才那個領他上樓的望江樓的侍者,亦步亦趨的跟著,腳步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門被一股大力推開。
周百福的那張臉瞬間就映入羅四海的眼帘,他脫下手套,笑著朝他走過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四海老弟,讓你久等了。」
「沒有,百福兄,我也剛到沒多久。」羅四海回應一個擁抱,分開,看到他身後兩個身著空軍中校制服的軍官,「這兩位是?」
「我來介紹一下,空軍志航大隊,第一中隊代理中隊長柳哲生,王牌飛行員!」
「空軍柳哲生見過羅長官。」柳哲生跟著周百福一起來,自然已經知曉羅四海的身份,十分恭敬的敬了一個軍禮。
「這是第三中隊中隊長周志凱,他也是王牌飛行員。」
「周志凱見過羅長官。」周志凱也敬了一個軍禮。
「四海,本來是打算我們兩個人單獨聚一下的,可一想我們一會兒要聊關於對付『零式』的戰術,還是叫上兩個能上天實操的飛行員過來,這樣更直接一些。」周百福解釋自己把柳哲生和周志凱帶來的原因。
羅四海點了點頭,周百福雖然是空軍的負責人,但他自己不是飛行員,也不可能駕駛飛機升空與日機搏鬥,他只是懂空軍而已,但講解具體戰術的話,還需要真正的飛行員才能真正理解,畢竟他講的東西,轉過一手,可能意思就不一樣了。
「服務員,點菜。」
「四海,今兒個你是客人,你來點?」周百福把選單推到羅四海跟前。
羅四海搖了搖頭:「我不忌口,還是百福兄您來吧。」
周百福也沒在客氣,他知道羅四海脾氣,說的是實話,當下不再推辭:「把你們望江樓的幾個招牌菜拿上來,我們四個人,酒就喝白沙酒,這個酒四海你一定沒喝過吧,本地的高粱酒,夠勁兒。」
羅四海點了點頭,這兩年在美國,喝過不少洋酒,但他還是更喜歡國內的白酒。
洋酒,喝起來,還是少了那麼一點兒味道。
菜不多,一共八道,一會兒就上來,酒是用普通玻璃瓶裝的,酒液清澈,剛倒入酒杯,就聞到一股甘洌的酒香。
這天府之地的水釀出來的酒就是不一樣。
「來,我們先共飲一杯!」
「四海老弟,你在會上跟那幫英國佬針鋒相對,唇槍舌戰,真是痛快!」周百福放下酒杯,重重的一聲。
「我實在是看不慣這些英國佬明明自己都日薄西山了,還死抱著大英帝國的面子不放,簡直比豬還要愚蠢!」
「哈哈哈,說得好!」
「英國人要求我們派飛機助戰,但目前我們空軍可用的飛機數量有限,就算有美國航空志願隊幫忙,也是難以對日軍形成優勢,他們的新式戰機效能優異,我們手裡的戰機討不到任何好處……」周百福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憂愁。
「百福兄,我們是不是也遭遇到『零式』戰機了?」
「黃新瑞,我們前任大隊長,不久前,率隊迎戰日軍『零式』戰機,壯烈犧牲了!」柳哲生仰頭將酒杯中的白沙烈酒一飲而盡,「呯」的一下砸在桌面上,雙目赤紅道。
「這不怪你們,是我們的飛機不行,『零式』全方位效能優於我們手中的蘇制戰機,空中對抗,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周百福嘆了一口氣說道。
是呀,手裡的武器不如人,裝備的差距,有時候真不是勇氣能歐彌補的。
伊爾15和伊爾16兩款飛機是四年前的服役,一開始尚能在空中與日軍抗衡,但如今日軍擁有更加先進的「零式」戰鬥機,這對沒有任何武器升級的國軍空軍而言,那是一種代差的降為打擊。
「據我了解,就目前而言,『零式』戰機在空戰狗斗上,這世界上上海沒有哪一架戰鬥機能與之抗衡。」羅四海緩緩開口道。
「什麼?」
「零式原本就是日本海軍研製的一款新式海軍艦載機,它優勢可以總結為三點,輕巧靈便,能夠短跑道起降,低速盤旋和低空格鬥能力極強,還有就是滯空時間長,升限高,一旦被它纏上,基本上就毫無生還的可能,你們跟它交過手或者親眼見過,應該有這樣直觀的感覺吧?」羅四海問道。
「羅總,您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周志凱驚訝的問道。
「我在美國的時候就聽說過這款戰機,我透過美國的海軍的情報部門了解一些情況……」羅四海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道,反正這張桌子上的人沒有門路,也不會去找美國人問清楚。
柳哲生點了點頭,他是親眼見到自家大隊長黃新瑞犧牲的飛行員,若不是他跑得快,自己估計也犧牲在那場毫無還手之力的空戰之中了,就兩架零式,壓著他們一共中隊打,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們現在的戰機,單個戰機,碰到零式,只有一條路,跑,別跟它糾纏,只要跑出它的機載機槍和航炮射程範圍之外,才算安全,或者利用山川地形擺脫對方追擊,硬碰硬的話,就只有以命換命,或許才有一線希望。」羅四海說道。
「如果是雙機呢?」
「伊爾16雙機的話,或有一戰之力,但需要兩機配合,具體戰術,當雙機編隊中其中一人被零式鎖定,雙機突然前傾方向交叉向反方向飛行,一機引誘零式追擊,另外一機則尋機攻擊零式的側翼,零式的郵箱無自封保護,極其脆弱,只要擊中起火,基本上毫無懸念!」羅四海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子上比劃了一下。
「伊爾16單機的話,碰到零式,如果能夠利用其高速俯衝能力優於『零式』的特性,若機身處在比『零式』更高的位置,然後高速俯衝攻擊後,迅速爬升離開,萬不可拉平後與之狗斗,那是取死之道!」
「黃大隊就是俯衝攻擊後,與『零式』顫抖,才被擊落的。」柳哲生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是第一次見羅四海,可都聽說了羅四海在美國的一些事跡。
尤其是航校派去美國學習的飛行員回來後,都或多或少的講過羅四海在美國跟美國頂尖飛行員空中較技的故事,那都是這些飛行員和地勤人員親眼所見的事實。
尤其是羅四海帶著機組駕駛C-46運輸機從美國跨越大半個地球飛回來的事情,那可真是壯舉。
要知道,一個沒有飛過洲際航線的人,第一次完成這樣的長航線飛行,一點兒事故都沒發生,這是有真本事的人。
敢駕駛飛機在天空與敵人戰鬥的飛行員,那都是天空的雄鷹,自然佩服比他們更強的人啦。
羅四海不是沒有開過戰鬥機,他只是沒有實戰擊落經驗,但在美國的時候,跟美軍王牌飛行員的對抗飛行中,他可是沒少虐對方的。
陳納德這位飛虎隊大隊長,也在駕駛P-40的對抗中被他打的落花流水。
「四海,要不然你來空軍吧,你來當參謀長,負責實際訓練這制定戰術?」周百福聽得兩個眼睛放光。
羅四海苦笑一聲:「百福兄,你這可有些為難了,我開飛機只是興趣,並非主業,去空軍,難以發揮我的專長,況且,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你要是真願意,我去跟辭公和委員長說。」周百福說道。
「算了,我真沒有這個想法。」羅四海拒絕道,這要是讓他戰鬥機上天跟鬼子干架,他樂意,但要是讓他轉軍種,那不可能,他還是喜歡留在陸軍。
真刀真槍的殺鬼子才更爽。
周百福惋惜的一聲:「哎,可惜了,就憑你這本事,來空軍的話,將來成就也是斐然。」
「百福兄,飛虎隊的P-40戰機效能要比伊爾16優越,但它跟零式對抗的戰術一樣是搶高度,俯衝攻擊短點射,攻擊油箱,然後迅速半滾脫離,利用其裝甲防護優勢消耗對方彈藥……」
「羅總,您慢點兒說,我得記錄下來。」周志凱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記錄下來。
「百福兄,美方援助的P-40戰鷹飛機都到了嗎?」
「原定一百五十架,先到是一百架E型,五十架F型還未到,估計要等三個月左右。」周百福道,「這批戰鬥機,先緊著給飛虎隊,然後才輪到咱們國內的空軍大隊。」
「可以跟飛虎隊那邊協調一下,先給我們配備兩個中隊耳朵P-40E型,等F型到達後,優先給他們就是了。」羅四海說道。
「陳納德能同意嗎?」周百福猶疑一聲,飛虎隊雖然接受指揮,但很多權力都是獨立的,他這個空軍副主任都還要求著人家保衛西南半壁的天空的安全呢。
「我去說,在緬甸,如果沒有制空權,我們很難跟日軍對抗。」羅四海說道。
自己都來了,可不能讓緬甸和滇緬公路落入日軍手中,他在三國聯合會議上的話其實都是真的。
他是真想等英軍被日軍趕走後,國軍趁勢收復緬甸,恢復宗主國的地位。
這自己打下來的地盤兒,那就算最後同盟國贏了,也沒有英國人什麼事兒。
問題是,事情最後進展不會如他所願,老頭子也不會把遠征軍交給他。
但要是能保住大光到臘戍以及臘戍到畹町這條物資通道的話,也是就足夠了。
真把緬甸實控的話,英國人肯定還要出妖蛾子。
「你跟陳納德的關係匪淺,你去說,比我說有用,關鍵你在美方那邊還有關係……」
「百福兄,你就別恭維我了,我這也是為了黨國抗日大業。」羅四海忙道。
「對,為了黨國抗日大業,敬一杯!」
「羅總,能不能請您到我們第四大隊基地去講有關對付日軍『零式』戰機的戰術課?」柳哲生藉著酒勁兒,舉起酒杯鄭重的詢問一聲。
「去給你們上課,不了吧,我只是懂點兒理論上的東西,實際飛行經驗根本比不了你們這些常年在天上跟鬼子死戰的藍天飛鷹……」羅四海婉拒一聲。
「四海,你反正元旦後才走,柳哲生他們的駐地就在山城,找個時間去一趟,你可是在美國學過的,對美空軍飛行技術和戰術都熟悉的人,去跟他們講講,讓他們了解一下也好。」周百福攛掇一聲。
「百福兄,我現在可是在軍令部隨時待命的,可不能隨意離開……」
「我跟薇文兄說一聲,給你放一天假。」周百福大手一拍,直接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