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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覆盤

  「餓了,弄點兒飯過來。」

  「老洪知道你回來,早就給你做了一桌菜,就等你呢。」楊鏡秋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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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等什麼,我這兩天就沒吃過一頓好飯。」

  「哈哈!」

  飯菜端了上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苦瓜炒臘肉,一碗鹹菜豆腐湯,再來一大碗米飯。

  辛辣又開胃。

  羅四海手都沒洗,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完飯,抹了一下嘴,羅四海問道:「鏡子,這一戰咱們傷亡多少?」

  「咱們傷亡不算大,犧牲三百多人,傷了八百多,多數都是輕傷,不致命,養一養就好了。」楊鏡秋說道。

  「陣亡的,登記好,該給的功勞和撫恤一分都不能少,這些都是為國犧牲的烈士,是國家的功臣。」羅四海吩咐道,「另外,從我們的基金中拿出一部分錢,給烈士家屬,一次不要給太多,給多了,他們未必守得住,細水長流!」

  「明白,這事兒,我親自辦,絕不會遺漏一個人。」

  「薛長官從朱亭回來了,四海,你是不是去見一下,匯報一下情況?」楊鏡秋提醒一聲。

  「今天就不去了,明天一早,我再過去。」羅四海點了點頭,旋即想了一下說道。

  「也好。」

  處理完積壓的軍務,羅四海一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回到後院住的地方。

  葉雨柔正在燈下縫補衣服,她已經洗過澡了,穿了一身棉質的睡衣。

  「回來了,我給你放水洗澡?」見到羅四海進來,葉雨柔迅速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兒,起身踩著拖鞋下來。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羅四海抬手制止,脫下軍裝,掛在門口的衣架上說道。

  好幾天都沒洗澡了,汗水流了又幹了,幹了再流,渾身上下臭烘烘的,這要是不好好洗一下,他都不好意思上床睡覺。

  熱水洗了半個小時,香皂都打了兩回,身上那股子「酸臭」的味道才算聞不到了。

  擦乾後,全身清爽,穿了一件浴袍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大晚上的,別做針線活兒了,對眼睛不好。」羅四海從葉雨柔手中收走她正在縫製的鞋面兒說道。

  「那是我給咱們孩子做的鞋面兒,等過些時候,還要寄回去,給娘上鞋底兒……」葉雨柔說道。

  「咱家孩子還需要你這個當家夫人做這些東西?」

  「那是我對孩子們的心意,這跟需不需要沒關係。」葉雨柔從羅四海手裡奪了過來,捎帶的白了他一眼。

  「時候不早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羅四海爬上床,在葉雨柔身邊躺了下來。

  葉雨柔沒說什麼,把手裡的東西收了起來,在羅四海身邊躺了下來。

  「四海,我想小雨點兒,小榔頭和小石頭了!」葉雨柔微微側過身來,看了一眼羅四海,又轉了過去,輕聲說道。

  「嗯。」

  「不知道他們三個跟著爸和媽怎麼樣,小石頭剛斷奶,也不知道習不習慣……」

  「放心吧,爸媽會照顧好他們的,你要是想他們,等過年的時候我們回去看他們就是了。」羅四海說道。

  「好。」葉雨柔把頭歪了一下,朝羅四海肩膀靠了一下,羅四海抽出手臂,順手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

  這一夜,葉雨柔睡得十分安穩香甜,不過等到第二天睜眼的時候,卻發現枕邊人早已不見了。

  一看時間,才知道已經是早上七點,她睡過頭了。

  ……

  羅四海一大早起來,就驅車去了省府。

  薛伯陵回來了,沙城危機解除,他自然要回省府辦公了,他可是還兼任湘南省府主席呢。

  軍政一把手,這些日子專管軍務,政務可是落下不少。

  不過省府機關並沒有遷回來,很顯然,經歷過這一次後,沙城顯然不適合再作為省府機關駐地了,若是日軍再來一次,省府機關再遷移一次,這樣不利於政務工作的穩定。

  所以,薛伯陵帶著幾個幕僚隨從回來了。

  省府門口。

  「小羅長官,薛長官知道您要過來,專門派我在此等候。」陳副官上前敬了一個軍禮,然後拉開吉普車的車門。

  「多謝陳副官。」

  「小羅長官,請。」陳副官關上車門,走在前面偏一個身位道。

  這湘南省府,羅四海來過不止一次,對裡面的建築十分熟悉,就是眼下這裡有些冷清,完全沒有往日的繁忙,片刻後,陳副官就將他帶到一間辦公室門前。

  「薛長官,小羅長官來了。」

  「請他進來。」薛伯陵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聽得出來,這聲音中透著一絲疲累。

  門被推開。

  陳副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羅四海稍微正了一下軍帽,又拉了一下衣襟,這才抬腳走了進去。

  「薛長官。」

  「四海來了,快坐,小陳,泡杯茶過來!」薛伯陵見到羅四海,面容舒展開來,微笑地起身招呼,並吩咐自己的副官一聲。

  陳副官微微一點頭,趕緊去泡茶了。

  「薛長官,關於福臨鋪阻擊戰,我想向您做一個解釋……」羅四海開口道。

  薛伯陵一抬手道:「你不必多說,我知道,日軍勢大,你無險可守,若硬攔,日軍困獸猶鬥,勢必會引起巨大傷亡,這是得不償失的事情,何況,你雖然放開一條路,但也沒有放過第四師團,尾隨追擊,令第四師團損失慘重,這已經足夠了!」

  「謝薛長官體諒!」羅四海鬆了一口氣,福臨鋪他並沒有拼命阻擊日軍,目的就是不想在劣勢之下與日軍拼命,這並不是一較長短的時機,況且後面還有日軍三大師團主力,若是硬攔著,搞不好,他自己就交代了。

  「委員長要來南嶽,你準備一下,過幾日與我一起前往。」薛伯陵說道。

  「是,薛長官。」羅四海一點頭,老頭子這是要來算帳了,第二次湘北會戰雖然打退了日軍,但打爛的地方可都是自己的,而且國軍傷亡和財富損失巨大。

  而且,這其中的決策失誤,總是要有人擔責的,薛伯陵前期判斷失誤,致使日軍長驅直入,差點兒毀掉九戰區辛苦兩年的局面,若不是羅四海沙城一戰破局,令日軍無望打成既定戰略目標而不得不後撤,這一仗最後會打成什麼樣,沒有人知道。

  表面上,還是要宣傳大捷的,畢竟日軍因此退走了,這也是事實。

  但骨子裡,誰都知道,這一戰國軍沒贏,起碼沒有占到任何便宜。

  老頭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難怪薛伯陵看上去臉色不太好,眼神之中明顯帶著一絲憂慮。

  這事兒他不好置喙。

  倒是有一個人,因為這次戰役而丟掉性命,就是死的有點兒冤了,若是有機會,倒是可以救他一救,畢竟在抗日上,這位可算是立下汗馬功勞的。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有功的抗日將軍冤死。

  「四海,這次南嶽軍事會議,羅副司令長官也會過來,可能會安排你上台講話,你先回去做個準備。」

  「薛長官,那我講什麼呢?」

  「你就講沙城之戰,重點圍繞殲滅日軍早淵支隊前後的布置。」薛伯陵想了一下,說道。

  「好,那我寫完初稿,請薛長官幫忙看一下,把把關。」羅四海不動聲色地道。

  「嗯,好的。」薛伯陵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羅四海的態度,並沒有要他特別點出來。

  他也怕羅四海在會議上講出什麼不利於他的話來,那樣他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其實羅四海無意與薛伯陵為敵,在抗日這一目的上,薛伯陵跟他並無原則上的恩怨。

  薛伯陵抗日堅決,態度也不消極,至於其他的,薛伯陵又沒把他怎樣,他犯不著為難對方。

  有些事,在其位,謀其政。

  至於他犯的錯,他自己也認識到了,就算他不說,別人也還會說的,還輪不到他這個小字輩跳出來,何況,他們在派系上都屬於「土木系」。

  不能內訌,讓外人看了笑話。

  薛伯陵又詳細問了一些情況,羅四海都一一作答,前後也就半個小時的,他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薛伯陵軍政事務繁忙,能夠給他擠出半個小時單獨召見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

  「羅總,有記者想要採訪您……」

  「我不接受採訪,有需要了解的戰況的可以找政治部的譚主任。」羅四海直接拒絕了,他不喜歡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軍人就該純粹一些,打好自己的仗就行了。

  「夫人要來沙城慰問受傷的傷員,明天就到,您要不要去火車站迎接?」

  「讓葉副官代表我過去就是了。」羅四海想了一下,葉雨柔曾在宋夫人手底下做事兒,她們關係密切,自己是領軍將領,沒事兒總是往那位身邊湊做什麼?

  「是。」

  「省糧食廳方面來函……」

  「建設廳說我們拆了不少民房,需要拆除的記錄,以便他們隨後的補償。」

  「給他們,抄錄一份,送省檔案館,免得日後扯皮,我們說不清楚。」

  在沒有解除軍管之前,他這個沙城警備總指揮,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戰地醫院報告,第一批盤尼西林已經投入使用,三百支,目前效果非常好,伍院長請您適當的時候前往醫院視察!」

  「告訴他,我會找個時間去的,請他給我們的傷員用最好的藥,儘可能的讓傷員都活下來!」

  「明白。」

  ……

  武漢,王家墩機場。

  天氣晴朗,第11軍參謀長木下勇少將率一眾人等等候在此,一家從金陵過來的陸軍運輸機緩緩的降落在跑道上。

  機艙門開啟,一名身穿日本陸軍少將制服的中年男子踩著舷梯走了下來。

  「武藤局長。」

  「木下君,好久不見。」軍務調查局局長武藤章回應的伸手與木下勇握在一起。

  「請!」

  武藤章點了點頭,在木下勇的指引下,鑽進了一輛黑色的汽車。他是來調查這一次「湘北會戰」失敗的原因的。

  一個多小時後,汽車駛入武漢第11軍司令部所在地。

  武藤章是來調查戰敗原因的,阿南惟幾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能派木下勇代他去機場迎接就不錯了。

  但武藤章畢竟是大本營派來的,他作為司令官也不好過分怠慢,既然人都來了,自然是要出面接待的。

  武藤章也知道阿南惟幾不歡迎他來,但調查失敗是陸相杉山元交給他的任務。

  具體原因,還不是看他寫報告的一支筆。

  覆盤全部戰役過程,從9月7日的大雲山戰鬥,一直到10月6日日軍主力全部撤到新牆河北岸,恢復原先對峙態勢的全部過程。

  時間耗費整整五個小時。

  第11軍所有將佐都聽了一遍,他們也是第一次梳理整個戰役的全部過程。

  很多人也是不完全知曉內情,現在才算是明白。

  「戰役從7號到26傍晚,這二十天內推進都還算順利,從27日凌晨開始,早淵支隊的架設在撈刀河上的浮橋被支那軍炸毀開始,戰局就陡然發生逆轉,對嗎?」

  「是的,武藤局長,事後,我們覆盤了早淵支隊的戰鬥過程,發現這就是針對早淵支隊的一個陷阱,等他們架設浮橋後部隊透過,他們炸毀浮橋,斷其退路,然後再包圍聚殲!」

  「早淵支隊數千兵眾,怎麼僅僅支撐不足兩日就被圍殲,甚至連突圍都做不到?」武藤章懷疑的掃視了所有人一眼。

  「武藤局長,駐守沙城的是支那軍精銳土木系98師還有那支擊敗帝國多支精銳的支那軍部隊:特縱。」

  「特縱,它怎麼會出現在沙城?」

  「是呀,我們之前得到的情報,說特縱一直在衡陽地區休整,並未有調動的痕跡……」

  「情報部門沒有預警嗎?」

  負責情報的副參謀長二見秋三郎大佐羞愧地低下了頭:「潛伏湘北的情報小組發出了情報示警,但我們拿到相關情報的時候,已經晚了。」

  「有情況顯示,沙城一戰,就是那位親自布置和指揮的。」

  「沙城一敗,支那軍順勢渡河北上,掐住了我補給運輸通道,我軍主力只能後撤,否則,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再被敵軍包圍,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木下勇解釋在沙城一戰後,日軍在還沒戰敗的情況下,選擇了撤退的原因。

  武藤章點了點頭。

  這麼看來,阿南惟幾和第11軍敗的倒還不算太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