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歐震軍長一度失聯,今早才傳回訊息,說,一股精銳的日軍部隊不知道怎麼就摸到了第四軍軍部所在地,若不是歐軍長反應快,此刻他早就被日軍包了餃子了!」
第二天一早,郝平川和楊鏡秋就一起走進羅四海的辦公室。
「歐軍長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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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突出來了,部隊已經向汨羅江南岸轉移,但激戰還在繼續。」楊鏡秋道,「看樣子,汨羅江防線阻擋不了日軍多久,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要慌,昨天是日軍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今天應該不至於,再者說,我們不是從後面調集軍隊馳援汨羅江防線了,我們自己先穩住陣腳,千萬別被敵人嚇破了膽子!」羅四海冷靜吩咐一聲。
「我們知道,特縱打了這麼多仗,還從未怕過呢!」郝平川說道。
「抓緊備戰,注意安全!」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小鬼子的飛機又過來,十幾架轟炸機,投下上百枚炸彈後,就飛走了。
今天他們沒有敢俯衝轟炸,顯然是昨天吃過虧了。
他們知道沙城有防空武器,不敢觸霉頭。
前線的戰報不斷傳來,基本上沒有好訊息,不是日軍突破那個點,就是國軍那支部隊被擊潰,失去聯絡。
「粟燕萍,我給選的機要秘書,沙城師範學院畢業的,入伍兩年多,會日語,速記,身家清白。」楊鏡秋給羅四海推薦一個年輕女孩過來。
「你叫粟燕萍?」羅四海微微一愣,有些驚訝,這不跟歷史上那位跟沈浩夫人同名同姓?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這個粟燕萍可是臨澧班出來的?」
「是的,你怎麼知道。」楊鏡秋驚訝地一聲,他可沒還沒跟羅四海提及。
沈浩因為他的關係,沒有去臨澧班擔任教官,也就錯過了跟粟燕萍相識和相愛的過程,這傢伙過去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分道揚鑣後,就永無音訊了。
事實上,他跟桑雲都知道,但不好說。
跟著他這四年,沈浩每天忙工作,根本沒有時間理會個人問題。
「再給我找一個,兩個,我考察一下,再決定用誰。」羅四海想了一下吩咐道。
「行,還有一個叫沈凝的不錯,是當初咱們從通城加入進來的。」
「就她倆吧,先跟著吳憶梅熟悉機要工作,然後再給她們分配工作。」
19日下午,蘇亞光風塵僕僕的從衡陽回來了。
「羅總,您料事如神,那吳銘果然有問題,這次誣告老洪的案子背後是有人故意設計和推動的。」
「嗯,你查到什麼了?」
「您還記得兩年那個在岳州從我們手底溜走那個代號為『阿香』的日諜嗎?」
「此事跟她有關?」
「有,確切地說,跟她所在的『鯨落』小組有關係。」蘇亞光喝了一口水說道,「吳銘的背後是那個吳方,這一切都是他暗中指使吳銘,叫他如何威脅何氏,如何誣陷老洪,如何煽動不明真相的吳家村的村民,以及去找戰區司令長官部告狀和把事情鬧大,甚至上了報紙!」
「他們是想借這件事毀掉我們特縱在當地老百姓口中的口碑,對不對?」
「沒錯,這些狗日的知道正面打不過我們,就用這些陰招,敗壞我們的名聲,吳方已經被我控制了,他已經交代,這些都是一個女人教他做的。」
「女人,阿香?」
「是的,我們把代號『阿香』的日諜照片給他之人,真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但是,這個女人狡猾的很,在我們給老吳的誣告案翻案後,她就失蹤了。」蘇亞光道。
「失蹤?」
「是的,據吳方交代,她現在的名字叫薛青禾,是吳方半年前養一個外室,吳方見她長得不錯,人又聰明,還能給他出謀劃策,十分信任和依賴,若不是家中夫人善妒,他早就把人接回家了。」
「吳方是個好色之徒,也對那何氏起了歪心思,他們約定好了,等老洪定罪後,吳銘就答應把何氏賣給吳方,所得的錢財用來還他的賭債,此事吳黃氏也參與其中。」
「這對畜生不如的母子,真是該下地獄!」羅四海暗暗地罵了一聲。
人性之惡,他算是見識到了。
「羅總,吳方已經被我帶回來了,吳黃氏和吳銘母子他們並不知道內情,暫時關押在看守所,我已經行文給看守所,讓特別關押。」蘇亞光道。
「你做的很好,吳方這條線,你繼續深挖,這個『阿香』委身吳方不會僅僅是為了陷害老洪,抹黑我們這麼簡單,一定還有其他的目的。」羅四海吩咐道。
「是,羅總。」
……
「羅總,遲主任求見。」粟燕萍已經正式走馬上任了,她在羅四海辦公室門口支了一張辦公桌。
「請他進來。」羅四海正在批閱檔案,頭也沒抬的吩咐一聲。
「是。」
特縱密電研究室主任遲步舟手裡捏著一沓電報紙推開門走了進來。
「羅總,我們破譯了有關日軍密電,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遲步舟說道。
「什麼現象?」
「日軍在電報中居然提到了我軍的一些動向,而這些動向恰好是我們剛剛釋出的命令,前後相差極端的時間,這很不正常,就算日軍戰場情報收集能力十分強悍,也不可能如此精準的知曉我部的動向!」遲步舟解釋道。
「給我看看。」羅四海聞言,不由得一驚,這種情況,必然是己方通訊泄露了。
遲步舟把一沓電報紙攤在羅四海面前的辦公桌上。
「您看,這道給第四軍102師的電報,命令306團撤向關王橋方向,而日軍第3師團發給第29聯隊的命令中提到了我國軍撤向關王橋的情況……」
「還有這封戰區司令長官部發給58軍的電報,同樣的日軍11軍司令部發給第40師團青木誠一的電報,幾乎把我軍的動向說得一清二楚!」
一封封破譯的日軍通訊密電對比下來,羅四海感覺後脊背一陣嚴寒直衝後腦勺!
若是日軍完全破譯並且掌握了國軍的密電通訊,這湘北戰場上國軍的調動豈不是對小鬼子毫無秘密可言。
這這仗難怪打的這麼窩囊,己方排兵布陣和兵力調動都被敵人掌握了。
他與遲步舟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但都有了一個判斷,而且應該是一致的。
若是真的,那這對第九戰區指揮系統來說,絕對是一個災難。
想到這裡,羅四海不禁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事兒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也不能說不可能發生。
日本人一直研究國軍的通訊密電碼,這不是秘密,而國府也同樣組織攻關日軍的密電通訊,雙方都很清楚,一旦掌握對方的密電通訊,那對方的軍事部署在自己面前就跟透明似得,那這仗打起來,會有多容易,普通人都能用腳指頭想明白。
但是眼下如果突然臨時更換密電碼的話,會造成前線通訊的混亂甚至聯絡中斷。
這帶來的後果,誰也預料不到。
他想起來了,二次湘北會戰的時候,日軍的確掌握了國軍密電通訊,才在開戰初期打的國軍損失慘重,損兵折將,若不是日軍補給出現問題,被迫後撤,二次湘北會戰的結局還真不好說呢。
二次湘北會戰雖然最後恢復戰前對峙的狀態,其實國軍是敗了的。
因為日軍不但深入湘北,還一度占領沙城,最後是全身而退,而國軍被打的損兵折將,好幾支部隊差點兒被團滅,代價巨大,教訓也是慘痛的。
「粟秘書,去把參謀長叫過來!」羅四海沖著門外喊了一聲,這麼大的事情,他總得找個人商議一下。
片刻後,楊鏡秋踩著皮鞋的腳步聲進來了。
「怎麼了,四海?」
「遲主任,把你的發現跟參謀長詳細地說一下。」羅四海沖遲步舟一聲道。
遲步舟當下把情況跟楊鏡秋說了一下,楊鏡秋聞言,面色也凝重了起來。
光憑破譯的日軍通訊密電文提到的有關國軍的動向,確實無法證明日軍可能掌握了國軍通訊密電碼,可一份不行,十幾份都能印證,就能說明問題了。
「四海,此事必須立刻上報戰區司令長官部,不管我們的推測是否是真的,不能有僥倖心理。」
「薛長官的脾氣,你我不是不知道,就算我們匯報上去了,這種捕風捉影之事,他不會輕易相信的,何況,我們用的是軍委會最新研究的密電碼,我們說日軍破譯了我們的密電碼,你覺得上面的人會信嗎?」
「不管他了,先上報再說,至於信不信,那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
「好。」
「四海,要不要抄送統帥部?」
「不,雖然我有這個權力,但越級上報最容易讓那個上官忌諱,況且,也沒有必要這麼做。」羅四海否決道。
「嗯,你說得對。」
羅四海當即親自起草一份電文,將這個發現和建議,即刻用特縱加密的方式傳送給九戰區司令長官部。
昨晚,日軍突破新牆河後,薛伯陵就已經將戰區前指轉移到了朱亭鎮。
戰區指揮部以及省府機關早已先一步轉移至耒陽。
所以,之前在嶽麓山只是他帶著核心參謀坐鎮而已,隨著日軍頻繁轟炸嶽麓山,他也只能將前指往後移了。
朱亭鎮上,一座臨時被徵用的院子。
參謀處長趙子立急匆匆地跨入正堂,將一封電報遞給負手而立的薛伯陵:「薛長官,老頭子急電。」
薛伯陵掃了一眼電報內容:「圍魏救趙,倒也是個法子,只怕是治標不治本,日軍前鋒到哪兒了?」
「日軍青木師團前鋒荒木支隊已經抵達瓮江口,估計明日一早就會發動渡江作戰?」
「26軍現在在什麼位置?」
「還在……」趙子立報了一個地名。
薛伯陵聞言,瞬間臉色就黑了下來:「肖之初是怎麼回事兒,不是限他今天傍晚之前到達瓮江、蒲塘一線嗎,動作怎麼這麼慢,磨磨蹭蹭的?」
「26軍接到命令太過倉促,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太短,他們的運輸和交通工具都不足……」
「這些都不是理由,若是丟了汨羅江,讓那個日軍突破防線,我們都是黨國的罪人!」薛伯陵嚴厲地呵斥一聲。
「是。」
「擬一份措辭嚴厲的電報,命令肖之初即刻趕到瓮江口,務必將敵人阻擊在汨羅江北岸,瓮江口若有失,軍法從事!」薛伯陵命令道。
趙子立沒有再說話,作為心腹參謀,他知道自家長官跟26軍軍長肖之初關係不太好,廬山軍軍官團的時候,兩人都是學員,薛伯陵為人傲氣,有些誇誇其談,喜歡聽好話,肖之初太過認真,又較真,兩人不知道吵過多少次,雖沒有深仇大恨,卻也是相互瞧不上,薛伯陵依附陳辭修,步步高升,如今做了九戰區司令長官,而肖之初26軍軍長卻成了他的下屬……
「報告,沙城警備指揮部密電!」機要參謀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拿進來!」薛伯陵吩咐一聲,羅四海發來的密電,他現在十分重視。
薛伯陵只是掃了一眼電文,面色陡然就凝重起來,羅四海發來的密電內容太過駭然了。
若是真的,那他之前關於湘北的應敵的布置全部的都在日軍的掌握之中了。
羅四海在電報之中,言之鑿鑿,顯然不可能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
密電碼被日軍破譯這種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是臨時更換密電碼,也能應一應急。
可是就怕日軍掌握了國軍密電碼的規律,哪怕是更換密電碼,對方也能很快破譯出來。
一時間,從哪兒去搞一套新的密電碼?
國軍沒有使用密碼機,是用的人工密碼本,但有加密的金鑰,正常情況下一個星期到半個月換一次,戰時的話,更換勤快一些,但眼下部隊都打亂了,想要更換密碼本和新的金鑰,太冒險了,一旦密碼本和金鑰在運送的途中被截獲,那等於把自己把所有的秘密都給了日軍。
「把吳參謀長叫過來,快!」薛伯陵需要有一人能夠幫助他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