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終於駛入了華盛頓聯合車站。
這座車站雖然是三十多年前建成,但放在現在依舊是老美最大,最豪華、最現代化的車站之一。
高聳的羅馬拱門、桶狀穹頂大廳、大理石地面和金色吊燈,空氣中有淡淡的皮革和香水混合的氣味,旅客們大多穿著得體的衣服。
不得不承認,跟國內火車站髒亂差一比,差距太大了。
月台上停靠著流線型的「首都特快」列車,售票視窗前排著有序的隊伍,廣播用清晰而沉穩的語調播報到站資訊。
「紅帽子」行李員穿梭其間,這是車站的標誌性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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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秩序井然、代表工業時代巔峰旅行體驗的場所。
這就是二十世紀工業第一強國的牌面,果然非同一般。
藍天,白雲。
空氣有些冷冽。
羅四海提著一口行李箱站在月台上,身後是桑雲和武月,一左一右,一個恬靜溫婉,一個清冷艷麗,兩個女人在國內,都算的上絕代風華,即便是在審美觀迥異東方的老美,兩個女人身上的妻子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因為兩女雖然是東方人的面孔,但身上的衣物都相當有質感,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是便宜貨。
尤其是桑雲手上的真皮手提包,那是在香港香奈兒專櫃購買的,價值不菲。
武月雖然沒有提包,可她腳上的那雙皮鞋是義大利手工的,胸針也是極為精緻,兩女一個咖色呢子大衣,白色的絨帽,亭亭玉立,另過膝的羊毛套裝裙,搭配收腰短西裝,整個人顯得曲線玲瓏,宛若動人尤物。
還有一個少女,穿著相對樸素一些,但眼睛靈動,帶著探索新世界的好奇,一下列車,就長大嘴巴合不攏。
顯然是長這麼大沒有見過這麼華麗的建築。
羅四海裝束簡單一些,針織毛衣外套了一件皮夾克,那還是郝平川他們送的,外面是一件墨綠色的呢子混紡軍大衣,這是臨走之前,羅卓青找人專門給他定製的。
皮鞋,是在山城買的,不是進口的,是找的一個老鞋匠專門定做的。
除了在香港買了一個打火機,這一路上,他沒有給自己添置什麼家當。
行李可不少,得去租一輛推車。
看了一下時間,在芝加哥的時候,用車站的電話聯絡了一下雙橡園辦事處,告訴了對方時間。
他們應該會派人來車站接他們的。
這裡的顏色國內鮮艷多了,人們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誠,畢竟是老美的首都。
大理石的地面,金色的廊柱,巨型的拱窗,這個車站就像是一個小型城鎮。
這裡有旅館,郵政局,理髮店,還有餐廳等等,就像是一個商業綜合體。
「走吧,那邊應該是出站口。」羅四海手一指,月台上立著一個標牌,上面用英文寫著「exit」帶箭頭的標誌。
一行人跟隨著眾多旅客的腳步朝著一個方向匆匆而去。
使館方面確實派了人過來接他們,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戴眼鏡兒,很精神,舉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寫著他的名字,中文下面還有英文字母。
接車的人顯然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原定只有五個人,就算把行李算上,兩輛車就夠了。
可現在明顯兩輛車不夠,少說也要四輛才行。
不過華府的公共運輸發達,人們出行有很多種選擇,公共汽車,計程車還有有軌電車。
不過考慮到陳震天等人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的,羅四海自掏腰包,叫了兩輛計程車。
葉萍萍和徐世英自然是要去雙橡園的,她們雖然一同隨行,卻跟他們不是一路的。
葉萍萍是來美國留學深造的,不屬於使館工作人員,但有戴老闆的保駕護航,短暫逗留沒有問題,何況戴雨濃早就安排好了,不用他這個外人操心,人到了雙橡園就夠了。
至於徐世英,羅四海也不知道他跟羅卓青那邊什麼關係,反正他也是來任職的,據說是二等秘書,「土木系」怎麼運作這個人來美的,他不想多問,大人物的事情少打聽。
羅四海則報了19街的一個門牌號碼。
「方先生,這棟房子可是洪五爺在華府的落腳點,您怎麼……」接車的小年輕聞言,瞬間驚訝的回頭問道。
「我在舊金山見過洪五爺,他知道我在華府沒地方住,就把這棟房子租給我了。」羅四海淡淡的解釋一聲,彷佛是很稀鬆平常的一件事。
小年輕心中很震驚,剛到華府,就能搭上洪五爺的關係,這以後在使館工作,可要注意了,別把人得罪了。
「還未請教兄弟名諱?」
「我信段,名:行舟,在使館擔任翻譯。」段行舟熱情介紹道,「方先生,您叫我小段就可以了。」
「聽你口音像是福建那邊的?」
「我父母是第一代來美的華僑,他們是福建漳州的,我從小聽他們講漳州話長大的。」段行舟笑著解釋一聲。
「原來是這樣,你怎麼想到到使館工作的?」羅四海好奇的問道。
「這個,大學是學法學的,聽了胡博士的演講後,就過來應聘了。」
段行舟口中的胡博士,就是山城政府駐美利堅大師胡堅,國學大師。
啟用這樣一個文人學者擔任大使,不知道老頭子是基於什麼樣的考慮,名氣,影響?
亦或者只是將他當個吉祥物,出於其他方面的考量,而負責美使館工作的還是其他人?
這個不得而知,羅四海覺得,自己跟這位胡先生可能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因此也沒太花精力去了解他。
洪五爺的房子距離雙橡園很近,汽車車程最多一刻鐘就到了,在美國,沒有汽車,出行還真是不方便。
羅四海已經決定,要購置一輛汽車,不然出門辦事真是一件麻煩事兒,而且他雖然是大使館副武官,但這個級別是沒有配車的,大使館只有大使,參贊才配單獨的汽車和司機,其他人都是用的時候再確認。
羅四海不想公器私用,容易被人詬病。
房子地處繁華的19街,能夠在這裡擁有一棟房產自然非普通人。
洪五爺是華人領袖,跟總統數十年的私人情誼,自然非一般人。
房子的管家已經等候多時了。
西北區的房子是整個華府最好的,也是富人和達官貴人的聚集的地方。
按照市價,普通的3居室,一個月的租金在60-80美金左右,而一個普通聯邦雇員的月薪是120-180左右,也就說,如果沒有自己的住房,房租的就要去掉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當然,一般普通雇員阻住的都是東南區,那邊的房價至少便宜三分之一,40美金就能租到一個不錯的三居室。
而羅四海面前的這棟房子,三層獨立屋的樣式,地上三層,地下一層(車庫),還帶一個小小的花園。
這棟房子,殖民復興風格,白色立柱門廊,百葉窗,尖尖的屋頂。
這應該是洪五爺從別人手裡購置的,中國人不太喜歡這樣的建築審美,如果是作為自家住宅的話,肯定不會用這樣的建築樣式,江南庭院或者徽派四合院才符合心中的審美。
這裡是華府,就算你想建一個中式建築,也得看人家城市規劃局同不同意。
華人在這裡畢竟低人一等,就算你有財富又如何,《排華法案》還沒廢除呢。
「方先生,洪五爺已經交代過了,這棟房子在您旅美期間可以一直住著,租金的話,每個月三百美金,您看如何?」負責過來處理房產租賃協議的致善堂在華府的一個負責任,他自稱姓董,讓羅四海稱呼他為「老董」。
「三百美金,我占便宜了,這樣的房子,在19區的,租金至少500美金一個月。」羅四海緩緩開口道,他剛才在車上已經跟那段行舟稍稍打聽了一下環島特區的租房價格,大致有一個了解。
「您是長租,又是優質租客,便宜一些正常。」老董訕訕一笑,這是洪五爺的吩咐的,他不敢違拗。
「行,這個人情我欠洪五爺的,日後一定登門道謝。」羅四海沒有矯情。
一年省下兩千四百美金呢,兩年就是近五千美金,這要是折算成法幣,小十萬了。
這老爺子是真有錢,不虧是華人領袖,洪門大佬。
「方先生,您真租了洪五爺的房子?」段行舟幫忙提著行李走進客廳,好奇的打量著屋內的擺設,驚嘆不已的說道。
「真的,你不也看到了。」羅四海點了點頭,這房子有點兒大,一樓是餐廳,客廳,棋牌室還有傭人房,二樓有書房,衣帽間,客房,三樓是主臥,次臥以及兒童房。
把傭人房算上的話,有十個房間。
三樓一個主臥,次臥,兩個兒童房,美國人家中起碼兩個以上的孩子。
二樓主人朝陽的書房,剩下的全部都是客房的,除了書房有單獨的衛生間之外,客房是共用一個衛生間。
一樓有三個傭人房間,比客房略小一下,採光也不如二樓和三樓。
曹琛師兄弟三個人很自覺的選擇了一樓的三個房間,一人一間,剛剛好。
陳震天一家四口,在二樓挑選了三間客房,同時避開了緊挨著書房的那間客房。
而三樓在是羅四海一家的領地,羅四海跟桑雲住主臥,武月住次臥,兩個兒童房則空著。
房間分配下來後,就各自把行李拿進去,安頓下來。
「方先生,車庫裡有兩輛汽車,一輛福特,一輛凱提拉克,您在華府的出行的話,可以使用它們,租金是每個月五十美元,油錢自負。」
「行,就按照你說的辦,我也省的花錢租車或者買車了。」羅四海點了點頭,同意了下來。
其實一輛福特新車才八百美金,頂配版的凱提拉克也不過兩千美金,就算把稅和拍照都算上,加起來也不過三千美金出頭。
但現在他需要留著錢生錢,眼下能少花一點兒是一點兒,何況,這個價錢很公道了,洪五爺真是幫自己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應該是後面那封信起作用了。
就憑他對老頭子那個態度,根本不會另眼相看。
「胡博士今晚在雙橡園設便宴,給方先生和太太以及國內來的客人接風,我到時候過來接您?」
「嗯,你一個人來就行了,不必用使館的車,到時候,坐我的車過去。」羅四海點了點頭。
「好的。」段行舟答應一聲。
「那在下就不不打擾了。」段行舟禮貌的告辭了。
雖然只有三百美金一個月,但這只是基礎費用,其他費用都要他負責,電費,水費,燃氣費等等,接下來的生活成本那是遠遠高於國內。
他現在手上有十萬美金的本金,想要短時間內,把它變成一百萬,甚至更多的話,就只有冒險了。
因為戰爭的迫近,凡是跟戰爭有關的公司,鋼鐵,飛機製造,涉及國防的板塊都將會飛速增長。
如果使用槓桿的話,短時間內確實可以積累大量的財富。
只有一年多的視窗期,等到明年,日本偷襲珍珠港,老美參戰,股市被嚴格管制,就沒有那麼瘋狂的牛市機會了。
老美雖然奉行「孤立主義」,但並不排斥外國人投資和創辦實業,也不限制外國人進入美國股市。
所以,羅四海決定了,等去使館報導後,就去證券公司開戶,當然,他不會把所有錢都放在一個戶頭上,分散進場,才不會被人發現,以免被監管部門盯上。
要薅美帝的羊毛,得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隨身帶了幾本書,放上書架。
偌大的書房,真皮的椅子,還有厚重的書桌,一盞老式復古的檯燈,鵝毛筆,墨水瓶。
顯然這間書房,洪五爺哪怕在華府也估計很少使用,不過,上面一層落灰都沒有,顯然是有人定期打掃。
這間書房以後估計還是桑雲用的比較多,他要去軍校,只是偶爾回來用一下。
而現在,他要寫家書,一封給葉雨柔,一封給父母,還有一封給羅卓青,還有一封給老師方震的。
中美隔著萬裏海疆,一封信要寄回去,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收到。
他不可能每個月都寫,但只要想起來,是會給國內寫信的,電報太貴了,就算是動用使館的聯絡渠道,那也是要緊的時候才可以,使館又不是他家的。
雖然才分開一個多月,羅四海心裡還是牽掛葉雨柔和兩個孩子,以及年邁的父母,他雖然靈魂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那個羅四海,但他承接了對方的血脈和記憶,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就是那個人,血脈是割不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