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12月份山城,因為燈火管制的原因,加上日軍頻繁出動,轟炸戰時陪都。
城市上空瀰漫著硝煙氣息,而潛藏在表象之下的政治氛圍,卻比防空洞裡的壓抑更讓人窒息。
因為一個人在這個時間點,居然悄悄地離開山城,出走了。
這件事雖然還沒有傳出來,但在山城高層之間已經傳開了,;羅四海也接到了羅卓青南昌給他發來的絕密電報。
其中就提到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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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一旦被權勢蒙蔽了雙眼,就已經回不了頭,何況還有個整天醉心權力的老婆,還沒什麼本事,卻還使勁兒作妖。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事兒誰都阻止不了。」羅四海抬頭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後的桑雲。
「今晚雨柔姐說,讓你去我那兒。」桑雲伸手給羅四海揉捏僵硬的肩膀。
「最近氣氛有些不太對,家裡有什麼指示嗎?」羅四海點了點頭,小聲問道。
「國民黨正在山城籌備舉辦五屆五中全會,四海,你是國民黨黨員嗎?」
「好像是吧……」羅四海也不確定,上了黃埔軍校的,應該都會加入國民黨的吧?
反正他沒見過自己的國民黨黨員證,興許是丟了,反正也沒補辦,記憶里,好像是有過一次集體宣誓加入的。
「那你會參會嗎?」
「不知道,反正我沒接到通知,就算參會,也不會這麼早通知的。」羅四海說道。
羅四海和桑雲都很清楚,就是在這一次會上,確定了「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方針,並決定設立「防共委員會」,透過了《防止異黨活動辦法》。決定設立黨政軍一元化的國防最高委員會。
因為中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又有「汪先生」出走事件,國民黨開始「消極抗日,積極反共」,掀起了自抗戰以來的第一次反共高潮。
「雨柔姐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你要不考慮給她找個人照顧一下,還有晴子,咱娘年紀大了,總不能讓她照顧吧?」
「是該找個人,這樣,找人的事,就由你來安排,一定要安全可靠。」
「好。」桑雲點了點頭,「武月在電報中說,沈墨透過這個《中央日報》社記者柳芸認識的清遠公司能量挺大的,居然能搞到磺胺針劑,還有『吐真劑』。「
「這都過好些天,讓她查貨源,有結果嗎?」
「這香港公司,貨源都在境外,哪是那麼容易查到的,這個柳芸的履歷挺乾淨的,她想來咱們部隊當隨軍記者,你覺得怎麼樣?」
「我們有自己的通訊社,不需要隨軍記者。」
「可是,你這樣總是拒絕外界的採訪,總是不行的,尤其中央通訊社,他們可是政府喉舌?」
「要我接受隨軍記者也不是不行,派一個男的過來。」
「女的怎麼了,咱們部隊那麼多光棍,多來幾個女記者,說不定還能解決一些人的生活問題。」
「不行!」
「你就是對女記者有偏見,看這些女記者一個個都像是間諜。」
「我不是有偏見,也不是看誰都像是間諜,我是怕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這是因噎廢食,咱們先導社不也有女編輯和通訊員嘛。」
「這是咱自己培養的人,能一樣嗎?」
「長時間閉門造車也不好……」
「武月是不是對你說什麼了,你們仨現在私底下電報,電話,都不跟我說了?」
「我們女人聊的私密話題,也要告訴你?」
「既然查不出什麼東西,讓武月回來,別再長沙待著了,岳州這邊最近外來人不少,蘇亞光能力有限,得她回來盯著。」羅四海沒好氣地道。
「行,我明天就給她發電報,讓她回來。」桑雲點了點頭。
「那個我最近頭好像有點兒疼,你給我開點兒藥,或者針灸一下?」羅四海道。
「你頭又疼了?」
「偶爾,就是陰天的時候,到也不是太疼,能忍受。」羅四海說道。
「要不找個時間再去照個X光看看?」
「不用麻煩,你之前給我吃的那個藥,還有針灸效果就很好。」羅四海說道。
「行,明天我給你買藥。」桑雲心疼地說道。
……
陳道闊接受招安改編,還拿了安家費的訊息迅速地在洞庭湖上傳開。
報紙,廣播,開動宣傳。
羅四海安排開辦岳州電台,在電台上釋出「招安」令,安排陳道闊等已經接受招安的人在電台現身說法,呼籲洞庭湖上的湖匪主動放下槍,接收招安。
限期交槍上岸,接受改編的,都既往不咎,不管是改編還是解散,都能拿到一筆可觀的費用。
一時間,洞庭湖以及周邊地區上空風雲突變,那些湖匪們一個個都亂了方寸。
要知道,招安令是有限期的,錯過這個時間,那就不是招安了,就是剿匪了。
羅四海可不會給這些人無限期時間,一個月而已。
一個月內不接受招安的。
他就會以雷霆手段掃蕩整個洞庭湖以及相關地區,並且,就用接受招安這批人。
清掃匪患,本是牧守一方官員的職責所在。
……
「羅總,任早禾來了。」
「請他進來吧。」羅四海吩咐一聲,任早禾為了他這個堂弟任雄,可是真找了不少人,省黨部都給他打招呼了,但是,都被他以「公事公辦」會給推掉了,來了幾次了,他再不見,就真的是要撕破臉皮了。
省黨部是「二陳」的人,各縣的黨部自然大多數是一脈相承,他夙來不喜歡中統,裡頭太多「叛徒」了。
這能當叛徒的人,品行就可想而知了。
但羅四海現在也不想得罪他們,「二陳」勢力在上面很大,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任主任,有事?」
「專員,我還是為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任雄來的,他是做了不少錯事兒,可念在他過去曾經為黨國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的份兒上,您能不能高抬貴手,任某這裡自有心意奉上!」任早禾滿面堆笑地說道。
「令弟確實對黨國有一些貢獻,但這不是他違法和作奸犯科的理由,況且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混為一談!」羅四海不想搭理這個任早禾,但也不能不見,畢竟對方人事關係不在他這邊,他這個縣黨部主任(書記長)的職務他撤不了。
「您只要高抬貴手,他手下那些人和槍,我願意替他都交出去!」
羅四海微微一皺眉,任早禾這是來提條件,任雄擔任的是鏟共義勇隊的隊長,手底下有一支戰鬥力頗強的隊伍,若是強行收繳,必然會引起衝突和傷亡,這支隊伍,也是縣黨部掌握的武裝力量,也是任早禾能夠在岳州挺起腰杆兒的底氣。
現在他居然願意交出這支力量,來換任雄,倒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有意整編岳州境內所有的官方的武裝力量,各縣的鏟共義勇隊也在收編之列。
命令是下發了,措辭非常嚴厲,但各方推諉,各種找藉口,收編的工作十分不順利,這些人跟湖匪不同,真動用手段強行收編,搞不好會引發劇烈的衝突。
他就想找個人殺雞儆猴,只要收拾掉一個,其他的自然就順利多了。
而眼皮子底下的岳州鏟共義勇隊自然是那一隻被他看中想殺的雞。
這任早禾想必也看出來了,自己非要對「任雄」下手的目的了。
主動示好,把「鏟共」義勇隊交出去,這樣皆大歡喜。
這老狐狸,能在地方上屹立不倒多年,真是不能小覷了他的智慧。
但是這個「任雄」是可惡的叛徒,出賣黨組織不說,雙手還沾上了同志的鮮血,如果就這樣放過的話,實在是不甘心。
「任主任是認真的嗎?」
「當然,我還可以幫專員您勸說臨湘的王縣長,讓他也配合您的收編整合的行動……」
「我剛到岳州,直接徇私放人,只怕有損我的官聲……」
任早禾臉色微微一僵,心說道,這是既要又要,又當又立,這年紀輕輕,怎麼會如此奸猾,簡直比官場老油條還滑不溜秋。
「你只要點頭不深究,剩下的事兒我來處理,保證不會讓您為難,更不會有損您的官聲。」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多謝專員,任某告辭!」任早禾拱手一聲,心中卻將羅四海罵了一個狗血淋頭。
「羅總,真打算放了任雄這個混蛋?」顧震全程聽完兩人的對話,心中不忿的問道。
「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如果我想要收編任早禾手中的那支義勇隊,就得給任雄一條生路,否則,他帶頭反對的話,就會給我不少麻煩,而且,有他做示範,我就可以讓其他幾個縣鏟共義勇隊全部收繳了,這比買賣划算。」羅四海解釋道。
「可是,被任雄欺負的苦主呢,他手上的人命呢?」
「走出監獄,就一定能獲得自由嗎?」羅四海輕笑一聲,「顧震,在監獄,不好做的事情,出來後,反而容易多了。」
「羅總,您的意思是……」顧震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行了,這事兒就這樣了,不許外傳。」羅四海告誡一聲道,既然是一樁骯髒的交易,他也不想太多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