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
十幾架塗抹著膏藥旗的日軍飛機沖著永城國軍特縱的防禦的陣地俯衝而來。
五十公斤的航空炸彈從天上像下雨似得落下來,這一次鬼子居然用上了燒夷彈。
一顆炸彈爆炸開來,四周一片火海。
殺傷力巨大。
一座城市,只有數千軍隊,居然生生擋住了兩萬精銳日軍的去路快一個星期了。
作為指揮官的荻汌立兵中將已經失去耐心,因為同以階段隴海鐵路為目標的第16師團已經快打到蕭縣了,而他還在永城磨磨嘰嘰的,畑俊六大將一天好幾封電報催促他儘快拿拿下永城,要不然,華北,華中兩支日軍會師徐州的目標就無法實現了。
這關乎到華中方面軍和畑俊六大將的面子。
當然,也關乎他荻汌立兵自己的面子,因為宿縣那邊,第九師團已經突破並占領了。
而兩萬人,動用飛機大炮,打了七天七夜,居然還未能拿下,南京那樣的堅城,皇軍也沒有用到那麼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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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汌立兵此刻也知道了,他的對手是那個曾經在淞滬戰場上讓13師團吃大虧的「羅四海」。
華中方面軍曾經懸賞百萬的支那軍指揮官。
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團長。
一個小小的團長,居然有這樣的本事,這讓他們這些久歷戰陣的將軍該如何自處?
必須拿下,動用一切能用的手段,燒夷彈只是其中之一,正面進攻上,他們還動用了紅彈和黃彈。
紅彈是嘔吐劑,而黃彈就是臭名昭著的芥子氣彈。
日軍在中國戰場上使用毒氣彈的證據,後世日本人總是各種狡辯,不承認,甚至誣陷和反咬是中國人故意偽造的證據,但這一次他們沒有機會了。
梅生帶領他的戰地攝影團隊,將日寇的暴行都一幀一幀的拍攝下來了。
這些證據會保留下來,轉至後世,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永遠印烙在中國的血脈里,基因里。
戰鬥至17日,特縱傷亡也過半而了,囫圇個的,還能戰鬥的也就剩下不到三千人左右。
城內該轉移,該撤退的人差不多都撤走了。
「羅總,戰區司令長官部李長官電報!」
「說什麼?」
「讓咱們務必堅持到明天,今晚戰區司令長官部機關會從我們防區穿過,向皖北大別山撤退!」
「好,我知道了。」羅四海點了點頭,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怎麼休息了,鬍子渣渣的,也沒時間打理,眼神之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難掩的疲倦。
桑雲看到這一幕,沒來由的一陣心疼,這個時候,她能做的也有限,只能最大限度的照顧他的飲食,幫他分析和整理各方匯總過來的戰報訊息,以及查遺補缺。
「羅總,楊副總負傷了,他去前沿陣地抵近觀察的時候,被一顆流彈擊中,傷了胳膊……」
「把人立刻送去野戰醫院手術,讓上官標代替他指揮。」
「已經送過去了,顧副院長親自主刀,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陳翰之說道。
嗡嗡……
又來了,今天這是來第幾波了。
鬼子似乎是發瘋了,一大早就組織了三次進攻,被打退後,還不等陣地上的硝煙散去,又來第四波了。
而且這一次飛機架次比上一次還要多。
很顯然,日軍在蚌埠修建野戰前進機場,要不然,他們的飛機間隔不會來的這麼快。
這是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拿下永城了。
永城東南方向,九架鬼子轟炸機如禿鷲般俯衝而下。
三台閣陣地瞬間被火海吞噬,掩體裡計程車兵還未抓起槍,衝擊波已掀翻工事原木。
陣地上一名排長奮力在戰壕里奔跑「敵機,快進防空洞」,而這時,一個炸彈從而降,落在他的不遠處,爆炸的氣浪瞬間將他的身軀拋上天空,掉進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護城河。
護城河內漂浮著一具具屍體,有特縱的,也有鬼子的,甚至大部分都是殘缺不全的。
不敢收屍,有的估計在河水裡面泡了四五天了,屍體都發脹腐爛發臭了。
日機在永城上空投彈,炸彈落在城內,猛烈的爆炸,硝煙裹挾著血霧瀰漫街巷,燃燒的商鋪引燃彈藥車,連環殉爆將半條街化為焦土。
前敵指揮部三台閣在晨曦中劇烈震顫,日機早就發現了這座城東的標誌性建築,之前他們也曾投過彈,但因為三台閣建造的時候十分堅固,也許是永城本地的英靈護佑,他們幾次轟炸都未能把三台閣怎麼樣。
而這一回它不在幸運了,一顆航彈正中三台閣的屋頂,這座永城心中神聖的建築在一聲轟響中坍塌下來。
特縱指揮部設在一層,爆炸不至於對下面的人產生致命危險,但爆炸產生的煙塵將整個指揮部都籠罩在其中。
「羅總,危險,趕緊轉移吧!」劉新傑抹去臉上的灰塵,抬頭沖著羅四海建議一聲。
羅四海面色冷靜,撣了一下身上的塵土:「不必,這裡是永城地勢最高的地方,便於我對整個戰場的觀察和指揮,剛才只是一個意外,不必大驚小怪!」
劉新傑到嘴的話又縮了回去,他當然知道羅四海說的沒錯,可要是再來一下,這三台閣可就要塌了,到時候所有人都得埋在裡面!
羅四海猜的沒錯,剛才的確只是一個意外,日機眼看三台閣被炸,得意的吹起口哨,然後駕機離開了。
沒有繼續投彈。
當然,也是他們這一次所攜帶的彈藥都投完了,該回去補充彈藥了。
轟炸過後,日軍第十三師團又開始發起進攻,正面衝鋒,兩翼包抄。
戰術一成不變。
就不能換一個新鮮點兒的花樣?
若不是要守住這條撤退通道,羅四海也不會在這邊與日軍硬碰硬,打這種正規的攻防戰,沒有,制空權,這仗打的很吃虧的。
還有,他的火炮的彈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還不能一口氣把家底兒用光,得留點兒等著突圍的時候用。
若不是他家底兒厚,早就撐不下去了。
隴海鐵路已經被日軍切斷,蘭封會戰爆發在即,老頭子才醒悟過來,放棄徐州,全力確保豫東門戶。
徐州丟了,還不是最要命的,一旦開封和鄭州被日軍占領,潼關,襄陽,西安可就危險了,還有武漢,日軍可以沿著平漢線直接南下武漢……
這可就不是半壁江山的事情了。
蘭封會戰自己估計是去不了了,就憑特縱現在這個戰損,突圍出去的話,想要恢復元氣,少說也得三個月。
況且,他也沒這個機會,有些遺憾,不能跟土肥原那個老鬼子較量一番。
戰鬥持續到18日下午,日軍終於把推進至護城河邊上,永城城外的陣地,除了少部分要害還在特縱手中,其他的基本上都丟失了。
羅四海將指揮部又遷回了城內。
「羅總,李長官率領五戰區長官部機關已經抵達芒碭山!」
「曹飛呢?」
「曹營長率部前往接應了。」劉新傑報告一聲。
「嗯,我知道了。」
入夜後,戰鬥並沒有結束,日軍居然發動了夜間攻占作戰,並且攻勢比白天還要猛烈三分。
「羅總,吃點兒東西了,你這一天都沒吃多少東西。」桑雲端著一隻碗過來。
羅四海低頭一看,居然是一碗湯圓,驚訝道:「怎麼是湯圓?」
「你直到你沒胃口,打仗的事兒,我也幫不了,只能做一碗湯圓……」
「謝謝。」羅四海很感動,伸手接過來,直接吃了起來,他不是不餓,也不是不想吃,而是沒心情吃,戰局如此,犧牲了這麼多人,還有這麼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他的身上,他的壓力很大,不處在他這個位置是很難理解的。
「好吃,芝麻餡兒的,很甜。」
「你喜歡吃,以後想吃,我都給你做……」桑雲剛說完,才發現這話有歧義,但話都說出口了,想收回來顯然是不可能了。
羅四海聞言,面色一怔,桑雲對他的心意他豈能看不出來,可很多事情都還沒理清呢,一個喜歡她的武月,再加上一個原身的未婚妻,如今跟他命運和三觀契合的桑雲。
如果讓他選一個,那肯定是桑雲,但原身揹負的家庭和責任,他有不能完全拋棄葉雨柔這個從小定下的娃娃親,至於武月,也不能說一點兒感情都沒有。
要不然,就貪心一點兒……
「好,好……」羅四海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羅總,鬼子用重炮轟開城東一個口子,正瘋狂的進攻,一營把所有人都頂上去了,還是頂不住……」
羅四海囫圇了的吞下幾顆湯圓,迅速的放下碗:「魏建臣,集合一排,跟我走!」
「是!」
羅四海帶著警衛排如同狂風一般殺到城東,面對已經從缺口湧入的鬼子兵,當即發起了反擊。
這幾日他都在指揮崗位上,沒有親臨戰場,更沒有射殺一個鬼子兵。
東城缺口,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在戰場上肆意殺戮的機會。
他羅四海雖然手持指揮棒,但槍並沒有丟下,槍法反而更加犀利了。
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一個照面,羅四海就這樣從容的都在彈幕之中,將湧入缺口的鬼子一個一個的送去見閻王。
而後面的鬼子兵見到這一幕,宛如見了鬼似得,一個人居然能夠在彈雨中,那在射出的子彈彷佛繞著他,而他手中的步槍卻如同死神的鐮刀。
見他們的袍澤的生命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