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里鎮·李家坡。
一營枳溝阻擊戰傷亡不小,部隊在李家坡宿營後,傷兵救護所設在村子的私塾內。
孔孟之鄉,村中都是有私塾的,不過現在被新式小學取代後,私塾就閒置了下來。
「黎主任,這兒有個傷員需要立刻手術,你過來一下……」
「好的,馬上!」黎夢現在是特縱戰地醫院護理部的主任,這次行動,她也作為一線人員抽調參加了。
特縱的醫生還是太少,只要是經過一定學習的護士,都有相關的簡單手術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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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夢是上過正經醫護學校的,還是協和醫院的護士,那自然是見多識廣,醫術比一般的軍醫還要強多了。
所以,她這個護士關鍵時候是能夠當醫生用的。
傷員眾多,許多人必須立馬上手術,有些簡單的,不複雜的手術,也就只有他這個護理主任上了。
「羅總,您也會手術?」黎夢快步來到簡易的手術帳篷,看到一個令她相當意外的人,居然穿上手術服,拿起了手術刀,正在給傷員動手術。
「哦,學過一點兒,就是簡單粗暴了點兒。」羅四海一扭頭,看到黎夢,嘿嘿一笑,從一名戰士肩膀上硬生生的用鉗子扣出一個子彈出來!
別的手術他不會,取子彈他還是能勝任,無非是簡單粗暴了些。
但是等待做手術的傷員太多了,有些手術,就是取子彈,只要懂一點兒醫理的人其實都能走,只要做好消毒和避開動脈血管就行。
時間就是生命。
早一點手術,戰士就能少一點兒痛苦。
反正一般性的軍務,交給劉新傑處理,他完全可以做甩手掌柜。
這就來醫護所幫忙了。
看到一地的傷病員,等著有限的軍醫動手術,他想了一下,決定自己上手。
這隻要不是傷到要害部位的彈片和子彈,只需要區域性麻醉,這隻要有膽子,其實做起來不麻煩的。
他學過人體構造,知道四肢動脈血管的位置,只要避開主動脈,只是取子彈和彈片,問題不大,甚至正骨也可以。
戰場上受傷最多的部位也就是這些了,但傷到內臟的,這樣的手術他就不敢亂來了,除非是淺表的彈片,這倒是可以處理。
特種兵野外作戰或者在敵後作戰,受傷後,不能去醫院處理的,大部分都是自行處置,他在處理外傷上面,可是經過系統的學習過的。
當然比起後世的專業的軍醫差遠了,但比這個時代的要利害一些了。
一些特殊的戰場處理傷勢,救命的辦法還是他專門編寫出來,作為軍醫課程。
羅四海在通城的時候,可是作為特縱野戰醫院的急救外傷指導,給所有醫護人員上過課的。
只不過,他只是上課,親自動手手術救人,卻還是頭一次。
畢竟在通城,不缺醫護人員,醫療資源也充足,而不像現在,傷員一多,就轉不開了。
「黎主任,這兒……」一名護士喊了一聲,招呼黎夢道。
「來了。」
「什麼情況?」黎夢趕緊換上手術服走了過去問道。
「傷口感染,已經化膿,需要馬上手術,他自己沒發現,今天一早發熱才知道,傷在背部……」
「這是細小的彈片,受傷的時候沒感覺,等到發現就已經是大問題了,快,馬上準備手術!」黎夢檢查一下傷口,立刻下令。
「還會有麻醉藥嗎?」
「沒有了,我們攜帶的麻醉藥都用完了……」
「那沒辦法,只能讓他忍著了!」黎夢下令一聲道,「給他拿一根棍子來,咬在嘴裡。」
「好。」
沒有麻藥,做手術確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命還是重要的,疼痛只是一時的。
「兄弟,怕疼嗎?」受傷的戰士雖然發著燒,但還是認出了羅四海,瞬間激動的要爬起來。
「別激動,血壓高了,就影響動手術了!」羅四海忙道,「別緊張,黎主任的手術水平很高的,就算不用麻藥,也不會感覺到多疼。」
「嗯……」
「別說話,我在這裡看著你手術,你要是疼的厲害,就唱歌,唱歌就不疼了。」
「起來,不願意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羅總,你這首歌好有氣勢,好有感染力,我怎麼沒聽說過?」
「這是電影《風雲兒女》的主題曲,是為了抗戰而創作的,他的曲作者是聶耳,詞作者是田漢先生。」羅四海介紹道,「這首歌的名字叫《義勇軍進行曲》。」
「真好聽!」
羅四海雖然唱歌不標準,可這首曲子,那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唱的,再五音不全的人,天天唱,也能把它唱好了。
就算比不過歌唱家的音準,但肯定是不難聽。
「這首歌,很好學的,旋律也不難,你們都可以跟著我一起唱。」羅四海決定將這首歌教下去,因為傷員們是最需要心靈慰藉和鼓舞的,這首歌最貼近當下的抗日形勢,還有歌詞的直白和催人奮進的旋律,反抗侵略,反抗壓迫,都是眼下整個中華民族所需要的。
「你們都是英雄,犧牲的是英雄,活著的更是英雄,所以,咱們一定要活下去,親手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
「打倒小日本!」
「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
「抗日,救中國!」
「兄弟,你一定可以的,千萬彆氣餒!」羅四海安慰那已經高燒迷糊計程車兵一聲。
「謝謝羅長官,我一定會活下來的。」
「手術很成功,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黎夢深呼吸一口氣,將手術刀放進了盆子裡道。
「黎主任,辛苦了,謝謝。」
「羅總,這是我應該的。」黎夢愣了一下,羅四海居然當面感謝了她,這讓她有些吃驚。
「羅總,參謀長急電!」劉新傑直接人找過來了。
「哦,來了。」羅四海撇下黎夢,快步朝劉新傑走了過去,「何事?」
「板垣征四郎從剛剛從西門突圍而出,參謀長派了騎兵營三連去追了,現在五縣聯軍已經攻入莒縣縣城!」
「這個板垣征四郎,果然還是突圍了。」羅四海道:「給鏡子發報,讓他命令騎兵營三連追上板垣後,別急著打擊,攆在後面讓他別喘氣兒就行!」
「板垣如果攜帶聯絡的電台,一定會呼叫國崎支隊救援的,這倒是個戰機!」劉新傑恍然一聲。
「板垣這隻誘餌既然跳出來了,那就再利用一下。」羅四海道,「板垣這傢伙不知道會往哪裡逃,我最擔心的是,板垣不往北,而是南下去跟第十師團匯合。」
「您覺得他會冒險往臨沂方向逃竄?」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如果板垣率隊往臨沂方向逃竄的話,那就不用在後面攆著跑了,直接追上殲滅,死活不論!」羅四海命令一聲。
「是!」
劉新傑急匆匆離去。
羅四海在腦海里盤算著板垣征四郎可能的去處,他既然從莒縣逃出來了。
正常人思維,肯定是往北,與自己部隊匯合,莒縣距離諸城雖然有一百二十里,但只要不走大路,走小路的話,還是很安全的。
前提是,後面沒有追兵。
這一旦有了追兵,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但板垣征四郎非常人,他未必會選擇北上與國崎登匯合,他知道國崎登在諸城枳溝受阻,還吃了敗仗,損失不小。
他一定能猜到阻擊國崎支隊的人就是當初在湯頭一戰令他大敗的人。
一旦沒能與國崎登匯合,先被他撞上的話,那可就死路一條了。
而且這個機率看起來很不小。
而南下臨沂,第十師團援兵抵達,正在猛攻台兒莊方向,臨沂其實兵力空虛。
即便如此,板垣這個時候也無力圖謀臨沂,但他可以繞過臨沂南下向城,棗莊,與第十師團匯合。
當初坂本支隊主力能夠在臨沂守軍眼皮子底下偷偷的南下台兒莊,他自然也可以。
「羅總,零號小組破譯了一封電報,是關於失蹤的坂本支隊支隊長坂本順的!」桑雲從門外進來,遞給羅四海一封電報。
「坂本順居然從穿過了抱犢崮山,一路跑到了鄒城,這傢伙命也是真大!」羅四海看到電報內容,大吃一驚。
「我們在孤山湖沒有發現這傢伙的屍體,還以為他失蹤了,沒想到他居然跑去了鄒城!」劉新傑也表示很吃驚。
羅四海分析道:「坂本順在鄒城,那板垣征四郎很可能也知道他的下落了,他如果去鄒城跟坂本順匯合,倒是比北上諸城更加安全一些。」
「坂本順這是運氣好,當時二十軍團已經不在北部山區,剛好給他鑽了一個空子。」
「希望參謀長能夠攔住板垣,將他徹底留在臨沂,而不讓他再有機會逃脫!」
……
「老楊,今天一營打的很好,辛苦了,我已經上報戰區司令長官部,為你請功!」羅四海來到一營營部,見到了楊瑞福和上官標等一營的連營級軍官。
看樣子是在開戰後總結會。
「羅總,您來了,快坐!」上官標趕緊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他把下首的鄧英給擠了下去一個位置。
「咱們從閘北一路打的挺順的,這一次算是碰到硬茬子了,國崎登和第五師團不好對付,這很正常,我雖然沒有看到你們打的怎麼樣,但能夠拖住國崎登半日時間,非常好了,就算我指揮的話,也差不多是這樣!」羅四海開口說道,「都跟我說說,總結出什麼經驗了?」
「羅總,我們有些驕傲了,輕敵了!」一連長鄧英站起來大聲說道。
「噢,呵呵,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