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喜酒?
神陽宗。
四處的白幡仍在風中飄搖。
喪期七日,全宗停修,上下皆穿白服。
七日之後,封正卿便召集眾長老議事。
宗主雖去,宗門不可一日無主,諸多事務亟待定奪。
王蕭本也應與會,但他告了假。
「去吧,」封正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你辛苦了,四處走走,散散心也好,議事的事,不急。」
王蕭點點頭,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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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去了戰槍堂。
王蕭剛走到場邊,便聽見一道熟悉的大嗓門。
「用力!沒吃飯嗎!這一槍軟綿綿的,連蚊子都扎不死!」
循聲望去,只見夏侯朔正站在一群弟子中間,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對著一個年輕弟子的屁股就是一棍。
「挺直腰!」
那弟子齜牙咧嘴,卻不敢躲,只能咬牙挺直腰杆,一槍一槍刺向面前的木人。
王蕭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當年在白石鎮,自己也是這樣被趙子云如此教的。
「三長老!」
夏侯朔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把木棍往旁邊一扔,大步走了過來,隨即咧嘴笑了。
「三長老。」
墨無塵從人群中走出,含笑看著王蕭。
夏侯朔撓撓頭,訕笑道,「走走走,去我那兒坐坐,喝杯茶。」
王蕭看著這兩人,心中微暖。
夏侯朔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也不當回事。
墨無塵則沉穩得多,說話行事總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和。
戰槍堂在他們兩人的帶領下,井井有條。
「戰槍堂如今有多少弟子?」王蕭問。
「三百三十七人。」墨無塵答道,「其中能用出驚鴻破的,約莫二百四十號人,剩下的還在練基礎。」
王蕭點點頭。
夏侯朔的笑容忽的收斂了些。
「三長老,宗主他————走得安詳嗎?」
王蕭說,「他是笑著走的。」
夏侯朔沉默片刻,忽然又笑起來。
「那就好,咱們練武之人,能笑著走,就是最大的福氣。」
墨無塵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王蕭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三日後,我請你們喝酒。
夏侯朔眼睛一亮。
「喝酒?什麼酒?」
「喜酒。」王蕭道。
夏侯朔愣住了。
墨無塵也愣住了。
「喜酒?」夏侯朔瞪大眼睛,「你要成親了?和誰?那位寧姑娘?」
王蕭點點頭。
夏侯朔愣了三息,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好啊,好啊!」
他一把摟住墨無塵的脖子,用力拍了拍。
「哈哈哈,這酒我一定喝,喝他個三天三夜!」
王蕭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翌日,王蕭帶著趙子云和趙琳前往雲都。
雲都城離神陽宗不遠,騎著赤霄半日便到。
趙家被安置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王蕭剛走到巷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老爺?小姐?」
趙青踉蹌著從院子裡衝出來,看見趙子云和趙琳的那一刻,整個人愣在原地。
趙琳也愣住了。
她看著趙青,年紀輕輕便花白的頭髮。
「青兒,你這是?」
趙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姐,老爺——青兒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很快,趙家人悉數到此,緊接著便是一幅溫情畫面。
王蕭默默退後幾步,靠在巷口的牆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進去。
只是看著。
許久。
趙青忽然抬起頭,四處張望。
「王蕭公子呢?」
王蕭從巷口走出來。
趙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走上前,一把抱住王蕭。
這個抱,很用力。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若不是公子,青兒真不知道要如何度過餘生...」
王蕭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趙青的後背。
從趙家出來,王蕭又去了大藥坊。
那間藥坊比從前擴大了一倍,門臉也修繕一新,掛著嶄新的匾額。
濟世堂。
王蕭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道驚喜的喊聲。
「蕭子!」
一個年輕人從櫃檯後衝出來,正是江何。
他比從前壯實了許多,臉上也多了幾分沉穩。
「你回來了!」
他一把抓住王蕭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王蕭點點頭,目光越過他,看向櫃檯後一個溫婉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素淨的衣裙,正含笑看著他們。
「這是...小倩,」江何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王蕭當即露出笑意。
小倩走上前,盈盈一禮。
「見過王大哥。」
「不必多禮。」王蕭擺擺手。
話音剛落,裡間又衝出幾道身影。
江父江母,還有江萍。
江母拉著王蕭的手,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說藥坊的生意有多好,說江何有多能幹,說小倩有多賢惠,說江萍有多想念他————
王蕭靜靜聽著,偶爾點點頭。
他沒有說太多話。
能讓曾有恩於他的人過上好日子,又何嘗不是他之所願。
從濟世堂出來,已是黃昏。
夕陽將雲都城染成一片橘紅。
王蕭站在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轉身,朝心王府走去。
如今的心王府占地極廣,門禁森嚴。
但王蕭剛到門口,守衛便抱拳行禮,恭恭敬敬地讓開一條路。
「王長老,請。」
王蕭點點頭,邁步而入。
凌秋婉正在院中踱步。
如今,她穿的是大祁官服,眉眼間的英氣無可遮擋。
見到王蕭,毫不猶豫地行了個大禮。
「王長老,久違了。」
王蕭打趣道,「冷月大人,別來無恙。」
凌秋婉自嘲道,「王長老還是莫要拿我說笑了,王兄不在,王府事宜由我一人主持,別提有多累了。」
「但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凌秋婉粲然一笑,「所言極是。
對了王長老,寧姑娘正在後花園學針,你可自去找尋。」
王蕭點點頭。
穿過重重院落,走過曲折迴廊,他終於來到後花園。
然後,他停住了腳步。
後花園的石凳上,坐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烏黑的長髮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脖頸上仍舊掛著那個白玉竹。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銀針,正專注地在一塊布帛上繡著什麼。
夕陽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繡得很認真,偶爾會停下來,歪著頭看看,然後又繼續繡。
那模樣,像一隻專注的小鳥。
王蕭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
他想起當年從白石鎮時,這個姑娘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最開始的那些日子,很苦。
但因為有她,好像也沒那麼苦。
寧芸忽然抬起頭。
她看見了他。
那一瞬間,她臉上綻開笑容。
她沒有跑過來。
只是站起來,看著他。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王蕭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清澈。
「我回來了。」他說。
寧芸點點頭,帶著一種嗔怪的語氣。
「蕭哥,怎能不辭而別?」
王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軟,很暖。
夕陽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