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盞血燈被清理到角落，用布幔蓋住。
但那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仍縈繞在空氣中。
眾人選擇暫做休整，因此各自圍坐。
經歷過剛剛的詭異戰鬥和幾盞不知何物之血所做的燈，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因此破廟內此刻一片安靜。
王蕭靠坐在西側的牆根下，思慮著古籍之中的內容。
陰傀，以活人精血飼之，傀形可為萬物，飄忽無定，惑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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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與那群屍體戰鬥的過程，讓他基本確定，之前那個女鬼，也是這所謂的陰傀。
看來正是張橫那丹藥，才不至於讓人陷入幻覺，那幾個被迷惑的，想來應該是多留了個「心眼」。
只是先前盯上自己的到底是誰？
「活人精血…」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些陰傀身上的血色石頭，以及那幾盞血燈。
「王蕭兄。」
一個壓低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王蕭睜開眼，溫凌飛已在他旁邊坐下，面色凝重。
這位斬妖司的年輕高手褪去了白日的從容，眼中帶著深深的疑慮。
「溫大人。」
「別這麼客氣，私下裡叫溫兄就好。」溫凌飛擺擺手，目光掃過殿內橫七豎八休息的眾人。
確認無人注意這邊，才繼續道，「我總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全部。」溫凌飛的聲音壓得更低，「太順了，也太刻意了。」
王蕭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
「我翻閱過斬妖司近十年的卷宗，貢天教行事向來隱秘如鬼魅。
他們設據點，必選人跡罕至之處，布下重重迷陣，可你看今天…」
溫凌飛湊近，「林間時，那些怪玩意雖是埋伏，但出現得太突兀，況且，若是抵禦，怎會只派這幾人？」
他一口氣說完，眼中寒光閃爍：「這怎麼都不像是一個隱藏了數十年的邪教該有的行事風格吧。」
王蕭沉默片刻，「溫兄是說，他們是故意製造假象，誘敵深入？」
「難說，」溫凌飛皺眉，「說不定，他們還可能有什麼特殊手段。」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顯。
王蕭不動聲色地問，「說起來，溫大人，斬妖司對此次行動有何看法？」
溫凌飛臉色微變，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這正是我最疑惑的地方，要知道，這種任務按理說應該在天武行的。
半月前，司尉並不敢讓縣裡斬妖司私下摻和，可直到去了一趟侯府，他立馬表示全力配合。
這司尉啊，保不准跟侯爺…」
說到此處，溫凌飛瞟了一眼抵在門口的張橫，沒再多言。
此刻，張橫正站靠在大門處，雙臂環抱，彎了角落的王蕭和溫凌飛一眼。
嗷——
忽的一陣輕鳴傳過。
隨後傳來翅膀撲騰的聲音。
一隻通體漆黑的鷹隼穿過濃霧，精準地落在張橫抬起的手臂上。
鷹爪上綁著一根細小的銅管。張橫取下銅管，抽出裡面的紙條，掃了一眼。
「侯爺傳令，」他提高聲音，將紙條內容公之於眾，「已有人發現貢天教主力蹤跡。侯爺命我們速速靠攏，合圍剿滅。」
是地形圖，一個山谷處被標記著。
可王蕭卻看到，並不是他那張牛皮圖上指向的那個山谷，這個山谷顯然要大一些。
他不禁與趙子云、趙琳對視一眼。
「張統領，」溫凌飛忽的試探道，「若是遇到埋伏…」
「你多慮了，」張橫收起紙條，語氣堅定，「此次我等人手充足，又情報明確，正是畢其功於一役的良機，莫非……你怕了？」
溫凌飛眉頭緊鎖，卻無法反駁。
「既然侯爺有令，我等自當遵從。」他最終只能如此說。
「那就好，」張橫轉身出了廟宇，「出發，全速前進，儘快抵達此谷。」
隊伍再次開拔。
這一次，行軍速度明顯加快。
張橫一馬當先，幾乎是在全速前進。
後面的人不得不全力施展步法才能跟上，境界稍弱的已經開始喘息。
王蕭跟在趙子云身側，一邊保持速度，一邊觀察周圍環境。
越往山脈深處走，林木越是茂密怪異。許多樹木枝幹扭曲，樹皮呈現暗紅色，像是被血液浸染過。
地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大多殘缺不全，散落在枯葉間。
一路上，又碰到數次陰傀襲擊，其中甚至還有一些妖獸，和妖獸做成的陰傀。
好在眾人已有經驗，因此倒也沒什麼人受傷。
兩座陡峭的山峰如巨門般對峙，中間形成一道狹窄的縫隙，僅容三四人並肩通過。
縫隙內光線昏暗，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是一道白色的帷幕，擋住了所有視線。
「穿過這道，就到山谷範圍中了，」張橫停住，回頭道，「谷中瘴氣兇猛，所有人戴上面巾，再服此丹。」
他又取出那個瓷瓶，給每人分發了一枚白色丹藥，和昨日的一模一樣。
這一次，那些先前由於沒有吃丹而陷入幻覺的人，此刻都老老實實將丹藥吞下。
隊伍穿過窄道。
踏入谷中的瞬間，王蕭感到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
混雜著臭雞蛋，和一股不知積攢多久的發霉味，以及濃烈的血腥氣息猛地刺入鼻腔。
張橫猛地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有東西。」
聞言，眾人都死死盯著前方的迷霧。
慢慢的，一個巨大的輪廓出現在迷霧之中。
嘶啦……嘶啦……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摩擦前行，伴隨著濕漉漉的喘息和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咕嚕聲。
「戒備！」趙子云低喝，長槍已然在手。
眾人迅速收縮隊形，背靠背圍成圓陣，兵器齊刷刷指向霧中。
迷霧破開。
鑽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頭野豬，或者說，曾經是野豬。
它的體型比尋常野豬大了不知多少倍，身高丈余，渾身鬃毛幾乎掉光，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粗糙皮膚，其上鑲滿細碎的血紅色石頭。
眾人皆以為此是貢天教的妖獸陰傀。
可下一秒。
「想過去？」
看到這豬，眾人皆頭皮發麻。
原先碰到的陰傀，最多會嘴裡嚷嚷幾句聽不懂的咒語，皆無什麼自助意識。
而這頭豬，眼角微微彎著，眼神也並非渙散，而是帶著一股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