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禾不知道是怎麼回到東方閣的,回到東方閣時,她渾身都冷透了。
劉素珍看到她狀態不對,上前來,關切地看著她,「沒有哄好晏晏嗎?」
蘇染禾抬眸,剛想說出蘇錦誠的死因時,瞥到劉素珍頭上的白髮,她勉強地露出一抹笑,「他一個下午都在開會,沒有理我。」
劉素珍抬起手,揉揉蘇染禾的臉蛋,「這臉蛋冰的,外面有這麼冷嗎?」
「媽,我好冷啊,你給我泡杯薑茶吧。」
劉素珍轉身進了廚房,「你本來就體寒,畏寒畏冷,又生產完,身體還沒養好,大風的天氣你還是少出去。」
頓了頓,又道,「晏晏回來後,你好好跟他道個歉。」
蘇染禾坐在沙發上,想到陸宸雋的話,心臟像是裂開一道口子,一股一股的寒氣通過口子灌進體內,令她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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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劉素珍煮的薑湯都無法把這股寒意驅趕,到底是心寒,不是一碗兩碗薑湯就能驅趕的。
到了晚飯時間,蘇染禾也沒有等到司矜晏回來。
她也沒有打電話給他,劉素珍最終看不過去,回到房間,撥通了司矜晏的手機。
五分鐘後,劉素珍從房間出來,跟蘇染禾說,「晏晏說今晚有應酬,要晚一些回來,不用等他回來吃飯。」
蘇染禾從沙發起身,淡淡地開口,「那我們吃吧,不用等他。」
吃完飯,蘇染禾回房間吸奶出來餵飽了兩個孩子。
孩子從新生兒科出來後,一直依賴奶瓶,不給蘇染禾親餵。
兩個孩子吃飽後,繼續睡,而且睡得很香甜。
蘇染禾坐在嬰兒床前,溫柔地看著他們。
她的目光,在兩個寶寶的臉上來回返轉。
他們不是同一個父親,可怎麼越長越像?
要說哪裡不像,就是二寶左耳有三顆耳珠,大寶沒有。
蘇染禾細細地看著他們,先是拿他們的頭髮對比。
再拿額頭,眉毛,鼻子,眼睛,嘴巴,下巴……
哪哪哪都一樣啊,比雙胞胎更像雙胞胎。
蘇染禾心裡起了一個很大的疑惑,不同父親,即使是雙胞胎,也會容貌相似嗎?
她拿起手機,百度查。
百度竟然沒有這方面的科普!
是不同父親雙胞胎的概率很低嗎,所以網上都沒有這方面的科普?
這時,她聽到了窗外響起汽車引擎聲。
司矜晏回來了。
她放下手機,腰板不由挺直,仿佛一會兒,就要跟司矜晏談判。
汽車引擎聲停後十分鐘,司矜晏上了樓。
進臥室時,看見蘇染禾時,他下意識揚唇淺笑,「還沒睡?」
什麼是愛一個人?
是看見對方,情不自禁地想笑。
是想到對方,情不自禁地想笑。
在外人面前,司矜晏似乎不會笑,但他見到她時,即使臉上不會笑,眼裡也會浮現笑意。
蘇染禾知道,現在的司矜晏,是愛她的,疼她的。
可是為什麼……
想到父親的死,她努力地忍下心裡的痛楚,也回他一個淺淺的笑,「在等你。」
司矜晏深邃的眸光在兩個孩子的臉上掃過,「我先去洗澡。」
蘇染禾輕輕點了一下頭,「好。」
司矜晏拿著睡袍進入浴室時,蘇染禾眼睛漸漸濕漉。
等司矜晏洗好澡出來,她眼睛都已經紅了。
司矜晏看她,挑眉,「你哭了?」
他走過去,把她親摟在懷裡,「白天是我生氣了,故意不接你電話,不回你信息,對不起。」
蘇染禾把他推開,抬頭看著他,「司矜晏,夫妻之間是不是要坦誠?要互相信任?」
司矜晏點頭,「嗯。」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你能不能坦白地跟我說,為什麼你知道我爸的真實死因,卻不告訴我?」
司矜晏一聽,黑眸閃過一抹驚異,「誰告訴你的?」
看他的反應,蘇染禾心裡頭苦澀,看來陸宸雋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真,她買通工地一個臨時工,讓他在我爸爸經過的時候從上方把鐵鏟扔下來,活生生地把我砸死。你查出了我爸爸真正的死因,你不但沒有告訴我,你也沒有讓警察抓真真,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真真嗎?你為什麼要讓她逍遙法外?」
蘇染禾很平靜地說出這番話,眼淚卻在眼眶打滾,突然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一樣,悲傷和茫然的恐懼,濃濃地包裹著她。
「我們結婚是不是一開始就註定是一種錯?我們不結婚,我爸就不會死,我現在很害怕,害怕逍遙法外的真真,下次可能害死我媽媽,甚至是我的孩子。」
蘇染禾抬頭,哀病地看著司矜晏,「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不把證據交給警察嗎?」
司矜晏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我暫時不能動她,等我能動她了,我一定會讓她死的很難看。」
「為什麼不能動她?」蘇染禾攥緊拳頭,「是你不想動她吧?」
「我奶奶以死相逼,我要是動她,我奶奶就會死在我面前。」司矜晏把蘇染禾抱在懷裡安撫,「染染,我向你保證,能動她的時候,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蘇染禾很難過地道,「那什麼時候能動她?你奶奶以死相逼,讓你不動她你就不動她,如果你奶奶以死相逼讓你娶她,你會不會娶?」
司矜晏皺眉,「我奶奶不會逼我娶她的。」
蘇染禾難過的語氣帶著一絲諷刺,「你奶奶的命是命,我爸爸的命就不要命?」
聞言,司矜晏心口一沉,「染染,別說這種話。」
他不動真真,奶奶以死相逼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真真找到了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背景強大,勢力不弱,再沒摸清他們的底之前,他不敢輕易去動真真。
他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做什麼事情都不瞻前顧後。
蘇染禾苦笑,「這個時候你還想我說好聽的話給你聽嗎?」
蘇染禾把他推開,她真的好難過,也很生氣,但她不能在孩子的面前崩潰,即使她的孩子才一個多月。
她一邊用手擦掉臉上的淚水,一邊很平靜地說道,「司矜晏,我要跟你離婚。」
司矜晏的心,狠狠一顫。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睫毛濕濕的,「你是認真的?」
蘇染禾低地下眼瞼,冷冷幽幽地道,「是認真的,真真為什麼要殺我爸,你我都清楚。我怕她下次殺我的媽媽或孩子,我們離婚也是如她所願。」
司矜晏眼底一片幽黑,看不出此時他在想些什麼。
他緊抿著薄唇,眸光深深地看了蘇染禾片刻,才淡淡地開口,「好,你那麼辛苦生的孩子,我不跟你搶撫養權,這棟別墅給你,我搬到別處去住。」
他沒有挽留,蘇染禾心裡詫異又失落,但又鬆了一口氣,她還怕他拖著不肯離——
她搖頭,「我到明珠花園去住吧,這裡留給你,我擔心這裡不安全,畢竟你爺爺你奶奶,還有真真都曾經在這裡自由進出過。」
「好。」司矜晏應道。
「我想明天去就民政局。」
司矜晏沒有拒絕,「嗯。」
蘇染禾眼睛發熱,「今晚,你到隔壁房去睡吧。」
「就讓我跟你再睡一晚吧,明天我們就要離婚了,你不要這麼殘忍地拒絕我。」司矜晏欺身下來,把她壓在床上,吻著她的唇,「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翌日。
他們吃過早飯後就來到了民政局。
這次比上一次來的時候,少了很多人。
也不知道是天冷,他們沒有這麼早出門,還是離婚的人,開始慢慢變少。
不需要排很長的隊,很快就輪到他們。
工作人員要對他們進行調解,蘇染禾態度很強硬,「不需要調解,也不需要給我一個月的冷靜期,我要今天就辦離婚手續。」
工作人員看向司矜晏。
司矜晏淡淡地開口,「辦吧。」
工作人員只要給他們辦了離婚手續,不出幾分鐘,他們每人手裡拿著一本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蘇染禾心裡說不出,此時是什麼情緒。
難過肯定是有的。
可是想到司矜晏因為司老夫人以死相逼就不動真真,她就很生氣。
她就不相信,他把證據交到警察局那裡去,司老夫人真的會自殺。
她真的害怕,像陸宸雋說的那樣,司矜晏會為了真真,殺害她的孩子。
她不想那樣的事情發生,她只有跟司矜晏離婚。
「染染,答應我,不要去找真真的麻煩,她已經找到她的家人,她不再是一個人。」司矜晏深深地看著蘇染禾,他擔心蘇染禾之後會找真真為她爸爸報仇。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就算她沒有找到她的家人,她還有你的奶奶,還有司家小姐這個身份,還有……」蘇染禾抬起眼皮,淡然地看著司矜晏,「你。」
司矜晏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總之,你不准去找她麻煩。」
蘇染禾苦笑,「我哪敢啊?我不僅不會找她麻煩,我還要見到她就繞道走。」
話鋒突然一轉,目光也變得凌厲,「但她要是找我麻煩,我就不管她是天王老子,我殺不了她,也要跟她同歸於盡!」
從民政局離開,他們回到了東方閣。
劉素珍在打掃客廳的衛生,見他們回來,詫異:「你們不是去公司了嗎?這麼快回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才十一點呢。
蘇染禾看著劉素珍,「媽,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劉素珍看看司矜晏又看看蘇染禾,「什麼事?」
蘇染禾從包里拿出那本離婚證,遞到劉素珍的面前。
劉素珍一看,眼底划過一抹震驚。
她抬頭,詫異看著蘇染禾,是因為她爸的死因嗎?
劉素珍心口一沉,這件事,最終還是沒能隱瞞下去。
劉素珍看向司矜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離了也好,只要你們覺得開心,我都支持你們。」
「我們今天就搬回明珠花園去住。」蘇染禾伸手抱住劉素珍,「媽,你不用替我難過,在我心裡,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你跟寶寶他們。」
「……」司矜晏嘴唇抿成一條線,眸光深沉地看著蘇染禾,這個女人,他在她心裡,就一點都不重要嗎?
「嗯。」劉素珍哪裡不替他們感到難過?可不敢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來,她轉身走進她所住的房,「那我進去收拾東西。」
在轉身那一刻,眼淚流了下來。
蘇染禾朝電梯走去,她也要去收拾。
她剛到二樓,章雪就匆匆忙忙趕到。
蘇染禾在回來的路上,給章雪發了微信,告訴她離婚和要搬回明珠花園住的事。
章雪以為她開玩笑的,可蘇染禾直接給她發了離婚證過去。
離婚證可是把她震傻了。
她跟司矜晏感情不是好好的嗎?
而且她還是在哺乳期,怎麼就離婚了呢?
章雪進來,看到司矜晏失了魂一樣坐在沙發上,她都不敢跟他說話。
聽到劉素珍房間裡傳出動靜,她走了進去,「素珍阿姨。」
劉素珍在把衣服都往拉杆箱塞,聽到章雪的聲音,她轉過身看了一眼章雪,「你來了。」
章雪留意到劉素珍雙眼猩紅,她走過來,「染染為什麼離婚?」
素珍那姨都哭了,還在收拾東西,這件事是真的,不是她在做夢。
「你去問染染。」
「哦。」
章雪走出房間,再一次看向司矜晏。
司矜晏渾身都透著一股落寞,她腳步頓了一下。
來到二樓,蘇染禾已經把寶寶的尿不濕,奶瓶等東西收拾在一個箱子裡了。
她現在在收拾自己的衣服。
司矜晏給她買了很多衣服,不過有很多她都不穿。
她就收拾她平時愛穿的,剩下的,司矜晏願意扔就扔,捐就捐,她不會全部帶走,太多,全部帶走很費力氣。
「染染,為什麼離婚,總有一個理由吧?」章雪走進來。
蘇染禾:「是真真買通一個工人害死我爸的,他其實一早就調查出來了,手裡也握著證據,但他不動真真。」
章雪震驚,「他不動真真,是因為什麼?」
蘇染禾回頭,對章雪苦澀一笑,「因為他奶奶。他說,他奶奶以死相逼,不讓他動真真。」
章雪一聽,很生氣。
但這個時候,她不能把情緒發泄出來,給蘇染禾添堵,讓蘇染禾更加難過。
她過來,「要收拾什麼,我來幫你。」
「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幫我抱寶寶下樓就行。」蘇染禾說道。
「好。」
蘇染禾收拾好東西時,司矜晏上來了。
他二話不說,把收拾好的行李提下樓,放進車廂里。
到了下午時分,蘇染禾就帶著兩個寶寶離開了東方閣。
回到明珠花園時,蘇染禾有種恍如隔世,仿佛做了一場很不真實的夢的迷茫感。
她離婚了,她竟然真的跟司矜晏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