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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鬼門關

  陳宇和在人群中,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關長青大喊的聲音。

  這聲音,在他耳朵里已經迴響了許多次,震撼著他此時此刻脆弱的心弦。

  爆炸發生時,他正如往常一樣在挑揀著電子集成。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他身後的玻璃被震得粉碎,直朝他砸來。還好陳宇和反應得很快,急忙躲了過去。

  可躲過了玻璃,卻躲不過那一陣陣抖動,以及那聲巨響所帶來的餘波。

  一陣陣抖動把陳宇和整得暈眩無比,好不容易抓穩了桌腿,卻又被第二聲巨響嚇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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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屋子的大男人都驚慌失措,有些膽小的甚至已經哭起來。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忽然喊起來,才又重新讓這些男人回過了神。

  「快去看看宿舍那邊!」

  陳宇和被這一喊,嚇得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原先被抖動震暈的腦袋頓時清醒,立馬站起身跟著一群人往宿舍跑。

  繞過四彎八拐的走道,十幾個人推推擠擠地撞出了門,分散著朝一個方向跑去。

  陳宇和跟在後頭,一個勁的往前跑。

  他怕極了。

  他怕他那個在家有孕的妻子被什麼東西砸到,而他那個腿腳不便的母親又沒有辦法帶她出來。

  但所幸的是,這場爆炸沒有發生在這裡,而是隔了好幾個工廠。

  陳宇和一邊跑,一邊安慰著自己。

  「爆炸應該是在清水河,應該是在清水河,沒事的沒事的!」

  他口裡一直默默念著,眼看著就要跑到宿舍樓了,卻從某處傳來一聲叫喊。

  「宇和!宇和!」

  那分明是關長青的聲音。

  可也許是人太多,遠處也還仍然一聲聲地傳來爆炸,陳宇和已經停在原地,完全蒙了。

  「你到底在哪裡啊!」

  陳宇和急了,連續轉著身往四周看去。

  人流猛猛地過去,工廠里也連續不斷地有人跑出來。

  但在一個個穿過的人影里,陳宇和終於發現了一個坐在地上的女人,正哭喊著向這邊揮手。旁邊,還有一男一女正扶起她。

  陳宇和吊著的心終於沉重地掉下。

  「長青!」他慌忙跑過去擠過一個個向前跑的身子,直直地朝那正被扶起來的孕婦跑去。

  「沒事吧?」陳宇和氣喘吁吁,急忙問道。

  關長青停止了哭泣,只是喉嚨沙啞曲折地說道:「沒事,我沒事。妮的腳好像扭了!」

  陳宇和急忙點了點頭,又扶著關長青往宿舍樓層里去。

  「哎!長青,你這是怎麼了?」

  劉大妹扶著關長青,頭卻往她身後看去。

  其他人順著方向往後看去,卻只見地上一線水,從原先關長青跪著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此處。

  「羊水破了,羊水破了!」劉大妹丈夫忽然喊道。

  關長青原本沒有感覺到什麼,卻被這一喊嚇回了精神,立馬害怕起來,甚至感覺到肚子一陣疼痛。

  「啊!」關長青臉色開始不對勁,捂著肚子面目猙獰。

  陳宇和急得把她靠在懷裡,一個勁地掐著關長青的人中。

  「長青!長青!」

  關長青沉默地捂著肚子,咬著牙關。但也許疼痛過去了,她又抬起頭來說道:「沒事了,沒事了。」

  「你這是開始陣痛了?」劉大妹生產過一次,忽然叫道。

  關長青有些蒙圈。她雖然知道,孩子生出來之前,自己會經歷許久的陣痛,但那也是孩子生出來之前呀!

  這不是還有半個多月嗎?

  「你還傻著幹嘛,快叫人送到醫院裡面去啊!」劉大妹急得叫了起來,朝著失了神的陳宇和大喊道。

  陳宇和回過了神色,立馬扶著關長青往另一個方向走。劉大妹的丈夫也站在旁邊扶著。

  「我去看看陳大娘,沒事!你們現在先快過去!」劉大妹朝著往後走的兩人喊道。

  「好,好!」

  「哎!」劉大妹轉身要走,又忽然轉過身來大喊,「叫那個負責人,他有車!」

  「好!」陳宇和回過頭來喊道,又轉回去扶著關長青往前走。

  關長青雖然已經過了第一次疼痛,但心知還會有下一次,便擔心得不得了。

  「沒事啊,大妹子,這個正常,別擔心別擔心!」劉大妹的丈夫安慰著。

  「大哥,這是真的正常嗎?我醫生告訴我還有半個多月才生產啊!」關長青擔憂地問道。

  「那你這孩子,她要出來你還把她塞回去嗎!」劉大妹丈夫說道。

  「先過去,找一下負責人,先別管了!」陳宇和著急地說道。

  關長青點了點頭,費著力氣往前走。

  遠處的爆炸好像已經停了下來,只有一股濃煙不斷上升,卻又被風吹往遠處。

  關長青心裡默默感恩。

  「這風好歹是吹往前面的,要是裡頭有毒氣,我們可怎麼辦?」

  關長青一邊走一邊想。

  她的這個孩子來的真的太不及時了!

  眼下有家工廠發生了爆炸,外頭一定是堵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那車輛還能不能出去,又好會不會經過那家爆炸的工廠。

  這爆炸,雖然對這邊的工廠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是卻實實在在地嚇了他們一跳。

  在關長青的心裡,把這個孩子安安全全地生下來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也絕對不想在一個不是醫院的地方生下孩子。

  她越想越害怕。

  要是爆炸的地方就在接近出口處,車開不出去怎麼辦?要是自己在車上疼的受不了,不斷流血該怎麼辦?要是孩子因為這樣而發生危險,又該怎麼辦!

  關長青被扶著走出了工廠大門,呼吸也開始不順暢起來。

  她朝身旁的陳宇和擔心地看了一眼,幾乎是帶著哭腔問道:「我好怕啊!」

  陳宇和忽然懵了一下,又在心裡擺擺頭,搖走那些不安情緒。

  他明白,自己要是也慌了的話,就太不成樣子了。

  陳宇和頓了一下,皺起眉頭來,語氣認真地對關長青說道:「別怕,沒事的!去醫院,什麼都好了!」

  關長青流著眼淚,被扶上了工廠負責人的車子後頭。劉大妹的丈夫則跑了回去,要去看看家裡孩子的情況。

  一上車,關長青便又開始了第二次劇痛。

  「啊!」關長青又是面目猙獰,唇色忽然慘白,捂著肚子叫了一句。

  陳宇和嚇了一跳,連忙問著負責人裡頭有沒有保心安油。

  「有有有,我去拿!」負責人轉身便往裡頭跑。

  陳宇和坐在車裡,心疼地看著關長青。他想幫她,可是卻不知道怎麼幫......

  負責人拿來了保心安油,立馬被陳宇和搶了過去,往她頭上抹著又放到關長青鼻子下邊給她聞著。

  過了好一會,關長青才舒緩過來。但額頭的冷汗卻直直往下流,和她的淚水摻和在一起。

  關長青靠在陳宇和身上,死命地呼吸著外頭傳來的空氣。

  陳宇和連忙吩咐負責人快點開車。

  「快點大哥,快點開!」

  負責人也是連忙上了駕駛位,二話不說便朝一條路開去。

  「外頭這個樣子,不知道過不過得去!」負責人皺著眉頭,有些心急。

  但論心急,誰也比不上後車位上坐著的陳宇和。

  他只能幹巴巴地等負責人找到一條路開出去,看著身旁的妻子直冒冷汗,自己卻不能做些什麼。

  負責人開到一條路,卻也已經被堵的水泄不通,又是車輛又是人群,根本開不過去。

  「只能往後走了!」

  「大哥,你知道這邊的醫院吧!」陳宇和嘴皮子已經急得快了起來,不斷在後車位上問道。

  負責人只是開著,但每開到一處,便都是人群。

  要想出去,便一定會經過那爆炸的工廠附近,而那附近的每一條路,卻都被人頭擠滿。

  「這些不要命的啊!人爆炸了還在看熱鬧!」負責人在車上急得跺腳,狂按著車喇叭。

  坐在後頭的關長青更是受不了了。

  在這個工業區里繞了二十分鐘,卻始終不見出口,而她的肚子早就已經開始一次次劇烈疼痛。

  「還有多久哇!」

  關長青忽然死命地大喊道。

  負責人心疼得快掉了眼淚,伸出窗外朝前頭一直大喊:

  「快讓點路吧!車上有人要生啦!」

  陳宇和也開窗朝外頭喊著。

  車子經過的每一個路人,都聽到了車上的喊叫,漸漸地讓開了路。負責人一頓腳,踩了油門往外沖。

  衝過了人群,衝過了工業園區的大門,負責人一路開,繞過了車輛眾多的主幹道,又被那消防車的車笛擾得心情惡劣朝著窗外大罵。

  陳宇和關長青在後頭摟著,都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陳宇和怕關長青因為自己的情緒,而更加害怕。

  關長青卻害怕自己哭喊出來,擾了負責人開車——要是他心情更加難受的話,指不定就在這車流眾多之地闖下一個禍端來。她不敢。

  肚子的劇烈疼痛已經撕裂了關長青心中的防線,可她仍然咬著嘴唇,盯著前方道路。

  奔往生命誕生之地,是最煎熬的時刻。

  幾經輾轉,車子終於到了當地最近的醫院。

  負責人下了車,開了門,從裡頭扶出了關長青,又和陳宇和往醫院裡頭大喊:

  「快點來醫生呀!有人要生了!」

  叫喊了幾句,關長青被裡頭跑出來的護士送上了輪椅床,又快速推著往某一處去。

  陳宇和也跟在後面,拉著關長青的手——那手已經被關長青握得有些發紫。

  一路推到了產房,陳宇和跟醫生解釋了情況,急得眼睛發紅。

  他死命拉著某個急匆匆跑來的醫生,不斷問著:「沒事吧?沒事吧?」

  醫生被拉的煩了,使了力氣把他推開。

  「沒事,等我們消息!沒事的!」

  說完便跑了進去。

  陳宇和靠在被關的緊緊的門上,無比憂慮地看著那磨砂的門窗。

  但他什麼都沒有看見,只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關長青的哭喊聲卻越發低沉起來。

  「你要呼吸呀!你要呼吸呀!」陳宇和在外頭聽著護士大喊著,心急如焚。

  「這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