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詹點的是中餐。
他這口味，早就被李父給帶出來了。
當年跟著老爺子混的時候，他可沒少蹭吃蹭喝；
後來又有李沐陽和於菲紅，
隔三差五，他也能嘗到一些地道的夏國菜。
小里奧就差點意思了。
他跟李沐陽也就認識兩年多，
筷子用得談不上熟練，
但好歹能完成「夾到嘴裡」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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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餓著。
可凱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跟李沐陽膩歸膩，
可倆人待在一起的時候——
基本不下床。
所以就導致——
她不會用筷子。
看著一桌人你來我往、筷影翻飛，
她面前的盤子卻乾乾淨淨，
凱特終於忍不住，
沖李沐陽投去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得管我。
可偏偏，
李沐陽另一邊坐著的，是紅姐。
給他倆膽子，
他也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去做什麼貼心照顧。
於是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應對方式——
低頭，
炫飯，
假裝世界上沒有「凱特不會用筷子」這回事。
這副對女士愛答不理的樣子，
連於菲紅都看不下去了。
她隔著李沐陽，
一邊給凱特夾菜，一邊幫她挑魚刺，
順帶還示範起筷子的正確用法。
教著教著，
她嫌李沐陽擋路，
索性直接和他換了個位置。
手把手教學。
耐心細緻。
還順便介紹起每道菜的做法和味道。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
立刻就變了味。
直到這時，
大家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於菲紅和他，關係也不簡單。
這小子剛才的尷尬，
壓根不是怕被發現自己有個國際巨星女友。
而是——
他特麼的有兩個。
一東一西。
哪個都不好惹。
而且還全是女神級別。
李沐陽也察覺到了桌上一眾大佬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
裝作若無其事，
繼續低頭吃飯。
眼前這局面，
說不頭疼是假的。
但好歹——
表面上還算風平浪靜。
至少，
比蘇菲和茱莉亞那對死對頭強多了。
真要是那兩位坐在這兒，
今天這張桌子，
八成得被掀了。
想到這兒，
李沐陽忍不住多看了紅姐一眼。
要不是她明事理、識大體，
還願意包容他這一身爛帳，
這會兒恐怕早就有緋聞飛出去了——
兩大女星為男助教當場開撕，一眾大佬拂袖離席。
還好，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
沒人多嘴，
沒人八卦。
一頓飯，
吃得有驚無險。
下午三點整。
眾人起身，
乘車前往北影。
此時，北影的大禮堂，早已黑壓壓坐滿了人。
階梯座、走道、後排加座，全被師生塞得滿滿當當，
空氣里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躁動。
吳田明親自把韓三坪等人引到首排落座，
陣仗擺得極正。
小里奧和凱特原本還想跟著李沐陽，
往96級那一堆兒里鑽。
結果還沒走兩步，
就被李沐陽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開什麼國際玩笑。
你倆要是坐我旁邊，
我以後在校園裡還要不要混了？
指不定明天開始，
我就成了「和國際巨星一起上課的那個助教」。
還好，小里奧和凱特也算看懂了他的眼神，
知道他向來低調，
沒再強求，
老老實實坐回了首排嘉賓席。
可他們剛一坐下，
後排就有人坐不住了。
學院裡的幾位中層幹部，
紛紛遞上紙筆，壓低聲音：
「里奧納多，我女兒是您的影迷，能給我簽個名嗎？」
「凱特小姐，我愛人特別喜歡您，能不能簽一下？」
……
這一開頭，
就像點燃了導火索。
很快，
就有學生按捺不住，
壯著膽子衝到前排要簽名、求合影。
接著——
場面徹底失控。
一群學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T恤、海報、教材、作業本，
能簽的不能簽的，全舉了起來。
小里奧和凱特倒也配合，
來者不拒，
一一滿足。
禮堂里熱鬧得不像學術交流，
倒像電影首映的粉絲見面會。
混亂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
直到學院一把手張輝軍實在看不下去了，
親自出聲制止，
人群這才不情不願地被勸回座位。
可這些血氣方剛的學子，
早就被昨天的展映撩得熱血上頭。
好不容易見到真人，
誰肯輕易放過？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現場表演一段吧！」
下一秒——
排山倒海。
「來一段！」
「來一段！」
「來一段！」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小里奧和凱特明顯感受到了這股熱情，
卻一臉茫然，
完全不知道大家在喊什麼。
還是吳田明親自起身，
幫忙翻譯了一下。
兩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想讓他們即興演一段電影裡的名場面。
小里奧玩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他笑著起身，
牽著凱特的手走到台前，
沖台下的學生們揮了揮手：
「你們想看哪一段？」
這一下，
全場徹底炸了。
誰也沒想到，
國際巨星居然這麼接地氣。
禮堂里頓時七嘴八舌：
「船頭翱翔！」
「船艙相遇！」
「為愛作畫！」
「海上訣別！」
「夢中重聚！」
聲音此起彼伏，
震得屋頂都在嗡嗡作響。
直到小里奧連續做了好幾次「停」的手勢，
禮堂里才慢慢安靜下來。
他接過話筒，
笑著攤了攤手：
「海上訣別不行，現場沒有水，演不出那種感覺。」
這句話一翻譯，
場下已經開始笑了。
他又補了一句：
「為愛作畫……也不行，你們懂的。」
話音剛落，
全場哄堂大笑。
可偏偏，
有不怕事大的學生起鬨：
「就要為愛作畫那段！」
下一秒，
男生們像是提前排練過一樣，
齊刷刷喊起了口號，節奏一致：
「為愛作畫！」
「為愛作畫！」
「為愛作畫！」
禮堂的氣氛，
被直接推到了頂點。
小里奧當然聽得出來。
這是夏國影迷、北影學子最純粹的熱情，
不是起鬨，更不是惡趣味。
可「為愛作畫」那段，
真要現場演出來，
不但不合適，
對凱特的影響也絕不會太好。
他當即展現出頂級的控場能力，
順勢一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為愛作畫這段，確實沒法演。」
語氣溫和，
態度卻很堅定。
全場一靜。
他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我可以考考你們。」
這一轉，
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
「這段戲裡，其實有一處——是我表演失誤了。」
「你們能看出來，是哪裡嗎？」
話音一落，
全場「嘩」的一聲。
經典鏡頭裡……
居然還有隱藏失誤？
所有人的好奇心瞬間被勾到最高點。
學生們立刻低頭議論：
「我那會兒就顧著看露絲了，哪注意這個了啊！」
「傑克全程完美好嗎？哪兒失誤了？」
「真的假的？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就連台前的老師們，也都面露疑惑。
那段鏡頭行雲流水、自然絲滑，
怎麼看都不像有問題的樣子。
小里奧看著眾人的反應，
不再賣關子，
緩緩開口：
「那組鏡頭——是我和凱特合作的第一場戲。」
他說這話時，
語氣明顯柔和了幾分。
「當時，我和你們一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凱特，
笑容裡帶著幾分坦然：
「被她的美，直接驚艷到了。」
一句話，
全場再次笑開。
他繼續道：
「緊張、侷促、手心出汗，腦子一片空白。」
「結果——」
「上來就說錯了台詞。」
眾人這才豎起耳朵。
「原本，我該說的是——『躺倒沙發上。』」
「可那一瞬間，我卻脫口而出——『躺到床上去。』」
他說到這兒，
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話剛說出口，我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立刻補了一句——『我是指沙發。』」
經他這麼一提醒，
不少人這才恍然大悟。
「對對對，好像是有這麼一句！」
「當時還覺得傑克怎麼突然慌了一下！」
「原來不是演的，是失誤？」
可也正是那一瞬間的慌亂，
才讓傑克的緊張、青澀與真誠，
顯得無比真實。
甚至——
比原本嚴絲合縫的台詞還要精彩。
小里奧順勢總結：
「這就說明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只要導演沒喊『咔』，
演員就必須一直演下去。」
「失誤，也得演成戲的一部分。」
話音落下。
台下師生紛紛點頭，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就連吳田明、韓三坪這些老江湖，
也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神。
——這小子，不只是紅。
——是真的有東西。
老天爺追著餵飯那種。
小里奧見氣氛已經被自己牢牢掌控，
這才露出一絲帶點「壞」的笑容：
「既然這樣——」
「不如我現場挑兩位同學。」
「分別與——我和凱特，
來一段『船艙相遇』和『船頭翱翔』？」
轟——！
這句話一出，
禮堂直接炸了。
李沐陽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他太了解這貨了。
這笑容一出來，
准沒憋什麼好事。
而學生們早已徹底瘋了。
無數隻手同時舉起，
像一片瘋狂晃動的森林：
「選我！」
「選我！」
「選我！」
前排的張輝軍、吳田明等人也沒想到，
場面會被帶到這個程度。
但看著全場高漲的熱情，
最終也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出聲制止。
小里奧已經慢慢走下通道，
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兩側的學生。
他走到哪，
哪就是一片尖叫和歡呼。
有人和他握手，
有人激動到語無倫次，
嘴裡只剩下一句話：
「選我，選我，選我！」
終於——
他的腳步，
在96級的方陣前，
緩緩停了下來。
空氣，
仿佛在這一刻，
悄然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