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收網【求訂閱】【求月票】【三更】
馮亭璋那邊重重掛斷索恩打來的,充滿威脅與傲慢的電話後。
臉上的表情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鉛灰色的天空。
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緩緩將話筒放回話機,胸膛微微起伏。
一口鬱結的濁氣在喉間滾動,卻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幾乎難以聽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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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索恩所分析的那般,馮亭璋對這些憑藉船堅炮利,在夏國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洋人。
內心深處並無半分好感,甚至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屈辱與憤懣。
馮亭璋如今的委曲求全,虛與委蛇,忍辱負重。
所有的一切妥協與交易,內心深處所圖的。
無非是積蓄力量,有朝一日能將這大好河山,從列強的陰影與桎梏中徹底掙脫出來。
將這些趾高氣揚的洋人,連同那些不平等條約,一起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至於眼下江城這攤渾水,以及陸景安招惹的麻煩。
馮亭璋也並不惱火,也並不覺得陸景安是給自己增添了不必要的壓力。
他心中中那桿秤,輕重分得清清楚楚。
陸景安是救過他命的恩人,是幫他挫敗關昌奇襲、穩固後方的功臣。
更是他如今頗為倚重,潛力無限的年輕高手。
而索恩這些洋人,不過是暫時的、互相利用的合作者。
甚至可能是未來的敵人。
遠近親疏,馮亭璋心裡明鏡似的。
因此,這通憋屈的電話之後。
他第一個念頭,並非責怪陸景安。
而是必須立刻將此事告知陸景安,讓他提前知曉洋人可能採取的報復手段,務必小心提防。
洋人陰險狡詐,且掌握著許多詭異莫測的西洋術法或神術,不可不防。
……
江城使館區,陸景安剛剛與從陰山縣連夜兼程趕來的,水巡署武道大隊骨幹。
以及吳城特意派來協助他,對爆破極為精通的工兵連長碰過頭。
簡單交代了任務性質與保密要求,正準備趁著天色尚未完全黑透。
再次前往城東茶山,實地指導布置那炸魚的終極陷阱。
一名陸懷謙身邊的親隨匆匆尋來,低聲稟報:
「少爺,老爺請您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有緊急事務。」
陸景安心頭微動,點了點頭。
示意工兵連長等人稍候,自己隨著親隨快步來到主樓二層的司令辦公室。
推門進去,只見父親陸懷謙正握著電話聽筒,眉頭緊鎖。
對著話筒低聲說著什麼,臉色頗為凝重。
見到陸景安進來,便直接將聽筒遞向陸景安:「景安,馮大帥找你,有要事。」
陸景安接過還有些溫熱的聽筒,放到耳邊:「馮大帥,我是陸景安。」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馮亭璋那熟悉的,此刻卻帶著明顯疲憊與壓抑怒火的聲音。
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陸小友,是我。長話短說,方才高盧那個索恩公使,直接給我來了電話。」
馮亭璋語速很快,將索恩在電話中如何蠻橫指責陸景安襲擊外交人員。
如何以此為由向他施壓,勒令調走吳城的三千駐軍。
並威脅陸家父子必須親自登門謝罪等強硬要求,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對於索恩那盛氣凌人,近乎最後通牒的措辭。
以及對方以中斷軍火合作,引發國際爭端相威脅的具體細節。
馮亭璋並未過多描述,只是粗略帶過。
顯然不想讓陸景安感到太大壓力,或者認為自己是在訴苦。
末了,馮亭璋的語氣轉為嚴肅的叮囑:
「陸小友,此事雖因你而起,但洋人跋扈,非你一人之過。
我告知於你,是讓你心中有數,務必提高警惕。
這些洋人睚眥必報,手段陰狠。
且其修煉體系與我夏國迥異,防不勝防。
你與陸司令在江城,近日一定要加倍小心。
尤其是你,切莫再輕易與洋人衝突,以防他們暗中下黑手。
吳城那邊撤軍的事情,我會儘量周旋,能拖則拖。」
陸景安靜靜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驚慌之色,仿佛早有所料。
待馮亭璋說完,陸景安平靜地開口。
說出的第一句話卻讓電話那頭的馮亭璋愣住了。
「馮大帥,你把吳城他們調走吧。」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馮亭璋顯然沒料到陸景安會這麼說,他以為陸景安是聽出了自己話語中的為難。
想要主動退讓,為自己分擔壓力。
這讓他心中既感動又有些不是滋味。
沉默了幾秒,馮亭璋的聲音再次響起。
語氣更加沉重,也帶上了幾分斬釘截鐵:
「陸小友,我與你說這些,並非是要向你訴苦。
說我馮某承受了多大壓力,需要你讓步。
此事關乎國體軍威,更關乎你我之間的信義!
吳城所部,是我留下確保你陸家後路無憂的保障。
豈能因洋人幾句恫嚇就調走?
這夏國的土地上,還輪不到他高盧雞來指手畫腳,決定我護國軍的駐防!
你放心,此事我自有主張。
吳城所部,絕不會動!」
陸景安聽出了馮亭璋話語中的誤會與回護之意,心中微暖。
但依舊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馮大帥,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讓你將吳城調走,並非是為了替你分擔洋人的壓力,或是妥協退讓。
而是……此事本就符合我接下來的計劃。
或者說,洋人此舉,反倒是幫了我的忙。」
「哦?」馮亭璋疑惑。
陸景安繼續道,聲音清晰而冷靜:
「根據我已掌握的確切情報,胡家與蟄伏在城外的關家殘部,已勾結在一起。
意圖在我父親後日上任典禮之時,發動襲擊。
裡應外合,一舉顛覆江城。
而擋在他們面前最大的障礙,並非我陸家。
正是吳城將軍和他麾下那三千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護國軍。」
「胡家和關家想要成功,第一步就必須設法調開或引開吳城所部。
他們最可能採用的辦法,便是與白家餘孽聯手。
由白煥在城外某處製造事端,佯裝大規模『匪患』或『逆黨』集結。
迫使吳城不得不率軍出城『清剿』或『布防』,從而讓江城防務空虛。」
陸景安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冷冽的殺意:
「我既然已經知曉了他們的全盤計劃,自然不可能坐等他們發難。
我的想法是,將計就計。
既然他們想調走吳城,那我們就主動調走。
但不是被他們牽著鼻子走,而是……讓吳城將軍提前秘密開拔。
前往白家入城必經之路的險要地段,設下埋伏。
等白煥自以為得計,率部前來『接收』江城或製造混亂時,迎頭給予其致命一擊!
先將白家這支可能的內應和外援徹底吃掉,斷胡家一臂!」
馮亭璋在電話那頭聽著,先是驚訝,隨即是恍然。
最後化為一股勃發的怒意與森寒的殺機!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胡弘進!白煥!
這兩個吃裡扒外、首鼠兩端的王八蛋!
果然還是反了!
我當初率軍入城時,就該聽吳城之言,直接砍了這兩個禍害的腦袋!
以絕後患!」
陸景安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現在砍,也來得及。」
馮亭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語氣迅速轉為果決:
「陸小友,你所言極是!
此計大妙!
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先敲掉他們的爪牙!
吳城所部,就按你的意思調動!
你需要他們去哪裡埋伏,需要他們如何配合,你直接吩咐吳城便是!
我稍後就給吳城去電話,讓他一切聽從你的安排!
不,我現在就給他打!」
陸景安卻道:
「大帥,調兵遣將、行軍布陣、設伏殲敵,此乃戰陣之事,非我所長。
具體埋伏地點、兵力配置、出擊時機等。
還需大帥與麾下參謀,根據具體地形,敵我兵力以及白家可能行進的路線,共同商定方略。
吳城將軍是沙場老將,對此定然更有經驗。
我只需確保,後日典禮之時,白家的人馬無法出現在江城附近即可。」
馮亭璋聞言,心中對陸景安的沉穩與知進退更是高看一眼,當即道:
「好!陸小友考慮周全。
我即刻召集參謀,連夜制定伏擊方案,定叫那白煥有來無回!
吳城那邊,我這就命令他做好隨時開拔的準備。
具體行動,聽我後續指令!」
「好。」
陸景安簡單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將聽筒交還給一旁面露憂色的父親陸懷謙。
陸景安原本就考慮過,找個合適的理由,將吳城所部調出城去。
在通往江城的要道上埋伏,伺機殲滅可能來犯的白家勢力。
只是苦於沒有足夠充分且不惹人懷疑的藉口,畢竟三千大軍無故離城,動靜太大。
容易打草驚蛇。
此事便暫時擱置了。
倒是沒料到,打了索恩公使的人,洋人施壓。
反而變相地促成了自己的計劃!
馮亭璋被迫調兵,合情合理。
胡家、白家只會以為洋人威勢無雙,馮亭璋服軟。
絕不會想到這是將計就計。
這幫傲慢的洋人,倒成了及時雨。
「父親,吳城所部調動之事已定,我先去茶山那邊布置了。」
陸景安對陸懷謙道。
「嗯,一切小心。後日……便是見分曉之時了。」
陸懷謙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充滿信任,也隱含擔憂。
陸景安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辦公室。
陸景安重新匯合了等候的工兵連長與數名心腹護衛,一行人趁著最後的天光與漸起的暮色。
再次悄然前往城東茶山。
……
吳城所部接到馮亭璋密令,開始緊鑼密鼓準備開拔的消息。
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通過不同渠道,傳到了白煥與胡弘進的耳中。
得知吳城當真要帶著三千大軍離開江城城區,白煥與胡弘進在各自府中。
先是震驚於索恩公使,以及高盧王國的影響力果然非同小可。
一個電話就能讓擁兵數十萬,正如日中天的馮亭璋乖乖就範,將鎮守後方的精銳調走。
但隨即,兩人心中湧起的並非是對馮亭璋的鄙夷。
反而是一種複雜的,近乎理解的情緒。
在他們看來,馮亭璋這才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暫時的低頭隱忍,是明智的選擇。
換了是他們,恐怕也只能如此。
只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陸景安,完全是不知死活。
竟敢對洋大人動手,簡直是自取滅亡!
無論如何,吳城大軍即將開拔。
這對他們的計劃而言,無疑是掃清了最大的障礙,注入了一劑強有力的強心針!
白煥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等吳城一走。
自己便能率領早已暗中集結的舊部與招募的兵勇,長驅直入。
接管江城防務。
屆時,面對群龍無首,僅有少量護衛的陸家。
自己將在兵力上占據絕對優勢!
那新任警備司令的寶座,以及江城未來的話語權,似乎已近在咫尺。
……
日落之前,陸景安帶著工兵連長等人,順利進入了程氏茶園。
由於陸景安這位大主顧今日頻繁往來,運送貨物。
茶園上下的護衛,僕役早已得到程老闆嚴令,不得有任何攔阻與盤問。
因此,他們一行人連同攜帶的工具,以及部分後續運來的特殊物資。
幾乎是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茶園範圍,並未引起任何懷疑。
進入茶園深處,來到那處可以遙望隱藏莊園山坳的觀察點。
陸景安並未依賴肉眼或普通地圖,而是直接展開了【因果有聲】的玄妙感知。
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配合【山河之主】對地脈的細微感應。
無聲無息地覆蓋了前方那片,被陣法與龍氣扭曲的區域。
為了不驚擾對方,陸景安並沒有穿透陣法核心。
但莊園大致的輪廓,主體建築的分布,可能的出口與通道,都在他腦海中逐漸勾勒成形。
他取出紙筆,憑藉超凡的記憶力與空間感。
迅速繪製出了一幅極為精準的,標註了關鍵點的地形草圖。
他將草圖遞給身旁那位神色嚴肅,目光銳利的工兵連長。
「連長,你看,目標區域大致如此。我需要你們在這裡,」
陸景安的手指重點落在草圖上山坳出口外一片相對開闊,但兩側有山體夾峙的緩坡區域。
「布置一個足夠熱烈的歡迎儀式。
確保任何從裡面出來的活物,在走過這片區域後,都不會再是完整的。」
工兵連長接過草圖,仔細查看。
又拿出軍用指南針和簡易測距儀,對著實地反覆比照、測算。
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他是吳城麾下的爆破專家,經歷過多次惡戰,經驗豐富。
看完草圖,又估算了一下陸景安帶來的炸藥當量。
他忍不住抬頭,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確認:
「陸少,您運來的這些炸藥,按照圖紙上標註的這片區域面積來計算。
其當量足以把這塊地方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徹底犁上三遍,炸成最細的粉末了。
您……確定要用這麼多?
這成本,還有可能引發的山體滑坡等次生災害……」
陸景安沒有絲毫猶豫,點頭肯定:
「確定。我的要求就是,確保那片區域。
在爆炸發生後,徹底變成齏粉,不留任何死角。
成本不必考慮,次生災害我自有辦法控制。」
擁有【山河之主】,他自信能在爆炸後穩住周邊山體,至少不讓坍塌波及茶園其他部分。
工兵連長咂了咂嘴,顯然被這位陸少爺的手筆驚到了。
但他畢竟是軍人,執行命令是天職。
他沉吟了一下,又指著草圖上一處問道:
「陸少,我再多嘴問一句。您這『炸』。
主要是針對那片區域的建築物、工事。
還是要確保裡面的人,或者別的什麼活物,絕對無法倖免?
這二者的爆破點選擇,炸藥埋設方式和起爆順序,是有些區別的。」
陸景安反問道:「有何區別?」
工兵連長解釋道:
「若是主要針對固定建築,我們會重點計算承重結構。
採用內部爆破或定向爆破,力求用最少藥量達成最大毀傷效果,讓建築從內部垮塌。
但若是要確保消滅裡面的有生力量,特別是可能存在的高防禦目標。
比如修士、或者披甲的敵人。
那我們就需要布置面殺傷的雷場,結合空爆、地爆、跳雷、詭雷等多種方式。
形成立體、無死角的死亡區域。
並且藥量要足,衝擊波要猛,破片要密集。
後者……消耗更大,布置也更複雜。」
陸景安聽完,直接給出了明確答案:
「針對人。確保裡面所有的活物,只要踏出那片區域,就絕無生還可能。
但問題是,你們無法進入那片區域內部進行布置,只能在外部預設戰場。
不過,我可以保證。
目標一定會從裡面出來,並且一定會經過你們預設的這片區域。」
工兵連長眼睛一亮,身為爆破專家的本能被激發了。
他再次仔細審視草圖,手指在出口外那片緩坡區域比劃著名。
最後點在一個略微凹陷、形同口袋的位置:
「陸少,如果您能確保他們出來的路線,最終會匯聚到這一帶。
那麼,我建議在這裡,布置一個多層次的複合連環雷場!
以電發火裝置串聯,確保同時起爆!
這裡地勢相對低洼,衝擊波和破片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疊加和反射。
威力能提升至少三成!
只要他們進入這個口袋,就算是鐵打的羅漢,也得變成一攤鐵水!」
陸景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裡正是他感知中。
那隱藏莊園最可能的出口方向,且地形確實如連長所言,是個天然的殺戮場。
他點點頭:「可以,就按你說的,在這裡布置。你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施工了。」
工兵連長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天色。
又看了看那片寂靜的、被薄霧籠罩的山坳,遲疑道:
「陸少,現在?
天還沒完全黑,而且……施工難免有動靜。
不需要等到夜深人靜,裡面的人可能都安歇了,我們再悄悄動手嗎?
那樣更穩妥些。」
陸景安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與神秘:
「不必。你們儘管施工,弄出多大動靜都不要緊。
我能保證,山坳裡面的人,就算外面天崩地裂。
他們也聽不到一絲異常的聲響,更不會有任何心血來潮的感應。」
對方能用地修手段結合龍氣隱藏莊園,擾亂天機。
而掌握了金色詞條【山河之主】的陸景安。
在局部區域對山河的掌控力,已然超越了尋常地修。
陸景安完全有能力,在不觸動內部預警機制的前提下。
以自身靈元為引,暫時性地屏蔽或扭曲那片區域對特定方向。
特定類型聲響和能量波動的感知。
甚至,可以小範圍地擾動那裡的氣。
讓裡面擅長卜算的高手,卦象紊亂,難以得到清晰啟示。
有陸景安如此保證,工兵連長不再多言,軍人的乾脆利落體現出來。
他立刻轉身,召集手下那些同樣經驗豐富的工兵,開始低聲分配任務。
測量、選址、挖掘、布線、設置詭雷、掩埋炸藥、連接電發火裝置……
一系列動作在專業、沉默而高效中進行。
雖然是在野外,但他們的動作井然有序,顯然是久經戰陣。
沈晚辭一直靜靜站在陸景安身側,看著工兵們忙碌。
她微微蹙眉,對陸景安低聲道:
「那皇莊之內,關家底蘊深厚,難保沒有擅長易數卜算的高手。
如此大張旗鼓地在外圍布置殺局,雖能屏蔽聲響。
但大規模的土工作業、人員聚集,難免引動地氣與『煞』的微弱變化。
這等高手,若是修為精深。
心血來潮之下,未必不能模糊感應到一絲不妥。」
陸景安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與迷霧。
落在那片虛假的平靜之上,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
「他們或許能模糊感應到一絲不妥,心頭莫名悸動。
但他們算不到,也算不清。
此地的地脈早已因關家那位王爺的龍氣,和地修的改動而紊亂,天機本就晦澀。
如今再加上我的暗中擾動、蒙蔽。
他們得到的卦象,只會是混亂不堪。
彼此矛盾,甚至可能是虛妄的吉兆。
真正的殺機,已然隱於這被攪亂的天機與地氣之中了。」
事實也正如陸景安所料。
此刻,那片被隱藏的皇莊深處。
一間布置雅致、燃著安神香的靜室內。
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
正盤坐於蒲團之上。
他面前擺放著一方古樸的紫檀木案幾,案几上攤開著一卷泛黃的易經竹簡。
旁邊是龜殼、銅錢、羅盤等卜算之物。
他正是關家供奉的一位易算高手,人稱玄機子。
修為已至玄級,精研易理卦術數十年。
就在不久前,他於定中忽感一陣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什麼陰冷銳利之物,悄然抵近了後心。
這種感應虛無縹緲,卻讓他道心難安。
他當即起身,請示了關天祿後。
來到院中,仰觀天象。
但見星斗晦暗,雲氣詭譎。
這片區域的天機因為龍氣與地脈改動,本就混沌一片,此刻更是難以分辨。
他回到靜室,取出珍藏的龜甲與五帝錢。
淨手焚香,平心靜氣,開始起卦。
第一次,得火地晉卦,變爻在六二。
爻辭似乎隱含進取順利之意。
但結合變卦,又顯得撲朔迷離。
他不放心,再次起卦。
第二次,竟得山地剝卦,大凶之象!
他心中一凜。第三次,卦象又變成了風天小畜,平平無奇,甚至小有積蓄。
第四次、第五次……
卦象次次不同,吉凶悔吝,雜亂無章,彼此矛盾,毫無邏輯可言。
玄機子眉頭越皺越緊,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修道多年,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情形。
卦象是天地之機的反映,如此混亂。
要麼是所問之事牽扯的因果太大,天機徹底被蒙蔽。
要麼就是有極高明的存在,出手擾亂了這一片區域的數與理。
猶豫再三,他還是收拾起卜具,匆匆來到關天祿所在的主廳。
廳內燈火通明,關天祿並未休息。
而是斜靠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閉目養神。
聽取幾名手下匯報明日的細節安排。
「王爺。」玄機子躬身行禮,臉色凝重。
關天祿睜開眼,一雙鳳目中精光內蘊,不怒自威:
「玄機先生,卜算如何?可有所得?」
他知曉這位供奉的本事,對其頗為倚重。
玄機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回稟王爺,屬下……連起五卦,卦象次次不同,吉凶不一,混亂不堪。
又以紫微斗數推算,亦是結果矛盾,難以定論。
此事……絕非尋常!
恐有極大變數隱於暗中。
屬下斗膽,懇請王爺立刻加派人手。
甚至最好能派人悄然外出,在莊園周邊仔細巡查一番,以防不測!」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坐在下首的那位地修供奉立刻站了起來,他是此地風水陣法的布置與維護者。
他先是對玄機子拱了拱手,然後轉向關天祿,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王爺,玄機道友所言,或許有些多慮了。
此地風水格局,已被屬下以秘法結合王爺天潢貴胄之氣徹底修改、隱藏。
氣運自成一體,與外界不同。
這等強行改易,本就對天機感應,卜算卦象有極大的干擾與扭曲。
加之我等後日便要行雷霆之事,氣機交感,殺意引動。
玄機道友修為高深,心生警兆。
偶感卦象混亂,實屬正常。」
他看了一眼玄機子,繼續道:
「至於派人外出巡查。
王爺,非是屬下不願。
實因此時派人外出,必然要短暫開啟陣法門戶。
極易被外界感知,泄露此地氣機。
萬一那陸家也有精通地脈感知,或望氣之術的高手在附近。
豈不是打草驚蛇,徒增變數?
依屬下之見,此刻一動不如一靜。
只要我等陣法穩固,高手齊聚,以逸待勞。
任憑外面有何風吹草動,後日只管以力破巧便是!」
關天祿聽完,目光在玄機子與地修臉上掃過,沉吟不語。
他生性多疑,但更傾向於穩妥和掌控。
玄機子的警告讓他心生警惕,但地修所言也不無道理。
此刻外出探查,確有暴露風險。
不等玄機子再開口爭辯,關天祿擺了擺手,做出了決斷:
「好了,不必爭執。
玄機先生警示之心,本王知曉。
然則此刻確不宜節外生枝。
此地陣法乃你我心血,高手雲集,更有本王坐鎮。
除非那陸景安有通天徹地之能,能將我等全部無聲無息坑殺於此絕地。
否則,只要有一人得以脫身。
憑我等之力,後日覆滅陸家,易如反掌!
此事,不必再議。
爾等各自下去,好生準備,養精蓄銳,只待後日雷霆一擊!」
見王爺已然定調,且語氣不容置疑。
玄機子張了張嘴,最終將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躬身退下。
地修供奉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也行禮退出。
關天祿重新靠回軟榻,閉上雙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關天祿並不覺得自己剛剛說的托大。
因為事實就是,除非陸景安有本事將他們全部坑殺在這裡。
否則,陸家必亡。
為了這次復仇,他從王府內調來了數位銘文境高手。
加上一直在身邊的的力量,以及胡家承諾的配合。
他不信陸家能翻出什麼浪花。
……
茶山這邊,工兵連一直忙碌到凌晨時分。
才終於將那處口袋區域的複合連環雷場完全布置、偽裝、測試完畢。
看著那些精心掩埋,串聯的炸藥和各式詭雷裝置。
即使是親手布置的工兵連長,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不敢想像,如果真的有人踏入這片死亡區域。
同時引爆這足以將小山頭抹平的炸藥,會是一副怎樣的人間地獄景象。
這樣的威力,別說炸人。
就算是傳說中的妖獸、甚至防禦驚人的法器陣法。
恐怕也要在瞬間被撕成碎片,化為烏有。
工兵連長帶人返回臨時營地,向陸景安復命。
陸景安仔細聽了他的匯報。
又親自以靈覺遠遠感應了一下那片區域隱而不發的,令人心悸的毀滅性氣息,滿意地點點頭。
陸景安揮手讓黑熊帶工兵們下去休息,並吩咐給予重賞。
在事情徹底解決,塵埃落定之前。
這些知曉內情、掌握著起爆關鍵的工兵,必須留在茶山,不能離開。
對此,這些工兵並無怨言,陸景安出手闊綽。
每人五十塊大洋的賞錢,幾乎抵得上他們半年的軍餉。
更不用說還有好酒好肉招待。
多待幾日,權當休整了。
「師姐,等下你隨我回城,準備明日之事。
我讓師傅過來,接替我們在此地坐鎮,負責最後的收網。」
陸景安對一直守在一旁的沈晚辭說道。
「好。」沈晚辭乾脆應下。
陸景安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與薄霧中仿佛沉睡的死亡陷阱。
低聲自語了一句:「希望能留下些完整點的『材料』。」
他對關家那些修士身上可能攜帶的,高品質的詞條,依然抱有期待。
但面對如此當量的炸藥,陸景安也清楚。
很可能連人帶神魂,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什麼都剩不下。
現在,也只能祈禱運氣好些,能殘留些有用的神魂碎片了。
陸景安與沈晚辭連夜返回使館。
而陳煊則接到消息,悄然出發。
前往茶山,接替兩人。
隱於暗處,監視那片區域,並掌握最終的引爆時機。
……
清晨,天色微明。
使館內的小餐廳,蘭花早已起身。
親手為陸景安熬製了清淡養胃的白粥,配了幾樣精緻爽口的小菜。
陸景安靜靜用完,放下碗筷。
蘭花一邊收拾,一邊輕聲問道:「公子,今日……還要出去嗎?我看您昨夜回來得晚。」
陸景安看向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大戰前夕的平靜:
「不出去了。該挖的坑已經挖好,該布的網已經撒下,該做的準備都已就緒。
接下來,就只等魚兒入網,收線起獲了。」
蘭花似懂非懂,但聽出公子語氣中的篤定與一絲寒意。
心中稍安,柔聲道:「那我晌午,給公子做些您愛吃的菜。
公子這兩日奔波,都清減了些。」
陸景安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漸亮的天光。
與此同時,胡家老宅與白煥秘密集結兵馬的城外莊園。
也同樣瀰漫著一種壓抑而又亢奮的氣氛。
所有的陰謀、所有的布置,所有的人手調動,都已接近尾聲。
在胡弘進與白煥看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等陸懷謙上任,他們的大網便可收緊。
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陸家父子,連同他們驟然得來的權勢,一起碾碎、吞噬!
二月初一,這看似普通的日子,因北江城警備司令上任,反而是讓整個江城看上去頗為的熱鬧。
江城的各路名流、士紳大戶,豪門,以及一些有頭有臉的勢力,都幾乎到場了。
胡弘進也是親自到場負責主持。
畢竟他布置了這樣一場大局,他怎能不親眼看著,陸景安和陸懷謙,是如何的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