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龍』血饅頭【求訂閱】【求月票】
胡家內部因內鬼之事引發的猜忌與風波,陸景安此刻並無心關注。
陸景安與沈晚辭已悄然離開了使館區,來到了江城以東那片連綿起伏,被淡淡晨霧籠罩的茶山區域。
江城的「雲霧青」,自古便是貢茶,聲名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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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時,這片茶山中有不少直屬皇家的皇莊,專為宮廷採制御用茶品。
王朝更迭,時移世易。
昔日的皇莊大多輾轉落入了地方富戶,豪商巨賈之手,成了他們的私產。
如今行走其間,仍能從那些規模宏大,規制嚴謹的莊園建築,與精心打理的茶壟間,窺見幾分昔日的榮光與講究。
為了不引人注目,陸景安與沈晚辭此番扮作前來考察茶山,洽談大宗採購的富商與家眷。
陸景安本就生得丰神俊朗,氣度從容。
今日特意換了一身質料上乘,剪裁合體的銀灰色暗紋綢面長衫。
外罩玄色團花馬褂,手持一柄紫檀木摺扇。
雖未展開,卻更添幾分儒雅商賈的派頭。
沈晚辭則依舊是她那身極具辨識度的墨黑色高開衩旗袍,外披一件同色的羊絨短披風。
腳下踩著定製的高跟鞋,身姿挺拔高挑。
容顏艷麗中帶著疏離,與陸景安並肩而立。
不像正室夫人,倒更像一位備受寵愛的,出身不俗的如夫人或紅顏知己。
兩人這般組合,行走在這茶商雲集之地。
雖惹人注目,卻並不突兀。
只讓人覺得是哪家背景深厚的年輕富豪攜美同游,考察商機。
負責接待陸景安和沈晚辭的是一位姓程的茶山主人,擁有眼前這片規模不小的茶園。
程老闆年約五旬,面容精瘦,眼神精明。
見陸景安二人氣度不凡,衣著考究。
尤其是那位高挑女子腕上一對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更是價值不菲。
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臉上堆滿了殷勤熱絡的笑容。
前倨後恭,親自作陪,生怕怠慢了這潛在的大主顧。
「公子,小姐,這邊請。小心腳下,這山路有些滑。」
程老闆一邊引路,一邊熱情介紹。
「咱們江城這雲霧青啊,講究的就是個『雲霧滋養,清明前後』。
您二位來得巧,雖不是採茶季。
但這山間氣象,茶樹枝態,最能看出根底。
不是我自誇,我程家這片茶園,位置最好。
祖傳的炒制手藝,出來的茶葉,那品質在江城是數一數二的……」
他引著陸景安與沈晚辭,沿著修葺整齊的石階,一路向茶山較高處走去。
沿途可見層層疊疊的翠綠茶壟,依山勢起伏。
如同巨大的綠色階梯,伸向雲霧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茶葉特有的清新微澀氣息,混合著泥土與晨露的味道。
沈晚辭安靜地跟在陸景安身側半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景致。
實則靈覺早已悄然鋪開,感知著方圓數百丈內的氣息流動。
聽到程老闆喋喋不休的介紹,她微微側頭。
用只有陸景安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低聲嘟囔道:
「早知道能這般大張旗鼓,扮作客商上山。
我昨日何必那般小心翼翼,跟做賊似的往這山林子裡鑽,沾了一身的露水和草籽。」
陸景安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並未回頭,只是手中摺扇輕輕點了點掌心,繼續聽著程老闆的吹噓。
不多時,三人登上了這片茶山的至高點。
這裡建有一座視野極佳的觀景亭。
憑欄遠眺,大半茶山景致盡收眼底。
遠處江城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更遠處則是蜿蜒如帶的滄瀾江。
程老闆指著腳下起伏的綠色海洋,不無自豪地繼續介紹:
「公子您看,這雲霧青最頂級的一批,核心產區就在我這一片了!
每年清明前後,一場透雨過後,山間起霧。
那第一批最鮮嫩的芽尖就在這雲霧裡悄悄冒頭,這時候採下來的。
才是真正的『頭采』、『仙毫』,滋味、香氣,那是往後幾茬都沒法比的……」
陸景安看似在聽,目光卻已越過眼前茶壟。
投向了斜側方不遠處,一片被更為濃重,仿佛凝滯不動的灰白色山霧籠罩的山坳。
那霧氣與周遭流動的晨霧相比,顯得格外沉,也格外靜。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碗扣在了那裡。
陸景安抬手指向那片山坳,打斷了程老闆的滔滔不絕,語氣隨意地問道:
「程老闆,那一片霧氣沉沉的所在,也是你的產業嗎?」
程老闆順著陸景安手指的方向望去,先是愣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茫然。
他記得那裡……好像不是這般景象?
但具體原本是什麼樣子,一時又有些模糊,仿佛記憶被那濃霧隔了一層。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立刻點頭,語氣肯定:
「是,是!公子好眼力!從那座山頭,到咱們站的這座。
再到東邊、西邊那幾道山樑。
這一大片,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都是程某的茶園!」
他生怕陸景安不信,還特意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圈。
陸景安微微頷首,不再看那山坳。
轉而將目光重新投向腳下生機勃勃的茶園,仿佛真的在認真評估茶葉品質與產量。
陸景安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道:「程老闆,若是我願意出價,將你未來三年雲霧青的全部產量包下。
不知……你能給我一個什麼價錢?」
「全、全部產量?未來三年?!」
程老闆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臉上瞬間湧上激動的紅暈,聲音都有些發顫。
「公、公子……您這話……可是當真?不是拿程某尋開心?」
陸景安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自然當真。今日便可簽訂契約,預付定金。」
「好!好!好!」
程老闆激動得連說三個「好」字,搓著手。
在原地轉了小半圈,仿佛不知該如何表達喜悅。
「公子稍等!您二位稍坐!
我、我這就讓人去算!仔細算!
把最好的價錢報給公子!
來人!
快,上茶!
上好茶!
不……把我那棵千年母樹今年僅得的那二兩『金毫』拿出來,沏上!
請公子、小姐品鑑!」
他語無倫次地吩咐著,一邊對陸景安二人連連作揖。
一邊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下山,去喚帳房和管事了。
觀景亭內,很快有手腳麻利的僕役奉上香茗。
茶湯清澈,香氣高銳,確屬上品。
但陸景安與沈晚辭的心思皆不在此。
待僕役退下,沈晚辭再次看向那片被陸景安點出的,霧氣沉凝的山坳,低聲道:
「你懷疑關家就藏在那裡面?
我昨日確實探查過那片區域,以飛仙台的『破障鈴』感應。
並未發現明顯的陣法波動或異常能量聚集。
地脈走勢也仔細探查過,並無特別改動。」
她語氣中帶著專業性的疑惑與一絲被質疑後的不服。
陸景安沒有立刻回答。
陸景安隨手放下手中茶杯,走到亭邊。
面向那片山坳,看似欣賞山景。
右腳卻極輕微地,仿佛只是無意識地,在鋪著青石的地面上輕輕一跺。
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但就在他足尖落地的剎那,一股精純凝練,卻又磅礴浩大的土黃色靈元。
自陸景安腳底悄無聲息地滲入山體。
這靈元並非蠻橫衝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游魚。
循著地脈天然的紋理,向著那片山坳所在疾速蔓延而去。
所過之處,地脈微微震顫。
卻並非破壞,更像是一種輕柔的叩問與共鳴。
這是陸景安新得金色詞條【山河之主】的初步運用。
並非直接暴力改變地貌,而是以自身靈元為引。
輕微擾動,感知特定區域的地脈狀態。
如同在水面投石,觀其漣漪。
下一刻!
那片始終沉凝如固體,隔絕內外視線的濃重灰白霧氣。
靠近山坳中心的某一處,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撥開。
裂開了一道長約數丈,寬約尺許的狹長縫隙!
陽光瞬間穿透縫隙,照射進去!
透過這轉瞬即逝的縫隙,沈晚辭銳利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
那山坳深處,濃霧之下。
並非與周遭無異的茶山緩坡,而是赫然坐落著一片白牆黛瓦、屋舍儼然、頗具規模的莊園!
莊園建築樣式古雅,飛簷斗拱。
與這茶山景致格格不入,更透著一股森嚴與隱秘的氣息!
雖然縫隙很快便被涌動的霧氣重新彌合,但那驚鴻一瞥的景象,已足夠確鑿。
沈晚辭瞳孔微縮,臉上掠過一絲恍然與震驚:
「地脈被修改了!
而且……手法極其高明,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不引發大規模地氣變動,只扭曲了局部區域的『勢』,形成了天然迷障!」
陸景安收回目光,走回石凳坐下,
端起已微涼的茶,輕啜一口,平靜道:「
不錯。關家隊伍中,有地修高手。
而且此人修為不淺,他以那山坳中一處天然泉眼為陣眼。
結合原有地形,布下了一個借用地利,近乎天成的迷蹤幻陣。
這陣法不依靠外物符籙維持,主要依仗修改後的地脈之氣流轉,極為隱蔽。
若非對地脈變動極其敏感,或像剛才那樣直接擾動地氣觀察反饋,極難發現。」
沈晚辭聽完,疑惑非但未解,反而更深,她微微蹙眉:
「即便如此……我昨日探查時,也考慮過可能有高明的風水地修手段。
我用了飛仙台特製的『地脈羅盤』,可感應細微地氣流轉異常。
但當時探查結果顯示,那片區域的地脈走勢平滑連貫。
並無被強行篡改,嫁接的『斷點』或『淤塞』之象。
這說不通,任何臨時的地脈修改。
都必然會在天地自然的『大循環』中留下不和諧的痕跡,如同在白紙上塗抹。
再怎么小心,也會留下色差。」
陸景安抬眼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沈晚辭的專業素養確實過硬。
陸景安放下茶杯,緩緩道:
「你說得對。正常情況下,強行修改地脈,必有痕跡。
但有一種情況例外。
如果修改地脈所【借用】或【截留】的那部分地氣。
有另一種同源,甚至更高層次的力量及時填補、覆蓋。
那麼,從天地大循環的帳目上看,依舊是【平衡】的,自然就難以察覺異常。」
沈晚辭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陸景安話中之意,美眸中閃過一絲駭然:
「你是說……有大魚在裡面,用自身攜帶的勢。
彌補了地脈改動後留下的空缺?
能夠做到這一點,而且能與地脈之氣同源、甚至更高……」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龍氣?關家那位……王爺親至?他竟沒走?!」
陸景安輕輕頷首,眼中寒意凝聚:
「我原本也以為,吃了那麼大的虧。
折了供奉,丟了軍隊。
他身為皇族,首要之事應是保全自身。
遠遁回北地核心勢力範圍,頂多留下部分高手伺機報復。
倒沒想到……
這位爺的恨意如此之深,或者說,對挽回顏面,將功折罪的渴望如此迫切。
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等最基礎的保身之道都顧不上了。
看來,他是打定主意。
要親手摘下我陸景安的人頭,去給家族也給他自己,一個交代了。」
沈晚辭聽完,沉默了數息。
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重歸平靜,霧氣氤氳的山坳。
又緩緩移回身邊這個年輕男子平靜的側臉上。
山風拂過,吹動他額前幾縷黑髮。
更襯得他面容俊逸,眼神深不見底。
這一刻,沈晚辭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山下那片被龍氣與地脈陣法雙重隱藏,殺機四伏的莊園固然令人心悸。
但身邊這個看似溫和從容,實則手段莫測,心思如海的陸景安。
卻讓她覺得更加……看不透。
甚至隱隱生出一絲面對未知深邃時的凜然。
陸景安剛剛那輕描淡寫的一跺腳,引動地氣,劈開迷霧。
展現出的絕非普通武修或尋常地修的手段。
那是對大地力量一種近乎【主宰】般的精妙感應與駕馭!
可他卻分明是個以拳法,肉身強悍著稱的武修,且年紀如此之輕。
他是如何將兩種截然不同,且都需要耗費海量時間精力,才能有所成就的修煉體系,同時臻至如此高深境界的?
這需要何等驚世駭俗的天賦與機緣?
沈晚辭自幼在飛仙台見慣了奇人異士。
但如陸景安這般,讓她完全無法以常理揣度的人物,仍是鳳毛麟角。
正當她心中念頭紛轉之際,山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是那程老闆捧著一疊帳冊,滿臉興奮地小跑著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抱著算盤的帳房先生。
「讓公子、小姐久等了!實在抱歉!」
程老闆跑到亭前,先喘了幾口氣,才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算好了,都算好了!公子,小姐,咱們坐下說,坐下說。」
陸景安與沈晚辭重新落座。
程老闆接過帳房遞上的茶碗,猛灌了兩口,這才開始詳細匯報:
「公子,小姐,我這片茶園,連同周圍幾道山樑,攏共占地有六百餘畝!
自前朝起,就是指定的貢茶產區,裡面種的全是最頂級的雲霧青老樹種。
咱們的採摘,至今還守著老規矩。
『只取一芽一葉』,最耗人工,也最是精細。
所以這每年的產量啊,實在不算高。」
他翻開帳冊,指著上面的數字:
「年頭好的話,風調雨順,一畝地能出個八九十斤鮮葉,整個園子統共能有個五萬斤左右。
要是年頭差些,病蟲害多點,可能就只剩兩萬來斤。
今年嘛,看這茶樹枝葉的長勢。
不豐不歉,估摸著四萬斤鮮葉是穩的。
明年、後年,只要老天爺賞飯,差不多也是這個數。」
「咱們程家的炒茶手藝,那是祖傳秘法,跟別家不同。
火候、揉撚都有獨到之處,所以這『折干率』也比別家低些。
大概五斤鮮葉,才能出一斤成茶。
這麼算下來,今年大約能出八千斤左右的雲霧青。」
「市面上,普通的雲霧青批發價,大概在三塊大洋一斤。
我這兒的茶,因為品質確實好,往年都是賣四塊大洋一斤。
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極其誠懇的表情。
「公子您如此豪爽,要包下我未來三年的全部產量。
這是對我程某,對我程家茶園的莫大信任與支持!
我程某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
這樣,不論年景好壞,出茶多少。
未來三年,所有出自我程家茶園的雲霧青。
一律按照三塊大洋一斤的價錢給您!
絕無二價!
您看如何?」
他報完價,緊張又期待地看著陸景安,生怕這年輕公子覺得貴了。
陸景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價都未還,直接點頭:「可以,就按程老闆說的價。
三年之約,一言為定。
稍後便可簽訂契約。」
程老闆大喜過望,激動得差點從石凳上跳起來,連聲道:
「公子爽快!公子真是爽快人!我程某今日是遇到貴人了!」
陸景安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程老闆,我既包下你全部產量。
為免中間出什麼差錯,或者有人以次充好。
我打算派些人手,常駐你這茶山。
一來監督茶葉採摘、炒制過程。
二來也方便接收、轉運茶葉。
想來……程老闆不會介意吧?」
程老闆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他搓著手,遲疑道:
「這個……公子,按理說,您包下整座茶山的產出,派人來監督,本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炒茶、制茶的手藝,特別是火候把控、揉撚力道這些關竅。
乃是我程家祖傳的飯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按照我們這行的老規矩,除了家族嫡系子弟和磕過頭,敬過茶的親傳弟子。
外人……是絕對不能靠近炒茶房和關鍵工序的。
這……還請公子體諒。」
陸景安對此並不意外。
南方宗族觀念根深蒂固,技藝傳承尤為保守。
所謂「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是常態。
陸景安本意也並非真要窺探對方的制茶秘法。
「程老闆的規矩,我自然尊重。」
陸景安神色不變,語氣平和。
「我派來的人,不會進入你的炒茶作坊,也不會靠近核心的制茶區域。
他們只在外圍,比如山下入口,倉庫附近駐紮。
負責清點進出貨物,確保茶葉品質與數量無誤即可。
你看這樣,可還使得?」
程老闆一聽,只是在外圍駐紮,不涉核心技藝,心中大石落地。
臉上重新堆滿笑容,連連點頭:
「使得!使得!如此甚好!公子考慮周全,程某感激不盡!就按公子說的辦!」
事情談妥,程老闆立刻讓帳房先生當場草擬契約。
陸景安瀏覽無誤,取出隨身攜帶的,印著「興盛銀行」字樣的支票簿。
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二叔的名字,撕下一張面額兩千大洋的支票。
作為預付定金,遞給了程老闆。
「這、這……」
程老闆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支票。
看著上面清晰的數字和陸懷川的簽名,以及興盛銀行的印鑑。
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連聲道:
「公子放心!程某一定把茶葉打理得妥妥噹噹!絕不讓公子失望!」
陸景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亭內小几上那部老式搖把電話,道:
「程老闆,借你電話一用,我安排一下送人和物資過來。」
「公子請便!請便!」
程老闆連忙起身,殷勤地讓出位置。
並且很識趣地退出了觀景亭,還順手帶上了竹簾,走的遠遠的,將空間留給陸景安。
陸景安拿起電話,搖動手柄,接通了使館那邊的線路。
他並未避諱沈晚辭,直接對電話那頭吩咐。
讓家中安排可靠人手,並將之前準備好的,用於炸魚的東西,即刻秘密運送到城東程氏茶園。
放下電話,陸景安坐回石凳。
一直安靜旁觀的沈晚辭終於忍不住,微微挑眉,看著陸景安。
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吐槽:
「我說陸大少爺,你『炸魚』就『炸魚』。
用得著先花幾萬大洋,把整座茶山包下來嗎?
還一包就是三年。
飛仙台雖然不缺錢,但也沒見過你這般揮金如土的法子。」
她自幼在飛仙台,雖見識過不少大場面。
但自身資源並非無限,修煉所需又極為耗費,日子向來精打細算。
幾萬大洋,對她而言絕對是一筆巨款。
眼看陸景安為了設伏,眼睛都不眨就扔出去,實在有些難以理解。
陸景安聞言,輕笑一聲,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商賈般的篤定與算計:
「師姐,這你就不懂了。
這可不叫揮霍,這叫……投資。」
「投資?」
沈晚辭美眸一翻,毫不客氣地戳穿。
「你都要用那堆炸藥把這片地方炸上天了,這還能叫投資?
怕是血本無歸的『損』資吧。」
陸景安也不惱,耐心解釋道:
「正因為我要在這裡炸上天,可能會對局部環境造成一些。
嗯,顯著影響。
導致未來一段時間茶葉產量可能會出現劇烈的波動。
所以才更要提前投資,簽下長期包銷合約。」
見沈晚辭依然面露不解,他繼續道:
「這世間萬物,價值往往與稀缺二字掛鉤。
產量少了,市面上的供給就少。
但云霧青的名頭和需求還在,甚至因為接下來的變故。
可能反而會更引人關注。
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我提前以固定價格鎖定了未來三年的全部產出。
無論產量如何波動,我付出的成本是固定的。
但將來賣出去的價格,卻可以隨行就市,甚至因為稀缺而溢價。」
陸景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聲音玩味的道:
「更何況,師姐你想,經過那麼一場『大動靜』的洗禮。
這片土地浸潤了特殊的氣息。
比如,一絲若有若無、源自皇室的『龍氣』。
那從這裡產出的茶葉,是不是也該有點不一樣的『韻味』?
是不是該……更金貴一些?
這世間重來都不缺少,喜好人血饅頭的人。
何況這還是龍血饅頭呢。」
沈晚辭聽完陸景安這番算計,愣了片刻。
隨即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紅唇吐出兩個清晰的字眼:「奸商。」
陸景安坦然受之,笑道:「無商不奸,師姐過獎了。」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幾輛覆蓋著油布,看不出內里貨物的騾車。
在數名精幹漢子的押送下,來到了程氏茶園的山腳下。
貨物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外面還罩著防雨的苫布。
程老闆雖然看著奇怪,不知這位陸公子運送的是何物。
但看在幾萬大洋生意的份上,他極為知趣地沒有多問半句。
只是熱情地指揮僕役幫忙卸車,將那些沉重的箱子暫時安置在茶園外圍一處閒置的倉庫里。
陸景安親自查驗了貨物,又對帶隊前來的黑熊低聲交代了幾句。
主要是關於這批炸藥的絕對保密與看管。
如何將這些炸藥巧妙,安全且有效地布置在關家莊園周圍。
形成絕殺之局,這需要專業的地修手段來引導爆炸威力與方向,並非簡單挖坑埋了了事。
陸景安自己雖有【山河之主】詞條,對地脈操控有了本質提升。
但具體的爆炸物設置、機關觸發等細節,仍需要專業的人來布置,這些倒是也好辦,吳城那裡就有專業的。
留下黑熊帶著部分人手,以監督茶葉、保護貨品的名義在此駐紮。
陸景安便與沈晚辭乘車返回使館。
夕陽西斜,餘暉將江城古老的城牆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馬車駛入使館區,剛剛停穩。
陸景安與沈晚辭先後下車,正要步入主樓。
卻見另一側門廊下,正有一行人從裡面走出來。
這行人約有七八個,穿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為首的是兩名中年男子,一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條紋西裝。
頭戴圓頂禮帽,手持文明棍。
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髭,典型的西洋紳士打扮。
另一人則是一身筆挺的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
神情嚴肅,像是隨從或管家。
在他們身後,跟著幾名身形各異,穿著或洋裝或中式短打的隨從。
其中兩人,腳步沉穩,眼神銳利。
太陽穴微微鼓起,行走間氣息內斂卻隱隱帶著一股與東方武修,術修迥異的,略顯「灼熱」或「聖潔」感的能量波動。
洋人修士。
陸景安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那兩名隨從身上短暫停留。
這個時代,在江城見到洋人不算稀奇。
陸家本身也與一些西洋商行有生意往來。
但出現在此地的洋人,明顯不是尋常商人。
他們的穿著氣度,更像官員、外交官。
或是某些大型商會、教會的代表。
尤其是那兩名身負修為的隨從,氣息獨特,絕非等閒。
這樣一隊身份特殊,明顯帶有官方或半官方背景。
且配有超凡護衛的洋人,在他與沈晚辭離開的這小半天裡。
突然造訪使館……所為何事?
陸景安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
對于洋人陸景安並沒有什麼畏懼,只不過這個時候這幫人出現在這裡,難免讓人對他們的真實目的產生懷疑。
陸景安看到了這些洋人,這些洋人同樣看到了陸景安。
只不過這些洋人,對於陸景安並沒有任何的示意。
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陸景安一眼。
顯然在他們這些洋人眼中,陸景安完全不值得他們去重視。
反而是在看到沈晚辭的時候,這些洋人的眼中,都是完全不掩飾那股欲望的貪婪。
只不過可能是因為此行有著重要的事情,所以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
對此陸景安倒是也並沒有如何。
畢竟他們也只是在看,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
就在兩方擦身而過的時候,手持文明棍的洋人,終於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欲望,將自己手中的文明棍伸向了沈晚辭的屁股。
甚至都不需要陸景安動手,文明棍甚至都沒有碰到沈晚辭,沈晚辭就直接一腳,將人給踢飛了出去。